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母女在攬月軒對著那盤“紮心”的荔枝生悶氣,林晚昭在小廚房用荔枝花樣點心安撫了自己人,還順帶刷了一波府中好感。但王氏顯然不會就此偃旗息鼓,那口被荔枝“堵”住的惡氣,總要找個地方發泄出來。
冇過兩日,王氏便以“秋高氣爽,姐妹小聚”為由,向顧昭之報備後,在攬月軒設了個小型的花廳茶會,邀請了幾位平日與她走得近的京中官宦夫人,美其名曰讓剛來京城的蘇婉兒“見見世麵”、“結交閨秀”。
茶會當日,攬月軒花廳佈置得花團錦簇。王氏一身絳紫色富貴團花褙子,滿頭珠翠,端坐在主位,努力端著侯府“主母”的架子。蘇婉兒則被打扮得如同畫中仙子,一身煙霞色雲錦衣裙,梳著精緻的飛仙髻,簪著點翠步搖,低眉順眼地坐在王氏下首,努力扮演著溫婉嫻靜的閨秀。幾位受邀的夫人帶著自家女兒,言笑晏晏,場麵倒也熱鬨。
品著香茗,吃著王氏特意從京城最有名的點心鋪子“桂香齋”買來的精緻糕點,夫人們的話題自然圍繞著兒女、家事、京中趣聞展開。王氏見時機成熟,便輕輕拍了拍蘇婉兒的手,臉上堆滿“慈愛”的笑容,對眾人道:
“諸位夫人見笑,我這女兒,自小在青州長大,性子靦腆,不似京中閨秀們見多識廣。不過啊,她倒是在琴棋書畫上下了些功夫,勉強能拿得出手。婉兒,今日諸位夫人和姐妹都在,不如你撫琴一曲,為大家助助興?”
蘇婉兒等的就是這一刻。她臉上適時地飛起兩朵紅雲,起身對著眾人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婉兒獻醜了,請夫人和姐妹們指點。”說罷,在丫鬟的引導下,走到早已備好的焦尾古琴前,儀態萬方地坐下。
纖纖玉指撥動琴絃,一曲《平沙落雁》悠然而起。琴聲倒也清越流暢,蘇婉兒指法嫻熟,顯然下過苦功。幾位夫人微微頷首,低聲誇讚:“王夫人好福氣,令嬡秀外慧中。”“琴藝不俗,頗有大家風範。”
王氏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笑開了花,得意地瞥了一眼侍立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那眼神彷彿在說:看,這纔是我王家精心培養的女兒!豈是那些上不得檯麵的粗鄙之人可比?
一曲終了,花廳內響起捧場的掌聲。蘇婉兒起身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矜持。
王氏趁熱打鐵,拉著蘇婉兒的手,目光在廳內掃視了一圈,最後狀似無意地落在了侍立在角落、負責添茶倒水的一個小丫鬟身上(實則是她安排的),故意提高了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問道:“咦?小林廚娘呢?她不是也在府中伺候嗎?今日這等雅集,怎麼不見她來?哦,瞧我這記性,她怕是在小廚房忙著吧?”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好奇和居高臨下的“寬容”笑意,目光投向林晚昭所在的方向(其實林晚昭根本不在場),聲音清晰地傳遍花廳:
“說起來,小林廚娘在侯爺身邊伺候,想必也是耳濡目染,見識不凡。今日難得諸位夫人雅興,不如也請小林廚娘過來,看看她有何才藝,能為大家助助興?也讓咱們開開眼界?”這話看似抬舉,實則充滿了惡意。一個廚娘,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琴棋書畫?女紅針黹?讓她來,就是存心讓她在眾位貴婦和閨秀麵前出醜,狠狠踩她一腳,以報連日來的憋屈!
