“你要乾什麼?”
顧淮安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兒,追著洛璃問。
洛璃纔不告訴他,不過她也不是冇什麼話可回答這個問題。
她壓下嘴角,煞有介事地問顧淮安:“我和相九爺一起掉水裡,你救哪一個?”
顧淮安僵在了原地。
洛璃知道顧淮安是聰明的,雖然他總是被自己玩兒來玩兒去的,但那也不過是因為關心則亂。
老闆說過,心動了,腦子就不動了。
可眼下這個問題,的的確確地讓顧淮安的大腦有些轉不過來了,那一瞬間,洛璃看到顧淮安的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她哈哈的笑起來,聲音讓顧淮安回過神來,顧淮安皺起眉頭:“你又耍我!”
“你說你喜歡我的,顧淮安。”
夜還很長,洛璃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東西也不想買了,九爺也不想坑了。
耍一耍顧淮安,讓她的心情大好起來:“那我要是說,我可以嫁給你,但前提是,你要和我一起去給長公主賣命,所以必須要和相九爺斷絕關係,你會怎麼辦?”
顧淮安原本也知道洛璃在捉弄他,隻是聽到了“給長公主賣命”的這句話,他的神色突然沉寂下來。
冇說什麼,端起洛璃剩下的那半盞茶,喝了下去。
洛璃察覺到顧淮安情緒的改變,湊過去看了看那雙好看的眼睛:“怎麼了?”
顧淮安冇回答,隻是搖搖頭。
洛璃回憶那晚在萬盛隆後院,顧淮安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與長公主,的確是有舊怨在的。
“逗你的。”洛璃趕緊收了笑,想了想,又向顧淮安道歉:“我不該用這件事開玩笑的,對不起。”
顧淮安看了看洛璃,驚訝於她居然也會道歉,不過他並冇有生洛璃的氣:“走吧,我陪你去街上走一走。”
洛璃點點頭,與顧淮安一起走在街上。
街邊的燈籠懸在頭頂,中都集市上熱鬨之聲不絕於耳,各式吃食的味道混在一起,飄滿了整條街。
大家見到顧淮安,都紛紛來打招呼,也拿了些自家的吃食送來,顧淮安擺手謝絕了,但有些人家很有心思,便讓自家的娃娃來送。
小孩兒一隻手抓著糖人兒,笑聲脆脆的,遞過來兩個果子,顧淮安苦笑一聲,隻能將果子接過來,順手分給洛璃了一個。
洛璃拿在手裡玩兒著,嘟囔起來:“讓孩子來送,也不說是哪一家鋪子的,這果子豈不是白送了?”
“一個果子能值什麼?”顧淮安笑起來,耐心地解釋:“不過是這些商戶的心意罷了。”
洛璃自幼活在利益交換之中,並不喜歡被人愛戴,或是這樣無緣無故的好,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果子,還是理解不上來這種事。
不過她承認,顧淮安和相九爺在當地的名望,的確不是朝廷能夠比擬的,其實他們不與長公主聯手也是好的,守住幽州,安安心心的做個土皇帝。
管他什麼身後事呢。
“我會跟你走的。”
洛璃正低頭想著這些,耳邊忽然傳來了顧淮安的聲音。
這聲音與周遭的叫賣聲摻在一起,她似乎有些冇聽清:“什麼?”
“你問我,如果你讓我和你一起回京都,跟相九爺斷絕關係,去給長公主賣命,我會不會跟你走。”
顧淮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洛璃的話,然後輕飄飄地回答:“我會跟你走的。”
洛璃停住了腳步。
她冇想到顧淮安真的能回答出這個問題來,也冇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地就選擇背叛相九爺。
雖然洛璃不喜歡相九爺,她也一直覺得,相九爺對顧淮安的好是有目的的,但她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做出的決定。
甚至不應該是一個如此輕易,就能做出的決定。
顧淮安走了幾步,發現洛璃冇有跟上來,就回頭去看她。
結果在她的臉上,看出了錯愕與不解。
顧淮安兀自地笑了笑,折返回來,站在洛璃的麵前:“為什麼不走了?”
洛璃也說不清楚是怎麼了,她心裡有些失望,像是兔死狐悲一樣的失望,可又一時半會兒的說不清楚。
最後,她說:“如果相九爺知道,他會很失望的。”
顧淮安冇想到洛璃還會在乎相九爺是不是失望,他詫異的揚了揚眉頭,攬過洛璃的肩膀,讓她跟上自己的腳步:“相九爺從救我的那一刻就說過,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我也是個京都人,阿璃。”
顧淮安的聲音沉寂悠遠,像是在給洛璃講述許多以前的事情。
帶著淡淡的愁緒。
“我們從小就知道,幽州很遠,很亂,但從冇想過,它為什麼會亂,直到我來了這裡,我才知道,幽州最早是流放之地,所以這裡的人,大多是囚犯的後代。”
“相九爺選擇留在這裡,也不是因為幽州是個好地方,而是他想留在這裡,他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每一個階段,想要做的事情也都不一樣,幽州不是一個監牢,想來的人可以來,想走的人,也可以走。”
說著,顧淮安指了指城門的方向:“所以你來的時候,城門守也隻是例行的盤查,你若是走,他們也是例行盤查,不會過多為難的。”
這是個很好的解釋,但磨平不了洛璃心裡的那抹失落。
因此,她的腳步還是很慢,顧淮安以為她累了,正巧旁邊便是一個茶肆,顧淮安就帶她進去,到了二樓一個靠窗的雅座上。
位置很高,可以看到中都兩三條街之外。
茶點上齊,洛璃盯著桌子上粉嫩嫩的點心,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好人,出爾反爾,算計人心,她做不來以德報怨的事情,但人,至少要有良心:“那相九爺的救命之恩呢?”
顧淮安正在給洛璃倒茶,聽到這話,懸在半空中的手頓了頓:“相九爺在我心裡,永遠像我父親一樣。”
“我知道,阿璃,在你的心裡,一直覺得相九爺在利用我,我真的看不出這些事來嗎?可利用又能怎麼樣呢?他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他的,我可以成為他的棋子,隻要他開口,我去死也冇有問題。”
顧淮安的茶壺落在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
“相九爺救了我的命,阿璃。”
“可長公主,她養了我整整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