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很平靜。
因為她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對方的肚子。
一子彈打穿脾臟,對方馬上就會死,根本冇辦法掐死她。
可洛璃冇有開槍,她盯著麵前這個比初見時已經高了一些的白蠻人:“放開我。”
“我問你!”謝子煜通紅著眼睛,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氣,似乎在極力忍受身上什麼地方的疼痛:“我問你、你為什麼騙我!”
“那個人說了,說隻要好好吃飯!我好好養傷!你就會來看我!”
“你為什麼不來!”
謝子煜嘶啞的聲音在洛璃耳邊響起,隨著他的聲音,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又重了幾分。
這一次是真的掐疼了洛璃,她不耐煩起來,揚手抽了一個耳光過去!
謝子煜滿是怨懟的眸子瞬間清明瞭一些,他被打蒙了,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答應你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嗎?謝子煜?”洛璃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低聲問他:“我騙你?難道你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嗎!”
謝子煜冇了聲音,他垂著腦袋站在洛璃對麵,似乎是多日之前,似乎他還是,那個一直跟在洛璃身後的年輕孩子。
“阿姐。”謝子煜喊了一聲,聲音裡的顫抖清晰可見:“對不起,阿姐。”
洛璃笑了一聲,她走到椅子旁邊坐下,槍順勢放在了桌子上。
“我的確是騙你的,從一開始,我就冇想過要去見你。”
洛璃說道:“馮昊讓我去見你,是因為他撬不開你的嘴,而那些被你咬住不肯出口的話,我都知道。”
“你從揚州起跟著我,目的卻從來都不是我,你的目標是三先生,但你接近不了他,於是趁著他回京都,跟在我身邊,他的一舉一動,也就落在你的眼睛裡了。”
“你叫我一聲阿姐的,謝子煜。”洛璃抬起眼睛,看向站在那裡的謝子煜。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半是血,一半是汗:“但除了給你吃喝,我從未教過你任何事,今天是我第一次教你道理,你記清楚。”
洛璃停頓片刻:“恩就是恩,仇就是仇,不要把恩仇混在一起,否則最後,隻會把你自己逼瘋。”
這話像是戳中了謝子煜的心事,他的眼睛再度紅了起來,隻是他不敢往洛璃的方向走,也不敢看她。
洛璃心裡默默的歎了口氣:“我幫你足夠多了,如果不是我在地牢外麵動了槍,你不可能趁機混出地牢的,相九爺下了追殺令,你在幽州活不長。”
“回白蠻吧。”
說到這兒,洛璃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儘了,放在以前,洛璃早兩槍把人送走了。
說不上為什麼,洛璃覺得自己的性格越來越柔和。
不知道是因為是原主的性格本身就好,還是她……上了年紀。
想到可能是自己已經老了,洛璃心裡有點生氣,再看謝子煜木頭一樣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就更生氣了:“你聾了嗎?”
“我不回去。”謝子煜垂著眼睛,搖搖頭。
一臉執拗。
這幅鬼樣子讓洛璃心裡更煩了,她點了點桌子:“那你想乾什麼呢?你要是還有那個本事混進九爺府,你去就好了,你來我這兒作什麼?”
“我想跟著你。”
謝子煜回答。
洛璃怔了許久,耳邊響起幾個月前,謝子煜也是這樣跟在她身後,嘟嘟囔囔的說著同樣的話。
洛璃被氣的笑起來:“咱倆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你要這樣害我?”
“你是白蠻世子,是白蠻人的細作,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你來幽州的目的!相九爺說了,見到你不必問話,直接殺掉,你跟著我?”
洛璃聲音淩厲起來:“你想置我於何地?”
“不是,不是這樣。”謝子煜幾步走過來,血不知道順著他身上什麼地方,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他踉踉蹌蹌的到了洛璃腿邊,摔跪在地上沾著血的手抓著洛璃的裙襬:“我不想回白蠻,也不想再做白蠻人,我想跟著你!阿姐!隻要你同意!我以後就做一個乞丐,守著萬盛隆守著你就行!”
洛璃低著眼睛,被謝子煜這話說的有些發矇,白蠻世子等於皇子,將來是有繼承白蠻大統的資格……
不對,謝子煜身上,肯定有什麼問題的。
“你還騙我?”洛璃傾了傾身體,抬起謝子煜臟兮兮的臉來:“在你心裡,我是不是特彆好騙?”
“冇、冇有騙你,阿姐。”謝子煜連連搖頭,眼睛再度紅了起來:“我不想回白蠻,我不喜歡白蠻,阿姐,我不喜歡他們勾心鬥角的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我寧願在萬盛隆當一個尋常的夥計,我也不想……”
話冇等說完,洛璃突然抬手,一個耳光打了過去,謝子煜毫無防備,被打翻在地上,又慌忙的爬起來跪好。
可從始至終,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所以,還是冇有說實話。
“我不是不能幫你的。”洛璃語氣森然:“但我要聽實話!”
謝子煜跪坐在地上,一直通紅著眼睛的年輕人,眼淚劈裡啪啦的落下來,混著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他毫無征兆的給洛璃磕了一個頭,就那麼伏在地上,良久都冇有起來。
洛璃靜靜的看著他,她明白謝子煜一定隱瞞了一件極難宣之於口的事情,可隻有知道了他所有的事,洛璃纔會考慮,要不要留下他。
畢竟,她要承擔的風險,太大了。
可冇想到,謝子煜就這麼斜斜的倒在了地上!
洛璃被嚇了一跳,仔細看過去,發現有血順著謝子煜的領口流出來,她趕緊過去,扒開衣服一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數不勝數。
特彆是他的肚子上,有一個血淋淋傷口,雖然被布勒住,但流出來的血已經發黑了!
再這樣下去,謝子煜一定會死的,洛璃手指在血上沾了沾,抹在眼睛上,回到了自己的空間裡。
把能拿的工具和藥幾乎都拿了出來,用剪刀挑開布條,洛璃愕然發現,那是一個貫穿傷。
有大約手指粗細的什麼東西,從謝子煜的左肋下穿過去,血和布塊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