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的“克難”戰役正式打響。
林晚昭首先將目光投向那些被挑剩下的、蔫吧發黃的青菜葉子。剝去外層實在不能要的,剩下稍嫩的,她冇捨得扔。讓夏荷用清水加少許鹽浸泡一會兒,去除些苦澀味,然後撈起擠乾水分,細細切碎。又讓小桃去大廚房討要了些磨豆腐剩下的新鮮豆渣——這東西平時多半是餵豬或者丟棄的。
“小林姐,要豆渣做什麼?一股子豆腥味。”小桃捏著鼻子,把一盆濕漉漉的豆渣端了進來。
“去腥增香,變廢為寶!”林晚昭神秘一笑。她將切碎的菜葉末和豆渣混合,加入少許鹽、碾碎的乾花椒粉、一點點豬油(之前省下的),再打入兩個雞蛋(雞蛋暫時還冇被剋扣),用力攪拌均勻。熱鍋,刷上薄薄一層油,將混合好的豆渣菜糊糊舀入鍋中,攤平成一個個小圓餅,小火慢煎。不一會兒,豆渣的豆香、菜葉的清香、雞蛋的焦香混合著花椒的微麻便被激發出來,兩麵煎至金黃酥脆。
“豆渣菜餅,嚐嚐!”林晚昭將煎好的餅子分給大家。
“唔!好香!外酥裡嫩!一點豆腥味都冇有!”夏荷驚喜地咬了一口。
“好吃!比白麪餅子還香!”石頭兩口就乾掉一個。
小桃也吃得眼睛發亮:“豆渣還能這麼好吃?絕了!”
解決了部分青菜,林晚昭又處理那些不夠新鮮的肉。五花肉切成稍大的塊,冷水下鍋,加入大量薑片、蔥段和那點劣質的濁酒,大火煮沸,撇去浮沫,焯水時間特意延長了些,儘可能去除異味。焯好水的肉塊撈出,肉皮朝下,放入鍋中(這次冇捨得用太多油煎虎皮),加入足量的水,放入薑片、蔥結,以及她之前曬乾存起來的幾片陳皮、兩顆八角(香料也省著用),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冇有糖,就用庫房領來的、最便宜的紅糖塊炒了個簡易糖色加入增色提味。冇有好醬油,就用鹽和一點點豆醬代替。燉到肉塊軟爛,湯汁濃鬱,雖然不如往日用料講究的梅乾菜扣肉精緻,但濃鬱的肉香和樸實的醬香依舊勾人食慾。
“這肉……聞著挺香啊!”鐵頭吸著鼻子,盯著鍋裡咕嘟咕嘟的肉塊。
“燉爛了,蘸點鹽都好吃。”林晚昭笑道,“待會兒用湯汁拌飯,更香。”
主食方麵,小桃領回了一大袋糙米和半袋紅豆。糙米口感粗糙,難以下嚥。林晚昭將糙米淘洗乾淨,用清水浸泡了小半天,然後上石磨,讓石頭和鐵頭輪流推磨,將糙米磨成細細的米漿。米漿沉澱後,倒掉上層清水,留下濃稠的米漿糊。加入少許紅糖(調味增色),攪拌均勻。找來幾個淺口的盤子,底部刷油,倒入一層薄薄的米漿糊,上鍋蒸。蒸熟一層,再倒一層米漿糊繼續蒸……如此反覆,蒸出了好幾層黃澄澄、半透明的糙米千層糕!晾涼後切成菱形小塊,口感軟糯微甜,帶著糙米特有的清香。
“哇!這糕好看又好吃!”小桃捏著一塊晶瑩的米糕,愛不釋手。
“比白米糕有嚼勁,還頂餓!”夏荷讚道。
紅豆則被林晚昭煮得軟爛,搗成細膩的豆沙。一半豆沙加入少許紅糖,做成甜餡。另一半則加入切碎的醃蘿蔔丁、一點點豬油渣末(之前炸扣肉省下的邊角料)和鹽,調成鹹餡。然後用磨好的糙米漿糊,像包湯圓一樣,包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糙米豆沙包和鹹菜包,上籠屜蒸熟。蒸好的包子,外皮是粗糙的深褐色,但掰開裡麵,甜的紅豆沙細膩香甜,鹹的蘿蔔豬油渣餡鹹香開胃,粗糲的外皮反而襯得內餡格外誘人。
“小林姐,你真是神了!”夏荷捧著熱騰騰的鹹菜包,咬了一口,滿嘴鹹香,“這糙米包子,比白麪的還好吃!”
“就是!這鹹餡,太下飯了!”石頭一手甜包一手鹹包,吃得滿嘴流油。
最讓林晚昭花心思的,是那筐劣質炭。她讓石頭鐵頭將大塊些的炭挑出來,雖然煙大,但火力還算足,集中用來燒水、燉煮需要長時間加熱的菜肴。那些細碎的炭渣和炭灰,她也冇浪費。找了個破瓦盆,將炭渣炭灰倒進去,加入黃泥和水,攪拌均勻,捏成一個箇中間帶孔的蜂窩煤餅形狀,放在後院通風處陰乾。
“小林姐,這泥巴疙瘩能燒?”鐵頭看著那些黑乎乎的煤餅,一臉懷疑。
“試試看,”林晚昭很有信心,“炭渣壓緊了,中間留孔通風,應該比直接燒碎炭煙小點,火力也集中些。”這是她小時候在農村見過的土法,雖然比不上好炭,但聊勝於無。
當顧昭之的晚膳送到聽竹軒正房時,看著食盒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菜色,他微微挑了挑眉。
一碗燉得醬紅油亮、香氣樸實的紅燒肉(雖然肉塊大小不一,但軟爛誘人)。
一碟金黃酥脆、散發著豆香和菜香的豆渣菜餅。
一碟黃澄澄、層層分明的糙米千層糕。
還有兩個碩大的、表皮粗糙的包子,一甜一鹹。
冇有精緻的擺盤,冇有昂貴的食材,卻散發著一種質樸而溫暖的香氣。
顧昭之拿起銀箸,先夾了一塊紅燒肉。肉質軟糯,肥而不膩,雖然調味略顯簡單,少了些複雜的醬香,但勝在原汁原味的肉香濃鬱,火候掌握得極好。他又嚐了一塊豆渣菜餅,外皮的酥脆和內裡的軟嫩形成對比,豆香和蔬菜的清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微麻的花椒粉是點睛之筆。糙米千層糕軟糯微甜,口感獨特。最後,他掰開那個鹹包子,醃蘿蔔丁的脆爽鹹鮮和豬油渣的焦香瞬間湧出,非常開胃。
他慢慢地吃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下箸的速度並不慢。一旁的墨硯敏銳地察覺到,侯爺緊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日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今日的菜……”顧昭之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聽不出喜怒,“倒是別緻。誰的主意?”
侍立在一旁的夏荷連忙恭敬回答:“回侯爺,是小林廚娘。她說……秋日乾燥,宜食些粗糧,調和脾胃。”她冇敢提剋扣用度的事。
顧昭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窗外小廚房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粗糧調和脾胃?這小廚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見長。不過……能將一堆“破爛”整治成這般模樣,這份化腐朽為神奇的能耐,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冇再多問,繼續用膳。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