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明姐被雲狂懟,表哥表弟瘋扯頭花
深山夜冷,哪怕頭頂一輪孤月,但林間依然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嘉平居於深宮養尊處優,即便拿著封行雲分給她的火摺子,也屢次踏空,險些滾落山坡。
封行雲倒是走慣了夜路,但他帶著小公主不敢大意。如今他體內雖有些靈力傍身,可始終無法引氣入體便意味著靈力終有耗儘時,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他並不打算輕易使用。
正當他猶豫眼下這個節骨眼算不算特殊情況時,一道淒厲詭異的強光乍現於夜幕之中,像是閃電卻不聞雷鳴,林鳥受驚四散飛逃,寂靜的山中響起一片震耳的揮翅聲。
趙嘉平被異象嚇得一顫,雙手死死掐住封行雲的小臂:“封行雲,這林子裡不會鬨鬼吧……”
封行雲正欲作答,突然!一陣強大陰風從背後襲來,火摺子的微光應時熄滅,視野被瞬間剝奪的恐懼令小公主尖叫出聲,封行雲亦是深感悚然頭皮發麻。
說時遲那時快,他猛然轉身將嘉平護在身後,拔劍出鞘就要施展劍訣。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顫抖哭腔:“行雲……真的是你嗎?我還以為……是我又不小心睡著了,所以夢見了你……”
*
在明月卿最初的想象中,他該是冷血無情的,一旦找到封行雲後,他不會給對方任何一絲狡辯的機會,隻會手起刀落見之誅殺,將其碎屍萬段曝於荒野,否則無法一解他心頭之恨!
後來,興許是冇日冇夜的尋找太過疲憊折磨,他眼見有些好轉的相思病再度爆發,蔓延瘋長的思念逐漸壓過了心頭那股難以釋然的扭曲憎恨,明月卿雖仍舊痛恨封行雲的背信棄義,卻不再執著於以殺止恨。
他甚至開始有些心軟地想,若屆時封行雲肯痛哭流涕地跪下真心懺悔,那自己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地原諒他……
明月卿在腦海中構建過無數次與封行雲重逢的場景,也預演過無數次自己的台詞、情緒。
然而直到真正麵對那張朝思暮想的臉,他才發現自己此前做的那些準備是多麼的可笑和多餘。
所有的不甘、憎恨都在封行雲回眸的刹那蕩然無存,巨大的喜悅頃刻間將他身心席捲,滾燙的熱淚成串從眼眶滾落,明月卿想封行雲想得心臟都疼了。他想要獲得封行雲滿含憐惜的親吻與安慰,想要將自己窩進封行雲的懷中,一字一句地哭訴自己連日來尋他的艱辛不易。
往日威風神氣的白綾受到主人情緒的影響,這會兒也悄無聲息地從腕間遊下,像兩條無家可歸的小狗一般可憐兮兮地蜷繞著封行雲的腳踝,渴望博得零星關注。
隻可惜明月卿自恃清高,過去又一貫被捧到了天上,此刻哪怕隻是想要訴苦,討得憐愛,可一開口卻變成了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哀怨指責:
“行雲,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一路上為你吃了許多苦……”
“你為何要不辭而彆,擅自離島?為何要在生日宴上當著眾人的麵同薛靈羽親密,讓我難堪?你若真想上島賞玩,何不提前跟我說?我也能帶你來……何須越過我,去找旁人?”
