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粥下肚,葉明遠和劉氏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又活了過來。身體裡的暖意驅散了多日來的寒冷與虛弱,也讓他們那顆因女兒“決裂”宣言而懸著的心,稍稍落回了實處。
或許,跟著女兒,真的能有一條活路。
就在葉明遠想開口說些什麼時,不遠處的難民營地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和騷動。
“死人了!又死人了!”
“離他遠點!他身上有黑斑!是天罰!是瘟神降罪了!”
驚恐的叫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像一把尖刀刺入每個人的心臟。營地裡本就微弱的幾點火光,隨著人群的奔逃和騷亂,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葉蓁蓁心中一凜,立刻站起身,拉著父母躲到一塊岩石的陰影後,警惕地望向騷亂的中心。
隻見幾個人連滾爬爬地從一個窩棚裡逃出來,臉上帶著極度的恐懼。緊接著,一箇中年男人被人從窩棚裡拖了出來,他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詭異的紫黑色斑點。他掙紮了幾下,很快就冇了聲息。
瘟疫!
葉蓁蓁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前世作為社畜,她也看過不少關於古代瘟疫的資料。這種起病急、發病快、致死率高的疾病,在醫療衛生條件幾乎為零的古代逃荒路上,簡直就是一台無情的生命收割機!
難怪原主會發高燒不退,恐怕這難民隊伍裡,早就有了病毒的攜帶者。原主若不是被自己穿越而來,下場恐怕也和那人一樣。
“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劉氏捂著嘴,嚇得渾身發抖。
葉明遠也臉色煞白,緊緊地將妻女護在身後,聲音乾澀:“我們……我們得離遠點。”
“不是離遠點,是必須馬上離開這裡!立刻!”葉蓁蓁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樣人口密集的難民營地裡,一旦瘟疫爆發,就是一場無法控製的災難。空氣、水源、食物,任何東西都可能成為傳播的媒介。留在這裡,無異於等死!
之前想脫離隊伍,是為了擺脫吸血的親戚,清靜度日。
而現在,是為了活命!
“爹,娘,你們信我嗎?”葉蓁-蓁看著父母驚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葉明遠和劉氏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瘦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沉穩的女兒,想起了那瓶憑空出現的救命水,想起了那柔軟香甜的“仙糧”,想起了她剛纔麵對葉家老宅那些人時的凜然氣勢。
他們的女兒,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信!”葉明遠重重地點了點頭,“蓁蓁,爹孃都聽你的!”
“好!”葉蓁蓁心中一鬆,立刻開始部署,“現在所有人都在關注那個死人,正是我們離開的最好時機。我們什麼都不用帶,悄悄地走,一刻都不能耽擱!”
她說完,對父母道:“你們閉上眼睛,我來準備。”
葉明遠夫婦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
葉蓁蓁的意識瞬間沉入空間。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時間緊迫,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飛快地在倉庫貨架間穿梭,意念所到之處,物品便被她取出。
三雙防滑耐磨的登山鞋,替換掉他們腳上那雙早就磨破了洞的草鞋。
三件輕便保暖的衝鋒衣,足以抵禦山林間夜晚的寒露。
一個結實耐用的雙肩包,被她塞得滿滿噹噹——高能量的巧克力棒、牛肉乾,幾大瓶礦泉水,一個急救包,裡麵有酒精、紗布、創可貼以及最重要的抗生素和退燒藥。
她甚至還從五金工具區,找到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戶外求生斧,小巧鋒利,既能開路又能防身。她將斧頭彆在自己的腰後,用衣服下襬蓋住。
最後,她拿出一個強光手電筒。
“好了,爹,娘。”
當葉明遠和劉氏再次睜開眼時,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腳邊放著嶄新結實的鞋子,手裡被塞進了從未見過的奇特衣物,而女兒身上,更是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這……這……”劉氏激動得說不出話,指著那些東西,又指了指女兒,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娘,彆問,也彆說出去。”葉蓁蓁迅速將東西分給他們,“快換上!時間來不及了,這叫‘仙人賜福’,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機!”
“仙人賜福”四個字,瞬間讓這對樸實的夫妻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他們不再多問,手腳麻利地換上鞋襪衣物。
溫暖舒適的感覺包裹住身體,腳下厚實穩健的觸感,讓他們幾乎熱淚盈眶。在這顛沛流離的逃荒路上,他們從未想過,還能穿上這樣好的“神仙衣物”。
一切準備就緒,葉蓁蓁壓低聲音:“我們走!跟緊我,不要出聲。”
她一手拉著母親,另一隻手給父親遞了個眼色。一家三口,藉著夜色和營地的混亂作掩護,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著葉家老宅那幾個人相反的方向移動。
路過那幾人棲身的破草蓆時,葉蓁蓁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葉奶奶粗重的鼾聲,以及葉明山磨牙的聲音。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漠。
道不同,不相為謀。從她決定分家的那一刻起,這些人的生死,就與她無關了。她不是聖母,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能護住自己的父母,已經是她全部的奢望。
很快,他們就脫離了難民營地的範圍,徹底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身後,是混亂、死亡與絕望。
身前,是未知、危險與一線生機。
踏上荒蕪的野地,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和荊棘。若不是換上了登山鞋,恐怕走不了幾步,雙腳就會被紮得鮮血淋漓。
夜風呼嘯,帶著山野的寒氣,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林中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讓劉氏嚇得緊緊攥住女兒的手,身體不住地發抖。
“彆怕,娘。”葉蓁蓁反手握緊母親冰涼的手,將她拉到自己和父親中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不用怕。”
她打開了那個“仙物”——強光手電。
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將前方十米內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何等寶物!”葉明遠看著這道憑空出現的光,震驚地低呼。這比最亮的火把還要亮上百倍,而且冇有煙,冇有火星!
“爹,叫它手電就行。”葉蓁蓁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她舉著手電在前麵開路,小心地避開坑窪和灌木叢。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早已習慣了饑一頓飽一頓的葉明遠夫婦,體力漸漸有些不支,腳步也慢了下來。
葉蓁蓁找了個背風的窪地,讓他們停下休息。
她從揹包裡拿出兩根巧克力棒和一瓶水。
“爹,娘,吃掉這個,能快速補充體力。”
葉明遠夫婦看著那黑乎乎、散發著奇異甜香的東西,猶豫著不敢接。
葉蓁蓁自己先撕開一根,咬了一大口,對他們笑了笑:“放心吃吧,很好吃的。”
兩人這才學著女兒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一股濃鬱香甜、從未體驗過的美妙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化作一股暖流,湧入疲憊的身體。
幾口巧克力下肚,再喝了幾口甘甜的清水,兩人感覺身體裡又湧上了一股力氣。
看著父母臉上重新煥發的神采,葉蓁蓁的心也安穩了許多。有空間在,她至少能保證他們不會再受饑寒之苦。
休息片刻,三人繼續趕路。
他們不敢走官道,那裡的危險更多,無論是潰兵還是山匪,都不是他們一家三口能應付的。葉蓁蓁的目標很明確——進入遠處那片連綿不絕的山脈。
隻有在深山裡,才能最大限度地避開人群,找到一個安穩的立足之地。
天色矇矇亮時,他們終於抵達了山腳下。
回頭望去,來時的路已經變得模糊,那片留下了無數人屍骨的平原,在晨曦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而他們身後,是鬱鬱蔥蔥、深不見底的原始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