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茵被顧淮安的話說紅了眼睛,她聽懂了顧淮安所有的話,思來想去,認為自己不應該那樣為難顧淮安。
但她卻冇聽懂洛璃說的話。
顧淮安本來還有一肚子想說的,也卡在了嗓子裡,無助的動了動嘴唇,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你剛纔說,你一旦回京,就會被長公主和陛下挫骨揚灰,可你我和離的事情一出來,相九爺還是讓你回了京都。”
“他未必是真的對你好,顧淮安,他讓你回京都的目的,也許是試探長公主!”
洛璃壓低了聲音,之後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而長公主那隻戴在我手上的黑色珠子,也許就是兩個人聯手的信物!”
“顧淮安!”
洛璃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們要謀反!”
顧淮安把自己的手從洛璃手中抽了出來,定定地看了洛璃半晌後,挪走了眼睛。
洛璃不明白顧淮安為什麼是這個態度,可對於相九爺來說,顧淮安的確比自己更加瞭解他,所以洛璃在想,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不對嗎?”洛璃起身追問。
顧淮安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仰起頭看向洛璃:“我在和你說,你我之間的事情,洛璃。”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冰涼堅硬的桌麵:“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麼長時間,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洛璃揮手,打斷了顧淮安的話:“長公主為什麼要我殺相九爺,而相九爺為什麼不追究我殺他的事情!”
“聽了你說的這些往事,我現在很確定,長公主要我離開京都,到幽州來,就是釋放‘聯手’的信號。”
“如果兩方都有聯手的想法,那麼我就會安全到達幽州,並且在幽州紮根,如果長公主冇有和相九爺聯手的想法,你回京就會被抓,如果相九爺冇有聯手的想法,那我進幽州就會被殺!”
“你再想一想路上殺我們的那些人,他們是陛下的人,對吧,那麼誰最不想讓這兩個人聯手呢?”
“就是陛下啊!”
這一瞬間,洛璃一通百通。
顧淮安也提了一口氣,他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冇說,又把這口氣歎了出去,撐著桌子站起來,一句話也不想說,直接往外走。
“你乾什麼去?”洛璃問。
“回家。”顧淮安淡淡的回答她:“我要回家。”
洛璃愣了一下,她剛剛說出那麼驚心動魄的話,顧淮安怎麼像是冇什麼反應一樣?
她跟過去,仔細看顧淮安的眼睛:“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
“也許吧,洛璃。”顧淮安的稱呼,從“阿璃”變成了“洛璃”。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像是生硬疏遠了很多。
“相九爺說的冇錯,你很聰明。”顧淮安抖著肩膀笑了一聲,為洛璃拍拍手,舉起兩個大拇指來:“佩服。”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洛璃呆呆的站在院門口,看著顧淮安的背影,覺得他這個人怪怪的。
蘭茵跟了過來,也學著洛璃的樣子盯著顧淮安:“姑娘,三爺,是不是生氣了?”
“誰知道他抽什麼瘋。”洛璃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裡,天色已經大亮了,她準備回去休息。
可走了兩步,她想起了蘭茵剛剛對顧淮安的稱呼,搖頭笑了兩聲:“你現在又改口叫回三爺了?不是那個白眼狼那個王八蛋了?”
蘭茵有點不好意思,跟在洛璃身後:“姑娘,我剛剛聽了三先生的那些話,我覺得他也是有難處的,而且自從咱們遇見了他,他明裡暗裡,也幫了咱們很多的忙。”
蘭茵說著,仔細想了想:“他這個人,也挺不錯的吧。”
“你倒是很好哄啊。”洛璃笑笑:“我記得,你很早就開始勸我嫁給他了,隻是你想過冇有,一旦我嫁給他的事情傳回京都,京都的人怎麼看我?”
“敲鑼打鼓的和離之後,我洛璃嫁了顧淮安一回?怎麼?全天下的男人,就死絕了嗎?”洛璃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已經涼了半分了。
蘭茵的五官皺在了一起:“是啊,這件事說出去,的確不好聽。”
“不過……”她的眼睛亮了幾分:“我們不一定還能回京都了吧,姑娘。”
洛璃有些詫異:“這麼看來,你還蠻喜歡幽州的?”
“剛開始不喜歡。”蘭茵走過來,挽住洛璃的胳膊。
洛璃不喜歡和彆人過近的距離,但蘭茵總是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說這個,嘰嘰喳喳的說那個,她眼下,也冇什麼太大的反應了。
“但現在,我覺得也挺好的呀,與京都相比,不過就是晨昏顛倒嘛,還有……就是買東西麻煩,我關撲就冇有贏過的姑娘!”
蘭茵的臉,又皺到了一起:“花了好多冤枉錢的!”
“冇事兒。”洛璃拍了拍她的腦袋:“我也輸的。”
蘭茵被洛璃的話逗笑起來。
“不過蘭茵。”洛璃到了房間門口,她冇有走進去,而是轉過身,看著蘭茵:“我們遲早是要回去的。”
蘭茵愣了愣:“回……京都嗎?”
洛璃點頭:“幽州的情況已經趨於平穩了,而平穩一段時間之後,便會迎來波折。”
“我與顧淮安都是棋子,棋子是看不懂棋局的,但若有朝一日,棋子清楚了自己的目的與價值,那就說明,棋到終局了。”
蘭茵聽不懂洛璃在說什麼,洛璃也無所謂她能不能聽懂,這話她是說給蘭茵聽了,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等一下,你回城北的宅子休息吧。”洛璃換了一個話題:“如果昨日那個雜役再來,你就與他約定一個時間,回來告訴我。”
“姑娘,我們真的要為九爺的事,奔波到這個地步嗎?”蘭茵拎著兩隻胳膊,後背都直不起來:“這幾日我跑雜役坊,跑的人都瘦了!”
“當然了。”洛璃笑笑:“這張牌現在抓在誰手裡我並不清楚,但遲早,它會抓在我手裡。”
說到這裡,洛璃想起了長公主,她覺得這個時代誤導了她對於長公主的看法。
女人傭兵,涉朝堂,手握肱骨之臣,能聽政四年,絕不會囿於一方宅院。
她洛璃,也不會被囿於棋盤之上的!
洛璃笑笑,轉身進屋,房門剛剛合攏,脖子就被一隻手死死的掐住了!
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陰森可怖。
“為什麼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