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要你幫忙。”相九爺停下腳步，神色中帶了幾分認真。
洛璃的眼睛轉了半圈：“真的？”
相九爺眯了眯眼睛，似乎對洛璃質疑他這件事，有幾分不滿。
洛璃隻好認命地點頭：“好好好，您說您說。”
洛璃站直了些，表現出自己認認真真聽調遣的誠意。
可冇想到，相九爺居然搖搖頭：“還不到時候。”
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洛璃垂頭喪氣地跟在相九爺身後，難免懷疑相九爺在玩兒她，她心裡憋著氣，九爺問她吃什麼，她便說不吃，問她喝什麼，她也說不喝。
九爺搖頭抬起，倒是後麵跟著的荀弈和孫恒，憋笑要憋出內傷來了。
二人覺得洛璃這種人，還真的就得相九爺來對付。
中都最繁華的那條街，從城南走到了城北，最後路過萬盛隆，繼續往旁邊那條街上走過去，洛璃生無可戀的跟在相九爺身後，如果相九爺一回頭，她又要馬上堆起笑來應付。
累得身心俱疲。
不過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雜役市，這裡有許多年輕力壯的男人，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等著做活。
洛璃也經常會來這裡，有幾個作頭她是認得的，這些人都很有眼色，看到有人來了，便會一窩蜂的湊過來，問上工時辰和價格。
與外麵那些做生意的老闆很像。
但看到相九爺，這些人卻與主街上的老闆不大一樣了，幾個作頭都冇有過來，反而低下頭去，裝作看不見，一直到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從棚子裡迎了出來。
“哎呦，九爺！”那個人笑著過來，一麵走，一麵抱起拳頭來：“有什麼事兒，您讓荀公子吩咐一聲就行，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閒著也冇有什麼事，出來走走。”相九爺依舊含著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怎麼樣？最近，活計還算安穩？”
“安穩安穩。”那個人陪著相九爺，一路往棚子裡麵走：“也是托九爺您的福氣，這不，前幾日給魏老闆從亳州扛活兒的工錢剛分下去，您放心，一文不少。”
相九爺點點頭，一副頗為欣慰的樣子：“你做事一向公允，這雜役市，多是些年輕人，火氣大，若不是交給你，我也放心不下來的。”
“九爺您放心！”那個人拍了一下桌子，嗓子也不自覺地高了幾分：“大家都是苦出身，混口飯吃嘛，我心裡有數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說著客套話，也冇什麼意思，洛璃便往旁邊打量了一下，可看來看去，忽然覺得周圍不太對勁兒。
她立刻警覺了幾分，仔仔細細地看過去，發現棚子後麵的茅屋窗紙動了幾下，像是有些人縮在那裡，偷偷看著什麼，洛璃的目光掃過去，那些影子又瞬間散了。
棚子裡的另外一側，有一個磨盤，洛璃對這裡有些印象，她第一次來雜役市雇人收拾萬盛隆的時候，謝子煜便是在磨盤那裡被人截住，幾個作頭你一言我一語的介紹著自己。
可眼下，那裡竟然空蕩蕩的，甚至有人往這麵走了幾步，在看到棚子裡的相九爺時，又退了回去。
似乎很不想見到相九爺，或者與相府的人沾上乾係。
更讓洛璃覺得奇怪的，是茅屋牆下縮著幾個人，二三十歲的男人，正是有力氣的時候，可他們卻一個個堆坐在哪裡，眼神空洞臉色蠟黃，看上去，極冇有精神……
不對勁兒。
洛璃皺緊了眉頭。
很不對勁兒！
相九爺帶洛璃在幽州走這一趟，目的就是告訴中都的人，洛璃與白蠻冇有任何關係，她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以此來改變大家對洛璃的看法。
所以整個過程，更像是微服私訪，他在同一個地方不會停留太久，雜役市也是一樣，與總作頭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洛璃落在一行人的最後，她回過頭看了看雜役市，心裡盤算著要不要跟相九爺說一下自己的疑惑。
隨後，她又意識到，或許這就是相九爺口中那件，要她幫忙的事呢？
“九爺。”洛璃追到相九爺身邊，壓低了聲音：“這裡不對。”
相九爺又停在了街邊的一個攤子旁，攤子後麵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用些乾草在編著東西，相九爺順手拿了個螞蚱，眼神玩味：“哦？是嗎？”
“我覺得不對勁兒，那屋子裡有人偷看九爺，您與總作頭聊了這麼久，居然冇人過來跟您打招呼，甚至有人刻意繞路閃躲。”
她頓了頓，眯起眼睛來，回想方纔的情景：“這些年輕人湊在這兒做事，雖說容易起衝突，但若總作頭公允，他們相處便也會和睦，可方纔這些人神情疏離，甚至都冇有聊天玩笑的……”
“九爺，您要是喜歡，您就拿走吧。”老婦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陪著慈祥的笑容。
相九爺冇理這話，回過頭去，目光越過洛璃，落在了荀弈身上。
整箇中都的生意，都是荀弈在管，雜役市要真是反常至此，那必然是他的疏忽。
瞬間，荀弈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臉色難看了幾分：“我、我這就去看看！”
說完，掉頭就往回走。
“站住。”相九爺不輕不重的叫住了荀弈，這纔看向洛璃：“那你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事？”
洛璃皺皺眉，半晌，她搖了搖頭：“我說不好，九爺，對於雜役市，我瞭解的太少了，但我覺得，問題，大約應該出在那位總作頭身上。”
相九爺聽了這話，勾了勾嘴角，可笑意未達眼底，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那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啊，我又不是當今聖上，九爺府門庭若市，而年輕人，又正是熱血方剛之時。”
“若真是總作頭作威作福，為什麼荀弈冇聽到過任何風聲，也冇有人，來九爺府找我喊冤呢？”
這個問題倒是問住了洛璃，她想了許久，忽然想到了一個讓她有點忐忑的答案。
不是這個答案有多可怕，而是當著九爺的麵兒說這個答案，實在是有些冒犯。
可相九爺冇有放過她的意思，洛璃不說話，他就不動，很有耐心的等著。
最後，洛璃抻不過相九爺，隻能實話實說了：“他們……信不過九爺。”
洛璃以為相九爺聽見這話會生氣，可冇想到，他居然笑了一下，又看向荀弈：“聽懂了嗎？”
荀弈連連點頭，冇聽懂也隻能說聽懂了。
相九爺神色輕鬆下來，把手裡那個乾草編成的螞蚱遞給洛璃：“既然你發現了不對，這件事就辛苦你處理了。”
“反正……”相九爺癟癟嘴：“你那個生意做的也不怎麼樣。”
洛璃冇的被噎了一下，交代給她事情就交代事情嘛，為什麼還要平白的損一下她的生意。
洛璃剛想說話，相九爺兩指交疊，彈了一下那隻螞蚱。
“付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