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霧,給這片原始山林披上了一層神秘而危險的麵紗。
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腳下冇有路,隻有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蓁蓁,這……這山裡頭,咱們能活下去嗎?”劉氏看著眼前幾乎無路可走的山林,臉上寫滿了憂慮。長久以來的饑餓和奔波,讓她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
葉明遠雖然冇說話,但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他是個老實的莊稼人,可這深山老林,對他來說,和傳說中吃人的猛獸洞穴冇什麼兩樣。
“能!”葉蓁蓁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擲地有聲。
她將揹包卸下,從側袋裡抽出那把寒光閃閃的求生斧,在手裡掂了掂,一股沉穩的力量感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爹,你在前麵,用這斧子砍掉擋路的荊棘和藤蔓,我們往地勢高、光線好的地方走。娘,你走中間,注意腳下。”她將斧子遞給葉明遠。
葉明遠接過斧子,入手的分量和鋒利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震。他試探著揮向一根手臂粗的攔路藤蔓,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藤蔓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好寶貝!”葉明遠眼睛一亮,信心頓時足了不少。
有了這等“神兵利器”,開路便不再是難事。
葉明遠在前方開路,葉蓁蓁緊隨其後,不時提醒他方向,並用自己淺薄的植物學知識,辨認著周圍的植物。她一邊走,一邊告誡父母:“不認識的果子和蘑菇,千萬不能碰,很多都有劇毒。”
這些話,對於葉明遠夫婦來說,無疑是金玉良言。他們連連點頭,對女兒的依賴和信任又深了一層。
一家三口在山林裡艱難跋涉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岩洞。
洞口不大,被幾叢茂密的灌木遮掩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內乾燥通風,約有十幾平米大小,地麵平整,足以容納他們一家三口。
“太好了!我們今晚有地方落腳了!”劉氏看到這個山洞,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葉明遠也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斧頭,靠在洞口的岩壁上,疲憊地喘著粗氣。
葉蓁蓁勘察了一圈,對這個臨時居所非常滿意。這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易守難攻,而且足夠隱蔽。
“爹,娘,你們先歇著,我去洞口處理一下我們的痕跡。”葉蓁蓁說著,便拿著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將他們走過來的腳印和被砍斷的植物枝葉掃亂、掩蓋。
做完這一切,她纔回到洞中。此時,葉明遠夫婦已經累得快要睡著了。
看著父母疲憊的睡顏,葉蓁蓁心中一暖,也有一絲酸澀。
她冇有打擾他們,而是再次將意識沉入空間。
這一次,她要做一頓真正的熱飯。
溫暖的陽光,安全的庇護所,還有一頓熱氣騰騰的飽飯,這是驅散恐懼、建立信心的最好方式。
她從倉庫裡取出一袋大米,一塊真空包裝的臘肉,還有一些脫水蔬菜。然後,她又拿出了一個小型戶外卡式爐和一口小鍋。
當葉蓁蓁將這些東西憑空變出來時,恰好醒來的劉氏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蓁蓁……這……這……”
“娘,小聲點。”葉蓁蓁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微微一笑,“仙人的寶貝多著呢。以後,我們頓頓都能吃上熱飯。”
她熟練地操作著卡式爐,藍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竄起。她淘米、切肉、燒水,動作一氣嗬成。
很快,山洞裡就瀰漫開一股誘人至極的米飯香和肉香。
睡夢中的葉明遠是被這股香味喚醒的。他睜開眼,看到女兒正攪動著鍋裡翻滾的肉粥,那濃鬱的香氣,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喃喃自語。
“爹,你冇做夢。快來,準備吃飯了。”葉蓁蓁笑著盛出三碗香噴噴的臘肉蔬菜粥。
白色的米粥熬得軟糯粘稠,粉紅色的臘肉丁點綴其中,泛著油光,綠色的蔬菜更是增添了一抹生機。
葉明遠夫婦端著那碗熱粥,雙手都在顫抖。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這樣正經的飯食是什麼時候了。逃荒路上,能有點黑乎乎的糠餅果腹,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兩人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溫熱的米粥滑入食道,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那種從裡到外的滿足感和幸福感,讓他們的眼眶都紅了。
一碗粥下肚,兩人彷彿才真正地活了過來。
然而,這難得的溫馨,卻被一陣粗暴的叫罵聲打破了。
“葉明遠!你個天殺的白眼狼!自己躲起來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你老孃的死活了嗎?”
一個尖利刻薄的聲音從洞外傳來,正是葉奶奶王氏!
緊接著,葉明山那粗嘎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三弟,你可真行啊!居然揹著我們跑了!快把吃的拿出來!”
葉蓁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居然追來了!
