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母女離府的喧囂漸漸平息,侯府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有序。小廚房的供應不僅恢複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優渥,連一些稀罕的食材也時常能見到了。林晚昭的日子過得充實而安穩,每日琢磨新菜,指點夏荷小桃,偶爾被侯爺以各種“尚可”、“尚能入口”的理由召去書房問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多半是關於新菜的點子),日子平靜得讓她幾乎要忘記之前的驚濤駭浪。
這日午後,林晚昭正帶著夏荷和小桃用新到的秋梨熬製秋梨膏。金黃的梨塊在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加入川貝、冰糖、紅棗、薑絲,空氣中瀰漫著清甜微辛的香氣,沁人心脾。
墨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小林姑娘,侯爺傳你至書房。”
林晚昭擦了擦手,心中有些疑惑。最近冇什麼特彆的事啊?難道侯爺又想吃什麼新奇的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墨硯來到聽竹軒書房。
顧昭之依舊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聽到腳步聲,他抬眸,放下書卷。
“侯爺。”林晚昭行禮。
“嗯。”顧昭之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認她的氣色。然後,他拉開書案的一個抽屜,從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來。
林晚昭有些不明所以,雙手接過。入手是略硬的紙張,帶著墨香和一絲陳舊的氣息。她以為是新的食譜要求或者菜單,帶著點好奇,小心翼翼地展開。
當紙張完全展開,看清上麵的字跡和那個鮮紅的官印時,林晚昭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這……這竟然是一張地契!抬頭是端正的楷書:大興縣地契。下麵詳細寫著:坐落於京城南郊三十裡,清水河畔,地名小林莊(?),田地共計陸拾畝(水田叁拾畝,旱地叁拾畝),莊院一所(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附山林一片,魚塘一口。落款處是清晰的官印和日期,還有一行小字:今立契轉讓與林氏晚昭名下為業。
林晚昭捧著這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地……地契?京郊六十畝地,帶莊子、山林、魚塘?侯爺……把……把這個……給了她?!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書案後的顧昭之,聲音都帶著點飄忽:“侯……侯爺?這……這是……”
顧昭之看著她那副震驚到呆滯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此次王氏之事,你應對得當,思慮周全,於府中……亦有功勞。”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此莊子,位於京郊,土地尚算肥沃,出產亦豐。莊中佃戶亦是本分之人。交予你打理,一則……算是酬功,二則……”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晚昭身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深意,“你既精於庖廚,對食材之道頗有心得,這莊子產出,以後便專供你研究新菜之用。也省得……再有人從中作梗,剋扣用度。”
最後一句,帶著點淡淡的嘲諷,顯然是指王氏之前的手段。
林晚昭捧著地契,聽著顧昭之的話,隻覺得一股巨大的、不真實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從流落街頭食不果腹的流民,到侯府小廚娘,再到如今……京郊六十畝良田的小地主?!這身份的躍遷,簡直比坐火箭還快!
她不是在做夢吧?林晚昭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嘶!疼!是真的!
巨大的驚喜讓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隻會傻傻地看著顧昭之,嘴裡反覆唸叨著:“謝……謝謝侯爺!奴婢……不,我……我……”她激動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顧昭之看著她這副難得的呆樣,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慣常的淡漠:“不必謝我。莊子交予你,便是你的產業。如何經營,如何安排產出,皆由你自行做主。隻需記得,莫要荒廢了手藝,本侯的膳食,還需你用心。”
“是!是!奴婢……我一定用心!絕不會荒廢手藝!”林晚昭連忙保證,緊緊攥著那張地契,彷彿攥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小臉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眼睛亮得驚人。
“嗯。”顧昭之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下去吧。莊頭過兩日會來府中拜見新主,你可提前做些準備。”
“是!奴婢告退!”林晚昭暈乎乎地行禮,暈乎乎地退出了書房。直到走出聽竹軒,被秋日午後的陽光一照,她才彷彿從雲端落回了地麵。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上麵“林氏晚昭”四個字清晰無比。一股巨大的、踏實的安全感和對未來無限可能的憧憬,如同暖流般湧遍全身。她不再是那個無根浮萍般的孤女了,她在這個世界,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莊子,但那是起點,是根基,是她可以自由施展拳腳、實踐現代知識(農業、養殖、食品加工)的試驗田!
“小林姐?侯爺找你啥事啊?怎麼……怎麼看著像丟了魂似的?”夏荷的聲音傳來,帶著擔憂。
林晚昭猛地回過神,看著夏荷和小桃關切的臉,臉上綻放出一個比秋陽還要燦爛明媚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地契高高舉起,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姐妹們!我們……有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