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了?!”夏荷和小桃異口同聲地驚呼,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湊上前去看林晚昭手中那張紙。
“京郊……小林莊……田地陸拾畝……莊院一所……山林……魚塘……”小桃磕磕巴巴地念著,越念聲音越高,最後直接跳了起來,“我的老天爺!六十畝地?!還有莊子?!侯爺……侯爺賞的?!”
夏荷也捂著嘴,震驚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找回聲音:“小林姐!這……這是真的嗎?侯爺把整個莊子……都給了你?!”
“千真萬確!”林晚昭用力點頭,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激動,“侯爺說了,以後莊子的產出,專供咱們小廚房研究新菜!”
小廚房裡瞬間炸開了鍋。“太好了!小林姐成地主婆了!”小桃激動地抱住林晚昭的胳膊又蹦又跳。“以後咱們想吃啥新鮮菜,自己莊子上種!”夏荷也喜笑顏開。連石頭和鐵頭都咧著嘴傻笑:“有地好!有地就能種好多糧食!”張媽媽聞訊趕來,看到地契,也是又驚又喜,連聲道:“侯爺厚恩!侯爺厚恩啊!晚昭,這可是天大的造化!你可要好好經營,莫辜負了侯爺的信任!”
“張媽媽放心!”林晚昭鄭重地保證,小心地將地契收好,貼身存放。這份禮物太重了,也讓她肩頭沉甸甸的,充滿了乾勁和責任。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昭一邊處理著小廚房的日常事務,一邊開始為即將到來的莊頭拜見做準備。她向張媽媽和府中一些年長的管事打聽京郊田莊的情況、佃戶的慣例、田租的成數等等。雖然侯爺說莊子是她的產業,一切由她做主,但她深知自己根基淺薄,又是女子,想要管好一個莊子,讓佃戶心服口服,光靠侯爺的威懾是不夠的,必須自己懂行,立好規矩。
她抽空列了個單子:
1.瞭解現狀:現有佃戶幾戶?每戶勞力多少?租種多少畝?往年收成如何?田租如何繳納(實物還是銀錢)?比例多少?
2.莊院情況:房屋是否完好?需不需要修繕?農具、耕牛是否齊備?
3.產出規劃:現有田地主要種什麼?魚塘養了什麼魚?山林有什麼產出?她心裡盤算著,除了供應侯府小廚房的精細食材(比如特種蔬菜、香料、優質稻米),還可以嘗試一些附加值高的作物(比如藥材、花卉),或者利用魚塘山林搞點養殖(雞鴨、兔子)。
4.作坊設想:莊子上有地方的話,是不是可以建個小作坊?做點醬料(比如豆瓣醬、腐乳)、醃菜(泡菜、梅乾菜),甚至……嘗試做點簡單的果脯蜜餞?這些東西做好了,不僅可以自用,說不定還能給莊子和自己增加點額外收入?
5.初次見麵禮:初次見麵,總要給莊頭和佃戶們帶點見麵禮,既是安撫,也是展現新主家的氣度。小廚房的點心最拿手,做些實在又好吃的。
想到就做。林晚昭立刻帶著夏荷和小桃忙活起來。蒸了好幾籠暄軟香甜的白麪大饅頭,炸了一大盆金黃酥脆的麻葉(撒了芝麻和椒鹽),又熬了一大罐濃稠香甜的秋梨膏,用乾淨的小罐子分裝好。
到了約定這日,林晚昭特意換了一身乾淨利落、料子稍好的青色細布衣裙,頭髮也用同色布巾整齊地包好,儘量顯得穩重些。她帶著夏荷(小桃留在小廚房看火候),拎著裝滿點心和秋梨膏的食盒,早早來到聽竹軒前院偏廳等候。
不多時,墨硯領著一箇中年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約莫四十出頭,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勞作的。穿著半舊的土布短褂,褲腿挽到膝蓋,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草鞋。他神情拘謹,眼神裡透著緊張和不安,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見到端坐在上首的林晚昭,更是手足無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小……小人趙有田,給……給東家磕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有些發顫。
“快請起!趙莊頭不必多禮!”林晚昭連忙起身虛扶。她不太習慣這種大禮,示意旁邊的夏荷將趙有田扶起來,又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說話。”
“謝……謝東家。”趙有田侷促地挨著凳子邊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低著頭不敢看林晚昭。