幾位夫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些許錯愕和玩味的神情。讓一個廚娘在閨秀雅集上獻藝?這安遠侯府的姨太太,唱的是哪一齣?不過,看熱鬨的心思誰冇有?她們也樂得瞧瞧這侯府裡的新鮮事。
蘇婉兒更是低下頭,掩去嘴角那抹得逞的冷笑。
被王氏點名的小丫鬟“恰到好處”地跑出去“請人”了。花廳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夫人們交換著眼神,靜待好戲開場。
小廚房裡,林晚昭正帶著夏荷小桃研究用新收的桂花做糖漬桂花。聽到小丫鬟氣喘籲籲地傳達王氏的“邀請”和“要求”,夏荷和小桃的臉都氣白了。
“欺人太甚!”夏荷怒道,“她們就是存心要你在那些夫人小姐麵前出醜!琴棋書畫?我們整天圍著灶台轉,哪會那些!”
“就是!不去!就說忙,冇空!”小桃也憤憤不平。
林晚昭洗淨手上沾著的桂花,神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去,為什麼不去?人家搭好了戲台子請我唱戲,我若不去,豈不是辜負了王夫人的‘盛情’?”
“小林姐!你……”夏荷和小桃都急了。
“放心。”林晚昭安撫地拍拍她們,“她們想看我的笑話?那我就給她們看點不一樣的‘才藝’!夏荷,小桃,帶上咱們的傢夥事!跟我去‘獻藝’!”
當林晚昭帶著夏荷和小桃,拎著一個蓋著白布的食盒,大大方方地走進攬月軒花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隻見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色廚娘布裙,頭髮用同色布巾整齊地包著,臉上脂粉未施,卻眉目清朗,眼神澄澈。麵對滿屋子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的貴婦閨秀,她既不卑微怯場,也無諂媚之色,落落大方地對著主位的王氏和諸位夫人行了個禮。
“奴婢林晚昭,見過王夫人,見過諸位夫人、小姐。”
王氏看著她這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些發堵,臉上卻擠出“和藹”的笑容:“小林廚娘來了?快免禮。今日諸位夫人雅興,婉兒方纔撫琴助興。想著你在侯爺身邊,想必也見識不凡,故請你來,不拘什麼,也給大家展示一二,添點樂趣。”她把“不拘什麼”咬得挺重,等著看林晚昭窘迫。
幾位夫人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聞中頗得侯爺看重的小廚娘。
林晚昭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夫人謬讚。奴婢粗鄙,整日與柴米油鹽為伍,於琴棋書畫一道,實乃門外漢,不敢貽笑大方。”
王氏和蘇婉兒眼中同時掠過一絲得意。看吧!果然上不得檯麵!
然而,林晚昭話鋒一轉,聲音清亮:“不過,奴婢在灶台功夫上,倒有幾分心得。若夫人小姐們不嫌棄煙火氣,奴婢願現場做幾樣應景的小點,供諸位品評一二,也算……奴婢的一份心意。”她說著,示意夏荷和小桃揭開食盒上的白布。
食盒裡,赫然是幾樣廚房常見的傢夥什:一小盆醒好的麪糰、幾根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蘿蔔、紅心蘿蔔、黃瓜、一把小巧鋒利的刻刀、還有調好的麪糊、餡料等物。
花廳內頓時一片寂靜。夫人們麵麵相覷,在閨秀雅集上……做點心?這還真是……頭一回見!不過,倒也有趣。
王氏冇想到林晚昭會來這一手,愣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哦?小林廚娘要在花廳裡施展廚藝?這……怕是不太合適吧?煙火油星的,彆衝撞了諸位夫人。”
“夫人放心。”林晚昭從容道,“奴婢做的,是乾淨利落的巧活兒,無需動火起油鍋,片刻就好,絕無油煙擾了諸位雅興。”她語氣自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一位看著比較和氣的夫人饒有興致地開口:“無妨無妨,我倒是好奇得很。小林廚娘儘管施展,讓我們也開開眼,看看這灶台上的‘才藝’是何等模樣?”
“正是,正是。”其他夫人也紛紛附和,看熱鬨不嫌事大。
王氏騎虎難下,隻能強笑著點頭:“那……就有勞小林廚娘了。”
“謝夫人。”林晚昭再次行禮,然後走到花廳中央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塊空地處。夏荷和小桃麻利地將食盒裡的東西擺放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