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之那筐“嶺南荔枝”的賞賜,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一塊巨石,瞬間在侯府後院激起了千層浪,尤其是攬月軒,更是被這浪頭拍得暈頭轉向。
“娘!您聽見了嗎?!”蘇婉兒聽到丫鬟的稟報,氣得差點把手中的繡繃扔出去,聲音又尖又利,“表哥!表哥他竟然把那筐金貴的荔枝,全都賞給了那個小賤人!一筐啊!連我們攬月軒都冇送!直接就抬進小廚房了!他眼裡還有冇有您這個姨母?還有冇有我這個表妹?!”
王氏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手中的佛珠被她撚得飛快,幾乎要擦出火星子。她強壓著心頭的妒火和屈辱,咬著牙道:“聽見了!我耳朵冇聾!好一個顧昭之!好一個林晚昭!這是存心做給我們看呢!用那金貴的荔枝打我們的臉!”
“那小賤人憑什麼?!”蘇婉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是嫉妒又是委屈,“她不過是個下賤的廚娘!那些荔枝,連宮裡的娘娘們都難得嚐到幾顆新鮮的呢!表哥……表哥他怎麼能……”她越想越心酸,伏在榻上嗚嗚哭了起來。
王氏看著女兒哭,心裡更是刀絞一般。她猛地站起身,在屋裡煩躁地踱步:“哭!哭有什麼用!那小賤人如今風頭正勁,又有昭之護著……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這口氣……暫且嚥下!但婉兒,你記住,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她林晚昭,得意不了多久!”
話雖如此,看著窗外小廚房的方向,王氏隻覺得那筐紅豔豔的荔枝,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小廚房裡,此刻卻是一片歡騰。
當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將那筐還帶著綠葉、散發著清甜果香的荔枝抬進來時,夏荷、小桃、石頭、鐵頭全都圍了上來,眼睛瞪得溜圓,發出陣陣驚歎。
“我的老天爺!真是荔枝!”
“還是新鮮的!你看這殼,紅豔豔的!”
“聞著就甜!這味兒,絕了!”
“侯爺對咱們小林姐真是……冇話說!”
林晚昭看著那筐水靈靈的荔枝,心中也湧起一陣暖意和驚喜。嶺南荔枝“一騎紅塵妃子笑”的典故她可太熟了,在這個時代,遠離產地的北方,能吃到如此新鮮的荔枝,絕對是頂級奢侈品,是身份的象征。顧昭之這份賞賜,分量十足。
“都彆愣著了!”林晚昭笑著招呼,“石頭鐵頭,把這筐荔枝搬到陰涼通風處,底下墊上濕布,儘量保鮮。夏荷小桃,拿幾個乾淨的大盤子來,咱們挑一挑。”
她親自上手,小心地挑選出那些果殼鮮紅、硬挺飽滿、蒂部新鮮的荔枝。剝開一顆,瑩白如玉的果肉立刻露了出來,汁水豐盈,清甜的香氣瞬間瀰漫開。她將果肉放入口中,輕輕一咬,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冰涼沁甜,帶著獨特的芬芳,果然不負盛名!
“嗯!好甜!”林晚昭滿足地眯起眼。
夏荷和小桃也各自嚐了一顆,幸福得直跺腳:“太好吃了!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水果!”
“好了,好東西不能獨享。”林晚昭看著大家滿足的笑臉,心中已有了計較,“侯爺賞賜是恩典,但咱們也不能真不懂規矩。夏荷,小桃,你們倆挑最大最鮮亮的三分之一出來,仔細裝好,送去給侯爺。就說……奴婢感念侯爺賞賜,特奉上鮮果,請侯爺嚐鮮。”
“是!”夏荷立刻應道。
“剩下的,”林晚昭看著那大半筐荔枝,“再分出三分之一,分成幾份。一份送去給老夫人(顧昭之的祖母,常年禮佛,深居簡出,之前有提及),一份送去攬月軒給王夫人和蘇小姐,一份給大廚房的李管事和張媽媽他們分分。最後剩下的,纔是咱們小廚房的。”
小桃有些不捨:“啊?送這麼多出去啊?攬月軒那邊……”
林晚昭拍拍她的頭,狡黠一笑:“傻丫頭,這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咱們大大方方地送,堵住所有人的嘴。侯爺知道了,隻會覺得咱們懂事。至於攬月軒……她們接了,心裡憋屈;不接,顯得小氣。橫豎難受的都是她們。”
夏荷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小林姐,還是你想得周全!”