林晚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趙莊頭不必緊張。侯爺將莊子交給我,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今日請你來,就是想問問莊上的情況,大家往後一起把日子過好。”
她示意夏荷將帶來的食盒打開,露出裡麵白胖的饅頭、金黃的麻葉和一罐罐晶瑩的秋梨膏。“這是小廚房自己做的一些點心和秋梨膏,不值什麼錢,帶回去給莊上的老人孩子嚐嚐鮮。”
看著那些白麪饅頭和油亮的麻葉,趙有田的眼睛亮了一下,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鄉下人,白麪是稀罕物,更彆說做得這麼精細的點心了。他連忙又想起身道謝,被林晚昭按住了。
“趙莊頭,莊子上現在有多少戶人家?都租種多少地?今年的收成如何?”林晚昭切入正題。
提到莊務,趙有田稍微放鬆了些,雖然依舊緊張,但說話順溜了不少:“回東家的話,莊子上連小人家,一共八戶佃農。水田三十畝,旱地三十畝。小人一家和另外三戶租種水田,每戶大概七八畝;剩下四戶租種旱地,每戶七八畝。今年……今年年景還算湊合,就是夏天雨水多了點,水田的稻子收成比往年略差些,一畝地能收個兩石出頭(約300斤)。旱地種的是麥子和豆子,麥子收了不到兩石,豆子收成還行,一畝能有個一石多。按老東家……哦不,是侯府的規矩,水田收四成租子,旱地收三成五。各家都……都按數交了。”
林晚昭默默心算了一下。六十畝地,產出不算高,尤其是稻麥的畝產,比起現代動輒千斤的產量差遠了。但在這個時代,也算正常水平。租子比例不算太高,但也絕對不低,佃戶交完租子,剩下的口糧恐怕也就勉強餬口。
“莊院呢?房子可還好?農具耕牛可夠用?”林晚昭繼續問。
“莊院……莊院還好,就是有些年頭了,屋頂有幾處漏雨,小人用茅草暫時補了補。正房三間還算結實,廂房……廂房有兩間牆有點歪,不太敢住人了。農具各家都有一些,鋤頭鐮刀啥的,就是……就是耕牛隻有一頭老黃牛,還是八戶人家合著用的,春耕秋播時,排班都排不過來,累得夠嗆……”趙有田搓著手,臉上露出愁苦之色。耕牛是農家的大件,買一頭牛對佃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林晚昭將這些都記在心裡。房子要修,耕牛要添置,這都是需要錢的。
“魚塘呢?山林呢?”
“魚塘不大,裡麵有些草魚、鰱子,平時撈點自己吃,或者換點油鹽。山林……就是些雜樹和荒草,冇啥值錢的出產,也就砍點柴火燒。”趙有田老實回答。
情況基本摸清。林晚昭心中有了數。她看著趙有田緊張又帶著期盼的眼神,放緩了語氣:“趙莊頭,情況我都瞭解了。你回去告訴莊上的鄉親們,房子漏雨的問題,我儘快想法子解決。耕牛……確實是個大事,容我籌措一下。今年的租子,既然大家已經按舊例交齊了,就按舊例辦。從明年起……”
她頓了頓,看著趙有田瞬間緊張起來的神情,微笑道:“從明年起,租子降半成。水田收三成五,旱地收三成。”
“降……降租子?!”趙有田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為新東家年輕又是女子,說不定會漲租子或者找茬,冇想到……竟然降租子?!
“對,降半成。”林晚昭肯定地點點頭,“讓大家安心種地,把地種好。隻要收成上去了,日子自然會好過。另外,”她指了指食盒,“這些點心帶回去分給大家。秋梨膏給老人孩子沖水喝,潤肺止咳。等過些日子,我得了空,親自去莊子上看看。”
“謝……謝謝東家!謝謝東家大恩大德!”趙有田激動得語無倫次,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磕頭。降租子!還送這麼好的點心!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活菩薩啊!
“快起來快起來!”林晚昭再次扶起他,“好好做事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對了,莊子的名字……”
她想起地契上寫的“小林莊”,覺得有點直白,想了想道:“以後,就叫‘晚照莊’吧。”取她名字中“晚昭”二字,也暗合夕陽晚照,溫暖豐饒之意。
“晚照莊……好!好名字!小人記下了!”趙有田連連點頭。
送走了千恩萬謝、腳步都輕快了許多的趙莊頭,林晚昭站在偏廳門口,看著秋日高遠的藍天,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侯府小廚孃的身份依舊,但她的世界,已經不再侷限於這四方灶台。六十畝田地,一所莊院,一片山林,一口魚塘,還有那八戶滿懷希望的佃農……這是她的根基,是她可以施展抱負、實踐夢想的新天地!
美食之路,將從這片小小的“晚照莊”,走向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