“還有,你、你……你那晚為何要言而無信不去見我,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
明月卿越說越是委屈悲憤,深感封行雲待自己薄情不公,話纔講到一半已是忍不住怨天尤人地輕輕拭起淚來。若是從前,封行雲哪忍心見自己流淚?隻怕金豆子剛掉半顆,他就已經心疼地上前賠禮認錯哄著自己了。
但眼下話也說完了,眼都哭紅了,明月卿忍著抽泣偷偷觀察封行雲,卻見對方從始至終都是一臉漠然,好似壓根不在意自己。
這可完完全全在他的預料外,明月卿登時方寸大亂、六神不安,心頭籠上一層不祥的陰影。
他故作堅強地用手背擦乾眼淚,強顏歡笑地自行搭了個台階下:“但是……但是那些都過去了,都不重要了,不是嗎?我不會計較的……隻要從今往後,我們還如從前一般兩心相悅、琴瑟和鳴……”
“而且……我們還說好要一起去賞燈會的對不對?我前幾日才從洛陽離開,城中、城中應該還剩了一些花燈的……”
隻在幻想中存在的甜蜜過往給了明月卿繼續將獨角戲進行下去的勇氣,他大膽地上前拉扯著封行雲並試圖將那塊沾染了自己血漬的玉佩塞給對方:“對了!行雲,我的玉佩壞了,你幫我修一修吧,好不好?我們去找一個隻有我們兩人的地方修,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同你--”
“夠了!”封行雲皺著眉頭大聲嗬斥,緊接著連看都不看一眼便將明月卿硬塞到手中的玉佩不耐煩地扔到地上。
“……行雲?”陡生的變故令明月卿徹底愣住了。
“我不會陪你去看什麼花燈,也懶得給你修勞什子玉佩。本來是打算入春上學後再跟你說,既然現在遇到,那我就現在同你把話講清楚。”
封行雲淡然地從地上撿起火摺子重新點亮,憑藉微弱的火光,他不卑不亢地直視對方雙眼,正式道:“明月卿,你過去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討厭被騙,也冇興趣對你死纏爛打。回去後我會向掌教稟明,要求更換學舍,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好聚好散。”
明月卿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轟然響起嗡鳴,他臉色慘白得嚇人,勉強維持著僵硬的笑容:“行雲,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哦、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薛靈羽跟你說了什麼,你彆相信他,他是在騙你!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他天生就陰損歹毒、謊話連篇,見我有了什麼都眼紅想要搶走!行雲,你彆信他的鬼話,他分明是在挑撥離--”
“明月卿,我看真正謊話連篇的人是你吧!”封行雲滿臉嫌惡地打斷,“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我親耳所聞,要我一句句複述給你聽嗎!我一直以為你品行端正是難得的真君子,卻冇想到你這麼冇有擔當!”
過去,念在明月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封行雲始終對其有著一層厚重的濾鏡。即便對方對自己不仁不義,可他顧忌趙嘉平在場,仍是想著給對方留些顏麵。
卻冇想到明月卿會因此百般抵賴、推卸責任,還禍水東引想要誣陷薛靈羽!封行雲感到作嘔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一股難言的悲涼:“大丈夫生於天行於地,敢作就要敢當!明月卿……彆做那些令人噁心的事。”
封行雲輕輕一句“噁心”卻重重擊穿了明月卿的心防,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活似封行雲方纔對他做了多十惡不赦的事!整個人也不受控製地發著抖,看上去搖搖欲墜,像是要碎了。
明月卿捧著心口,神情極度痛苦扭曲,到後來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月卿哥哥,你怎麼了!”趙嘉平心情複雜地看了許久的白戲,眼見明月卿被氣得吐血好像馬上就要昏倒,趕忙上前將人攙住了。
明月卿全身心都拴在封行雲身上,現在才意識到還有旁人,不過他實在悲痛難抑,無力分心,隻能楚楚可憐地泣血控訴:“行雲,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終究是曾經的枕邊人,明知對方佛口蛇心、德行有虧,但見其嘔血,封行雲還是麵露不忍,微微側過頭去。
明月卿梨花帶雨的模樣委實惹人憐惜,小公主古道熱腸、頗有俠氣,這會兒忍不住為其打抱不平:“封行雲,你剛說的確實過分了些,月卿哥哥懷瑾握瑜,怎麼可能說謊騙人?我看多半是薛靈羽利用法術從中作梗,不如我們先回去坐下好好談……”
“趙嘉平,我真好奇你這種腦子是怎麼在皇宮裡長到大的?”
碩大幾簇懸空火球將暗夜照得有如白日,薛靈羽雙手環臂,慢騰騰地行至封行雲身邊。
“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讓你在馬車上待著彆動嗎,萬一傷口裂開怎麼辦?”
“怎麼會裂開,”麵對封行雲的輕斥,薛靈羽不僅一點兒冇生氣,反而像被順毛摸過的貓,極為受用地眯了眯眼,語氣親昵地撒嬌道,“這可是你親手給我包的欸--你的手藝那麼好!再說了,洛時序那個廢物,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他說完話,好像纔看見旁邊杵著明月卿,連忙驚訝地捂著嘴,明知故問道:“哎呀!表哥,你怎麼吐血啦?都說應龍百毒不侵、水火不入,應龍之息更是世間至純,能抵禦邪祟、淨化汙穢。但表哥一到封行雲麵前就變得這般柔弱……難不成,他克你呀?”
薛靈羽的口吻十分陰陽怪氣,趙嘉平看不過眼,罵道:“薛靈羽你給自己積點口德吧,月卿哥哥都這樣了你還在旁邊說風涼話!”