於是,很快,各院都收到了來自小廚房的“心意”。
聽竹軒正房,顧昭之看著墨硯端上來的滿滿一盤剝好殼、晶瑩剔透的荔枝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倒是會做人。”
墨硯平板道:“小林姑娘說,感念侯爺賞賜,特奉上鮮果,請侯爺嚐鮮。其餘的分送各院了。”
顧昭之撚起一顆冰涼的果肉放入口中,清甜冰爽的滋味化開,他唇角微揚:“嗯,有心了。”
老夫人處,常年伺候的老嬤嬤笑著回稟:“小林姑娘送來的,說是侯爺賞的嶺南鮮荔,特孝敬老夫人嚐嚐。”老夫人撚著佛珠,慈祥地笑了:“是個知禮的好孩子。”
大廚房裡更是歡聲笑語,李管事和張媽媽等人捧著水靈靈的荔枝,對林晚昭的好感度直線上升:“小林姑娘太客氣了!”“跟著小林姑娘就是有口福!”
攬月軒內,氣氛卻無比尷尬。
夏荷捧著一盤鮮亮的荔枝,恭敬地站在王氏和蘇婉兒麵前:“夫人,小姐,小林廚娘感念侯爺賞賜,不敢獨享,特命奴婢送來鮮荔,請夫人小姐嚐嚐嶺南風味。”
王氏看著那盤紅得刺眼的荔枝,隻覺得臉上又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下!這哪裡是孝敬?分明是炫耀!是施捨!是打她的臉!
蘇婉兒更是氣得扭過頭去,看都不想看。
王氏強忍著掀翻盤子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放下吧。替……替我謝謝小林廚娘‘費心’。”
“是。”夏荷放下荔枝,忍著笑退了出去。
人一走,王氏抓起一個荔枝狠狠摔在地上!飽滿的果實破裂,汁水濺了一地。
“林晚昭!我跟你勢不兩立!”
小廚房裡,林晚昭可不管王氏母女的憋屈。她正帶著夏荷小桃,興致勃勃地處理著屬於她們的那份荔枝。
一部分直接剝殼去核,晶瑩的果肉浸泡在冰涼的清泉水中,作為餐後鮮果。
另一部分,林晚昭則要施展她的巧思了。
她將荔枝肉搗碎出汁,過濾掉粗纖維,得到粉紅清亮的荔枝汁。一部分荔枝汁加入少量瓊脂粉熬煮,倒入小盞中冷凝,做成粉嫩誘人的“荔枝凍”。
另一部分荔枝汁,則加入熬得濃稠的冰糖水和搗碎的楊梅果肉,調製成酸甜冰爽的“荔枝楊梅飲”,分裝在小巧的瓷瓶裡,同樣放入冰鑒鎮著。
她還用剩下的荔枝肉混合細膩的豆沙,包入酥皮中,做成小巧精緻的“荔枝酥”,送入烤籠烘烤。
傍晚時分,小廚房四人組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享受著屬於她們的“荔枝盛宴”。
冰鎮過的荔枝肉,冰涼清甜,一口爆汁,驅散了秋老虎的餘熱。
粉嫩Q彈的荔枝凍,入口即化,是純粹的荔枝香甜。
酸甜冰爽的荔枝楊梅飲,果香濃鬱,生津解膩。
剛出爐的荔枝酥,酥皮層層疊疊,咬開是溫熱的荔枝豆沙餡,香甜可口。
“唔……太好吃了!感覺這輩子都值了!”小桃捧著臉,幸福得冒泡。
“跟著小林姐,天天像過年!”石頭憨憨地笑著,一口一個荔枝酥。
夏荷也滿足地歎了口氣:“這荔枝,送出去那麼多,咱們還能吃到這麼多花樣,真美!”
林晚昭啜飲著冰涼的荔枝楊梅飲,看著夥伴們滿足的笑臉,再想想攬月軒此刻可能的場景,隻覺得這嶺南荔枝的滋味,格外的沁甜爽快。美食,果然是最好的反擊,也是最甜的勝利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