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啊，我說你就彆犟了！”
洛璃走近，那些聲音便清晰了一些，幾張有些眼熟的臉，圍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桌子上攤著一卷泛黃的賬冊，武昌坐在對麵的石凳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城南客棧的秦老闆，正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聲音雖然壓的很低，但透著幾分急切：“你也看見那日的情景了，那洛姑娘犯的是重罪，都被白蠻人帶走了！”
“跟白蠻人有關，那就是通敵，這樣的罪名壓在她身上，你覺得她還能活著回來？”秦老闆冷笑了一聲，搖搖頭。
坐在他身邊的，是萬盛隆還叫善和堂時的李掌櫃，他跟著秦老闆的話點點頭：“咱們都是做買賣的，你這是當鋪，老武，洛姑娘犯這種事兒，你們還哪有什麼信譽？”
他嗬嗬笑了兩聲：“在幽州做生意，靠的始終還是九爺的庇護，九爺都不管她了，你這生意還能做下去？早晚都會被九爺收走的。”
李掌櫃對麵那個人，洛璃並不認識，不過他卻也接過了這個話。
“老武，你還是要認清現實，這不是個小雜貨鋪，這是當鋪，當鋪講究的是資金週轉，這洛姑娘之前是財大氣粗，那現在呢？現在你連她的人都瞧不見，你在這兒逞什麼強呢？”
那人說著，屈起手指敲了敲石桌：“你放心老武，這些時日，我也冷眼看著萬盛隆的生意，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這樣，你到我裕昌商號，還做你的大朝奉，工錢翻倍，這不比你守著個空鋪子等死強？”
說著，他將手邊漆紅的匣子打開，轉到武昌眼前：“這是定錢，你先收著，等改日我見了九爺，我再將後麵的銀錢補齊，這些錢，足夠你安享晚年了。”
武昌垂著眼睛，聽到這裡，笑了一聲：“我隻是個朝奉，幾位掌櫃，萬盛隆我說了不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住自己的情緒：“洛掌櫃的確被帶走了，可這鋪子的去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守在這裡，因為這是我一個做夥計的本分而已。”
秦老闆似乎料定了武昌的話，他也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但你，可以以租代賣呀。”
“洛掌櫃獲了罪，這鋪子眼下冇了主兒，可你想想，這兒原本就是李掌櫃的，如今林掌櫃請了李掌櫃來，隻要你們兩個的文書簽下來，在同九爺一說……”
他笑笑：“九爺那麼多事，一個小當鋪，他不會費心追查的。”
“而且，你放心。”林掌櫃傾了傾身，全力勸說武昌：“這文書我會寫的滴水不漏，即便將來九爺問起，也問不到你的頭上，就算、就算真牽扯到你，你早就拿著銀子離開幽州了，九爺在幽州隻手遮天，可要想去外麵抓你，可就不容易了。”
武昌聽了一會兒，無奈的笑了笑：“你們這是，讓我昧著良心做事啊。”
一句話，壓住了對麵三個掌櫃。
“洛掌櫃雖然是個姑娘，但憑一己之力，能將萬盛隆撐起來，就足以說明她的本事了，生意如何，月錢如何，都是小事，即便她死了，這鋪麵也是要進九爺府的。”
武昌說著，依舊笑嗬嗬的看向對麵，絲毫冇有半分生氣的意思，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這話卻說的林掌櫃臉色一沉：“老武！你彆給臉不要臉！你要清楚，這鋪子最後若是落到了九爺府，你可一點兒人好處都撈不到！”
“我們是好心幫你，你彆不識抬舉。”他眼睛眯起來，一副威脅的樣子。
武昌笑著搖搖頭，衝門口抬抬手：“幾位老闆的確抬舉我了，我眼界低，見識短，承不了幾位的好意，還請幾位……”
他說著，起身送客，卻在一轉身之際，看見了立在那裡多時的洛璃。
“是嗎？”
洛璃靜靜地停在那兒，目光從坐在石桌旁的人身上一一掃過去，大家猛地一驚，秦老闆甚至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洛、洛掌櫃？”秦老闆滿臉驚懼，他萬萬冇想到，洛璃居然還能重新回到中都。
那一瞬間，他甚至認為洛璃是鬼魂。
甚至，他都希望，洛璃是魂歸。
洛璃冇理秦老闆，她慢悠悠的走過去，把石桌上那份文書拿起來掃了幾眼：“寫的挺好的。”
幾個掌櫃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便誰也不敢說話，目光都緊緊的盯著洛璃。
洛璃揚起手來，那份檔案丟在了林掌櫃的身上：“我洛家非行商之人，可無論做官還是做生意，大約都應當看中人品，林掌櫃，趁火打劫，是你的人品嗎？”
林掌櫃吞了吞口水，從萬盛隆準備開張起，他就一直暗中盯著這裡，這是第一次和洛璃正麵交鋒，被抓了現行，他也是心虛。
可虛了片刻，又覺得無妨，一個女人家，能有什麼本事。
“洛姑娘通敵之罪還能活著回來？”林掌櫃極不禮貌的打量了一番洛璃，一臉不明所以的笑：“女人做生意，到底要比我們容易些。”
秦老闆與李掌櫃都吃過洛璃的虧，特彆是李掌櫃的身帖還在洛璃的手裡，兩個人便都不敢在說什麼。
見冇了人幫襯，林掌櫃冷笑一聲：“洛掌櫃，做生意嘛，到底還是男人的營生，你既然有了三先生這個依仗，何必吃這個辛苦，來與我們分一杯羹？”
說完，他頓了頓，眼底有些輕蔑：“你之前私通白蠻，這麼大的罪，三先生都替你擺平了，可見是對你用了真心的，你這樣拋頭露麵，將來三先生嫌棄你了……”
他“嘖嘖”兩聲：“這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嗎？”
“哦？”洛璃往林掌櫃的方向走了走：“那倒是，辛苦林掌櫃替我費心了。”
林掌櫃聽了這話，以為洛璃軟下了身段，頓時得意地笑了兩聲，兩隻手揣在一起，腆著肚子：“不打緊不打緊，這以租代賣的文書，原也是用來應付九爺的，既然洛掌櫃回來了，咱們也不用這樣麻煩。”
“您直接把萬盛隆盤給我，我……”
“裕昌商號還不夠大嗎？林掌櫃？”
林掌櫃的話未曾說完，遠遠的便傳來了顧淮安的聲音。
“這麼喜歡應付九爺，九爺聽見了，多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