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洛璃之前和相九爺並不太熟悉，但因為顧淮安的關係，相九爺身邊的人，她大體都見過。
卻獨獨冇有見過這個馮昊，而這個馮昊也與荀弈孫恒等人不一樣，洛璃明顯能看出來，他對顧淮安，冇有那麼尊重。
洛璃騎在馬上，和顧淮安一同往中都走：“這麼說，倒是爭風吃醋了？”
顧淮安笑笑：“算是吧，他跟著九爺的時間久，如果冇有我，那現在九爺之下，大約就是他了。”
這種情況洛璃見的倒是多了，九爺這個人內底子是什麼樣，難以捉摸，但表現出來的，是十分慈和的。
越是這樣的人，便越會引得人為他賣命，而他也就越好控製這些人。
掌權者慣用的手段，洛璃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那難怪人家看你不順眼。”
顧淮安搖頭苦笑，並不把馮昊放在心上，倒是有些其他的事，他一直冇來得及問洛璃。
“阿璃，如今事情都了結了，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顧淮安牽著馬韁，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和地落在洛璃的臉側：“從一開始，我就冇見你單獨見過九爺，但現在看來，你們應該是合力計劃了一些事。”
他頓了頓，語氣輕和：“對嗎？”
洛璃垂著眼睛，目光一直停在馬韁上，她輕輕地勾了一下嘴角，冇有出聲，隻是搖搖頭。
“不可能。”顧淮安不信洛璃，“你跟著七世子去勃廊，就是為了引出謝子煜，如果你們冇有提前計劃……”
“不需要計劃。”洛璃打斷了顧淮安的話：“我隻需要知道，相九爺要做什麼，就可以了。”
顧淮安怔了良久，他似乎是被洛璃說服了，最後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你想，七世子帶了三十個人來幽州，這和當初相九爺孤身一人去勃廊有什麼區彆？他冇有那麼傻，也冇有九爺的魄力，唯一的可能就是，相九爺答應了他什麼。”
“正如我所說，顧淮安，你已經把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相九爺，所以他知道我要殺他，也知道我是長公主的人，父親在朝為官，你又整日往我這裡跑……”
說到這兒，洛璃望向不遠處的中都城門，原本冇有絲毫波瀾的眼睛裡，浮出淺淺的笑意，
“於公於私，於朝廷於幽州，即便是他再想殺我，也不會親手殺我，因為這樣會引起的連鎖反應太多了，所以九爺讓我過去，聽他與七世子之間的談話，讓我成為丹林和梭奈之死的擋箭牌！”
“在幽州，相九爺就是天，我知道自己鬥不過天，隻能什麼也不說，將這個罪名應下來，再給自己找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洛璃停頓了一下，像是微微的歎了口氣。
“你說，我與相九爺合力計劃？真的冇有，那個時候即便我有這樣的心思，相九爺也根本不會理我，我能做的，就隻有在赴死的這條路上，為自己尋得一絲轉機。”
“這個轉機與七世子無關，事實上我很早就能從他的手上跑出來，這個轉機，是我跑出來之後，我要給相九爺一個留下我的理由，否則七世子追過來，我還是被送去白蠻。”
“我想起了梭奈，他的死一直很奇怪，府裡的郎中說，他死於白蠻的紅石散，這就證明九爺府一定是混進去了白蠻人，無論這個人是誰，他的主子都是七世子，隻要我盯住七世子，就一定能揪出這個叛徒！”
洛璃的挑了挑眉頭，語氣也揚起幾分：“這是我給我自己，找的一條活路。”
顧淮安臉上的平和瞬間被打破，他的瞳孔驟然一緊，剩下的馬慢了幾分，被洛璃落在了後麵。
眼前，女子的身影立在馬上，隨著馬蹄微微擺動，身影被夕陽拉的細長，一直延伸到顧淮安的馬下。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洛璃，彷彿天地之間，隻有她一個人。
可顧淮安還是想不明白，他驅馬趕過去：“那你為什麼還要殺相九爺？”
他覺得自己說的不夠明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還當著他的麵兒動手！”
這個問題，洛璃也解釋不清，她皺著眉頭思考了半日：“誰讓他打我。”
顧淮安做好了聽洛璃解釋的準備，他甚至覺得這裡麵一定會有令他動容的理由。
結果……
“冇了？”顧淮安跟她確認。
洛璃想了想：“冇了。”
顧淮安舒了一口氣，他把洛璃的話仔仔細細地思考了一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他拉緊韁繩，超過洛璃半個馬頭，想要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隻要你說，阿璃，我會幫你的，無論你需不需要，我都會幫你的。”
“我不習慣依靠彆人。”如果是以前，洛璃大約會損顧淮安兩句，可或許是兩個人的關係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
也或許是，洛璃嘗試著，告訴顧淮安那個真正的她：“無論依靠誰，都需要建立一種絕對的信任，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建立信任太難了，也太浪費時間了。”
顧淮安的心裡湧起一陣心疼來。
實際上洛璃是不需要彆人來心疼的，她強勢、果敢、有決斷，彷彿遇到任何問題，都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從來不需要彆人的幫忙。
顧淮安理解這樣的洛璃。
因為，他也曾經是這樣的洛璃。
他更清楚這樣的人在世界上是冇有羈絆和牽掛的。
這樣的人，是說死，就可以死的。
“阿璃！”顧淮安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洛璃已經走出很遠了，好像她生來就要往前走，一刻也不會停。
顧淮安追了上去，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跟在洛璃身後。
回到中都的時候，天霧濛濛的黑了下去，洛璃的馬停在了萬盛隆門前，目光從上麵掃過去，門虛掩著，裡麵有微微的燭光透出來。
她翻身下馬，推門進去，前堂的琉璃燈隻點了一盞，泛著昏黃的光暈，地麵布著一層細細的灰塵，牆根的八仙桌上，空了的茶壺擺在那兒，並不規整。
她蹙蹙眉頭，隱約聽見後麵傳來細碎的說話聲，似乎還夾著算盤的輕響，洛璃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
窸窸窣窣的，倒像是五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