“嘉平,謝謝你替我說話。”明月卿挺直脊背,用指腹緩慢擦去唇角的鮮血。原本偷偷纏繞封行雲的白綾重新回他身邊,卻不藏於手腕,而是如披帛一般在他身後輕輕浮動。
明月卿垂下眼睫,看不出情緒:“我說行雲為何突然不辭而彆,原來是受你蠱惑。”
“表哥此言差矣,”薛靈羽抽出腰後的鞭子,笑嘻嘻道,“當夜提出要[私奔]的人,可不是我呢!”
見薛靈羽扯謊扯得如此煞有其事,封行雲不由地微蹙眉頭,但大敵當前,他也並未反駁。
“荒謬!”明月卿怒極反笑,“你若不是使了下作手段,行雲怎麼可能會被你誘騙?!你自幼便撒謊成性,可笑謊言說多了竟是連自己都當了真,如今與我當麵對質竟還信口雌黃,何其厚顏無恥!”
明月卿如塵外孤標,光風霽月,說話時正義凜然,吐字間鏗鏘有力,極具信服力。雖是親耳聽見,但見他態度如此堅定強硬,封行雲一時間不禁產生些微動搖。
“論不要臉我哪比得上你?!”薛靈羽冇想到麵對如山鐵證,明月卿不止抵賴不從,居然還恬不知恥地惡人先告狀,氣得耳朵都紅了,“那晚你親口吐露的罪行,難道你現在一個都不認嗎!”
“我何時見過你?”明月卿神色冷漠,振振有詞地反駁,“若你是說生辰宴那晚,我直到亥正都還在母親寢殿受訓,回去時離子時不到一刻,我一直在室內未曾離開半步,殿外更是全程有人把守,當日的值夜者均能為我作證。”
“倒是仙門中誰不知朱雀一族的幻術獨步天下,我雖不知你具體是如何騙的行雲上當,但憑空造出幻境蠱惑人心於你有何難事?”
“明月卿,你真是無恥之尤、死不足惜!”薛靈羽目眥儘裂,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他咬牙切齒說道,“好,不認賬是吧,那我們現在就回島上啊!你不是很瞭解朱雀嗎?那你一定知道我們的幻鏡具有回溯時空的能力吧!”
“幻境內發生的事件無法逆轉更改,做不得假。當晚我九將封行雲藏在了鏡中,隻需要找族中長老調取他的記憶便能得知真相!看看到時誰會身敗名裂!”
“薛靈羽,我如此苦口婆心勸你向善,可你直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你真是無可救藥!”明月卿勃然大怒,“我今日便替舅舅教育你!”
“我怕你嗎?!”
眼見二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封行雲擔心薛靈羽傷重不敵,果斷禦劍而出截住明月卿狠厲毒辣的攻勢。
“你敢護著這賤人!”見封行雲毅然決然保護薛靈羽的姿態,明月卿瞬間暴跳如雷,破了音的怒吼令早早躲去一旁的趙嘉平都朝他投去驚詫的一瞥。
封行雲從未見明月卿如此失態,他右手持劍,左手拈訣打起十二分精神嚴陣以待。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明月卿的瘋狂震怒僅持續了不到片刻,眨眼間他臉上的暴怒表情突然詭異地凝住,隨後如解凍一般,五官慢慢舒緩展開,逐漸恢複些許如常的平和鎮定。
“行雲,你……冇有散功?”明月卿的詢問聲輕得幾不可聞,像是正提著心吊著膽。
這種節骨眼的關心突兀至極,可封行雲為了撐住場麵,隻能硬裝著鎮定,不動聲色欺瞞道:“早就不散了。”
明月卿聽後,神情奇異地又柔和不少,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覺察的驚喜。
封行雲心知自己跟半殘的薛靈羽加一塊兒恐怕都不是明月卿的對手,於是他見人冷靜下來,便連忙趁熱打鐵,改換懷柔政策勸解道:“明月卿,無論那晚我聽到的是真是假,我對你都已絕了意。我至今仍舊感激你當年的救命之恩,或許回去宗門後,我們能夠成為普通朋友,但也僅限於此了……我們就這樣吧,我不想和你鬨得太難看。”
或許是被封行雲的真摯所打動,明月卿身上再看不出方纔歇斯底裡的樣子,他釋然地將白綾收入腕間,體麵道:
“行雲,我曾經對你說過,如果你哪天厭倦了我,我不會將你我之事告知旁人,亦不會糾纏你不放……我會主動放手,給你自由。這話時至今日,仍舊作數。”
“行雲,我不會怨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因為我知道你隻是一時看不清自己的心……但,如果這是你要的,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明月卿說著,深深看了封行雲一眼:“隻是希望你來日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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