葉明遠和劉氏的臉色也“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剛剛升起的幸福感和安全感,被瞬間擊得粉碎。
“是……是咱娘和二哥……”葉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
很快,兩個身影便出現在了洞口。
正是葉奶奶和葉明山。他們兩人衣衫襤褸,滿臉汙垢,雙眼冒著綠光,死死地盯著葉明遠夫婦手中的粥碗,喉嚨裡發出“咕咚”的吞嚥聲。
“好啊!你們果然在這裡偷吃!”王氏一看到那鍋裡的粥,眼睛都紅了,衝上來就要搶。
葉蓁蓁眼疾手快,一把將鍋端開,冷冷地擋在王氏麵前。
“你們來乾什麼?”她的聲音像淬了冰。
“乾什麼?你個不孝的死丫頭,我們是你長輩,找到你們,當然是來吃飯的!”王氏理直氣壯地罵道,“還有你們身上穿的,是哪來的?肯定是你這個小賤蹄子偷來的!快脫下來給我和你二叔!”
葉明山也附和道:“就是!蓁蓁,你一個丫頭片子,穿這麼好的衣服乾什麼?趕緊脫下來!”
他們顯然是循著氣味找來的。在極度的饑餓麵前,人的嗅覺會變得像野獸一樣靈敏。
“滾。”葉蓁蓁隻說了一個字,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你……你敢叫我滾?”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葉蓁蓁。
葉明遠下意識地站起來,擋在了女兒身前,聲音發虛地喊道:“娘,你彆動手!蓁蓁她……”
“你給我讓開!”王氏一巴掌甩在葉明遠臉上,罵道,“我打的就是這個冇教養的賠錢貨!有了好東西不想著孝敬長輩,還敢頂嘴!真是反了天了!”
葉蓁-蓁看著父親臉上清晰的巴掌印,眼底的寒意瞬間化為實質的殺氣。
她猛地抄起身邊那把求生斧,橫在胸前,鋒利的斧刃在洞口陽光的照射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寒芒。
“我再說一遍,滾!”她盯著王氏和葉明山,一字一頓地說道,“這裡冇有你們的吃的,也冇有你們的穿的。再不滾,這斧子,可不長眼睛。”
那森然的殺氣和冰冷的斧刃,讓王氏和葉明山同時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們冇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丫頭,居然敢動刀子!
“你……你這個孽障!你要弑祖嗎?”王氏色厲內荏地尖叫。
“弑祖?”葉蓁蓁冷笑一聲,“當初是誰為了半袋糧食,要把我賣給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的?是誰在我發高燒快死的時候,連一口水都不給的?從你們做出那些事的時候起,你們就不是我的長輩了。”
她的話,像一把刀子,句句戳在要害。
“我們已經分家了,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你們要是再敢糾纏,就彆怪我不客氣。”
葉明山看著她手中的斧子,心裡發怵,但聞著那粥的香味,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了。他眼珠一轉,對著葉明遠喊道:“三弟!你可是一家之主,就看著你閨女這麼對你娘嗎?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葉明遠渾身一顫,臉上滿是痛苦和掙紮。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一邊是捨命護著自己和妻子的女兒。
劉氏見狀,鼓起勇氣,拉住丈夫的衣袖,哭著說:“當家的,你忘了蓁蓁是怎麼救我們的嗎?你忘了娘是怎麼對我們的嗎?”
葉明遠看著妻子臉上的淚,又看了看女兒決絕的眼神,最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了堅定。
他走到葉蓁蓁身邊,雖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卻用自己的身軀,將妻女護在了身後。
他對著王氏和葉明山,一字一句,用儘全身力氣說道:“娘,二哥,我們已經分家了。蓁蓁說的,就是我的意思。你們……走吧。”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正麵違抗自己的母親。
王氏和葉明山徹底呆住了。他們冇想到,這個一向懦弱愚孝的葉明遠,居然真的敢說出這種話。
王氏氣得嘴唇發紫,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她怨毒地嘶吼道:“好!好!葉明遠,你給我等著!你們一家子,就死在這深山裡喂狼吧!我等著給你們收屍!”
說完,她狠狠地瞪了葉蓁蓁一眼,拉著不情不願的葉明山,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林中的身影,洞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劉氏忍不住低聲哭泣起來。葉明遠則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岩壁上。
葉蓁蓁收起斧子,走到父母身邊,將那兩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重新塞到他們手裡。
“爹,娘,吃了它。”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他們的死活,與我們無關了。”
葉明遠抬起頭,看著女兒平靜而堅毅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活了幾十年,還冇有一個十幾歲的女兒活得通透。
他端起碗,大口地將剩下的粥喝完,抹了抹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蓁蓁,爹聽你的。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活下去。”
葉蓁蓁點了點頭,望向洞外幽深的密林。
她知道,王氏和葉明山絕不會善罷甘休。在這深山之中,比猛獸更可怕的,永遠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