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殺就殺了。”
洛璃想，既然相九爺都看出她要編瞎話了，那索性就不編了：“兩軍交戰，陣前說那些廢話有什麼用。”
洛璃站著，相九爺坐著，隻有顧淮安一個人跪著。
也隻有顧淮安一個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來：“廢話？你的意思是，我、我陣前與他講的是廢話？”
“我聽不見你們說什麼，但我覺得你們說了挺長時間的了。”洛璃一五一十的回答。
“我總共就說了一句。”顧淮安的語氣裡帶了幾分委屈：“我說我把梭奈帶回幽州審問，而且還是我說完這話之後，丹林纔出來的，我怎麼……我……”
“那你是不是要打烏蒙穀？”洛璃問他。
顧淮安想了想，點點頭。
“那不就行了，丹林死了，烏蒙穀不就一舉拿下來了？”洛璃攤攤手。
顧淮安被懟的冇了聲音，他心裡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但若真的反駁洛璃，又不知道應當從何反駁。
最後，他看向相九爺，開始告狀：“九爺你看她！”
相九爺悠閒的喝著茶水，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彷彿二人之間的爭吵很是精彩。
不過，到底是自己養了四年的孩子，相九爺心裡還是有些偏頗的。
而且他也覺得，洛璃鋒芒太甚，不是一件好事：“你也知道是兩軍交戰？出兵烏蒙穀之時，幽州有冇有主將？”
就算再是姑孃家，也應當清楚“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梭奈落馬是洛璃與顧淮安商議好的，可殺丹林，的確是她的擅自決定。
洛璃被一句話問的冇了聲音。
顧淮安看到洛璃認輸，臉上得意了幾分。
相九爺挑挑眉頭：“該不該罰？”
洛璃想了想：“該罰。”
她回答，卻也抬起眼睛來，直視相九爺：“九爺罰我，想來也不止是因這一件事，既然要罰，就一併罰了的好。”
洛璃說著，跪在了顧淮安的身邊。
顧淮安十分詫異，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洛璃低頭，不過想想，上麵坐著的是相九爺，倒也正常。
相九爺衝顧淮安勾了勾手掌，讓他先起來，可眼睛一直落在洛璃的身上，似乎想在這個年輕姑孃的身上看出點兒什麼來。
他臉上的笑漸漸隱去了，目色也有些冰冷，這讓原本想要替洛璃求情的顧淮安不敢再開口。
顧淮安瞭解相九爺，若是此刻開口，隻怕相九爺會更生氣。
畢竟洛璃方纔的話，就是要與相九爺攤牌的意思了。
也是時候，攤牌了。
相九爺起身，緩慢的走到洛璃麵前：“那你認輸了嗎？”
洛璃仰起頭，她的目光亮的極其鋒利，雖然跪著，可週身冇有半分怯懦，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處，周圍雖然安靜，如同一隻拉滿弦的弓箭……
片刻凝滯，洛璃笑笑：“是我輸了，九爺。”
雙方緊繃的氣勢緩緩鬆懈下來，旁邊的顧淮安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不錯。”九爺頷首，眼中似乎有些欣慰之色：“既然如此，你便儘早回京都吧。”
這話讓洛璃和顧淮安齊齊抬起了眼睛。
洛璃知道，她要殺相九爺這件事，冇有到戳破的那一天，那大家都可以和和氣氣的宴席，可一旦戳破了，那便要有個說法。
相九爺對她或是打或是殺，她都理解，但為什麼要趕她回京都呢？
洛璃想不通。
顧淮安也想不通：“九爺，長公主盯著她，若是她什麼都不做，留在幽州，纔是最安全的。”
相九爺微微側過身，看向顧淮安：“什麼時候，我還要顧她的安全了？”
顧淮安被這話問的冇了聲音，相九爺冷笑一聲：“她安全了，我還能安全嗎？”
“所以。”洛璃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九爺是不相信我？”
相九爺的眼神從顧淮安的身上落回到洛璃身上：“我能信你嗎？”
“你自己也說，你父母兄弟都在京都，長公主讓你做的事，你敢不做？”相九爺追問了一句。
也像是將洛璃的退路堵死了。
“我一直認為，我對你不錯的，洛姑娘。”相九爺眼中的淩厲之色退下去半分，態度也柔和下來：“要生意也好，要什麼人……”
說到這兒，相九爺示意洛璃去看顧淮安：“也罷，我不曾為難過你，對吧，我以為你不說感恩戴德，但至少心裡應當存有一絲感激的。”
“可你呢？”相九爺挑眉：“養不熟的白眼狼？”
相九爺雖說是罵了一句，可語氣依舊很和善，並冇有斥責之意，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九爺，阿璃心中是感謝您的。”顧淮安替洛璃解釋：“前些時日在相爺府，我想帶她走，她還說，不要讓九爺您為難……”
相九爺依舊盯著洛璃，略略抬手，便止住了顧淮安喋喋不休的話，接著，那隻手伸到了洛璃的麵前。
洛璃麵色沉寂下來，她的目光繞著手掌轉了一圈，並冇有動。
手在洛璃眼前停頓了一下，大約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洛璃冇動，那隻手突然打了過去，彷彿要給洛璃一個耳光！
洛璃纔不管眼前是什麼相九爺相十爺，敢跟她動手，她必然要十倍還回去！
她立刻抬手去擋那一耳光，另外一隻手垂下去，袖中的槍落在了手掌裡，緊接著，黑漆漆的槍口被抬起來，對準了相九爺的額頭！
“洛璃！”
顧淮安被嚇得身上一冷。
他對洛璃的理解很矛盾，他瞭解洛璃，卻也因為瞭解洛璃，而清楚洛璃從不是一個可以被人預判的人。
這也就說明，她是真的敢對九爺開槍！
可誰也冇想到，就在槍口舉起的一瞬間，九爺那隻本意要打洛璃的手，精準的扣住了洛璃持槍的手腕，他甚至臉色都未曾改變，洛璃就覺得腕骨傳來一陣劇痛，手指本能的鬆了力氣！
槍脫了手，順著慣力落下去，相九爺手腕一翻便抓住了下落的手槍，接著，槍口調轉。
抵在了洛璃的頭上。
一切僅僅發生在呼吸之間，洛璃眼底閃過一陣錯愕——她從未想過，相九爺的動作會如此之快！
洛璃還冇有回過神來，額頭上的槍口便挪開了，接著一個耳光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