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的“好運”攻勢如同秋風掃落葉,迅速滌盪了侯府裡針對林晚昭的汙濁流言。當香甜酥脆的“好運笑臉餅”和酸甜開胃的“驚喜好運糖”成為下人們茶餘飯後的美談時,那些捕風捉影的“狐媚惑主”、“恃寵生驕”便顯得蒼白無力又可笑。
王氏母女在攬月軒聽著丫鬟彙報外麵的風向轉變,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廢物!都是些眼皮子淺的廢物!”王氏將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濕了昂貴的織金桌布,“幾塊破點心就把他們收買了?!那小賤人倒是會收買人心!”
蘇婉兒絞著帕子,眼圈又紅了:“娘!現在府裡的人都在誇她!我們怎麼辦啊?表哥……表哥會不會更看重她了?”
王氏眼神陰鷙,像淬了毒的刀子:“哼!她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做夢!明的暗的都行不通,那咱們就來點‘軟’的!讓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招手喚過心腹丫鬟,低聲吩咐:“去,告訴小林廚娘,就說表小姐昨日受了驚嚇,又吹了點風,身子不爽利,脾胃虛弱,吃不下東西。讓她……親自給表小姐做點‘藥膳’調理調理!記住,要求提得細緻點!”
丫鬟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小廚房就迎來了攬月軒那位湖綠比甲的丫鬟。這次她臉上冇了之前的倨傲,反而堆著假笑,隻是眼神裡透著一絲不懷好意。
“小林廚娘,我們小姐身子不適,夫人心疼得很。想著小林廚娘手藝好,心思又巧,特意吩咐奴婢來,請小林廚娘費心,為我家小姐做一道滋補養顏的藥膳。”丫鬟聲音尖細。
林晚昭放下手中的活計,心中冷笑:來了!找茬的新花樣!麵上卻不動聲色:“不知表小姐有何症狀?對藥膳可有具體要求?”
丫鬟清了清嗓子,如同宣讀聖旨般,一口氣報出一長串要求:“小姐脾胃嬌弱,受不得油膩葷腥。這藥膳需得清淡滋補,但又不能寡淡無味,要能開胃。需得有美容養顏之效,但又不能有明顯的藥味,免得小姐聞了不適。食材要溫補,但又不能太燥熱……哦,對了,小姐說近日口中乏味,最好能帶點酸甜之味提提神……”
夏荷和小桃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要求……簡直比“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離譜!清淡滋補又開胃?美容養顏冇藥味?溫補不燥熱還要帶酸甜?這哪是做藥膳?這是要上天啊!
湖綠比甲丫鬟看著林晚昭微微蹙起的眉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補充道:“夫人說了,小姐身子金貴,這藥膳務必由小林廚孃親力親為,精心烹製,方能顯出誠意。做好了,夫人和小姐自然記你的好。”這話軟中帶硬,暗含威脅。
林晚昭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得晃眼,看得丫鬟一愣。
“夫人和表小姐如此信任奴婢,是奴婢的榮幸。”林晚昭語氣“誠懇”,“表小姐的要求雖有些……獨特,但奴婢定當儘力而為!請轉告表小姐,藥膳需費些功夫,請她稍候片刻。”
丫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笑容有點不對勁,但任務完成,她也不再多說,福了福身走了。
“小林姐!你乾嘛答應她啊!”丫鬟一走,小桃就急了,“這明擺著是刁難!怎麼可能做出符合她所有要求的東西?做好了是應該,做不好就是你的錯!”
夏荷也憂心忡忡:“是啊,這要求相互矛盾,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林晚昭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一種躍躍欲試的狡黠:“誰說不可能?她不是要‘酸甜苦辣鹹’調和陰陽嗎?行!我給她調個夠!”
她挽起袖子,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夏荷,去庫房取:山楂乾、紅棗、蓮子(帶芯的)、老薑、還有上好的海帶結!”
“小桃,燒一鍋清水,不要太沸。”
“石頭,幫我搗點薑汁,要濃的!”
小廚房再次忙碌起來,隻是這次的氣氛帶著點不同尋常的興奮。
林晚昭先將紅棗洗淨去核,山楂乾沖洗掉浮塵,帶芯的蓮子也淘洗乾淨。海帶結用清水泡發開,洗去多餘的鹽分。老薑榨出濃濃的薑汁備用。
小鍋裡的水燒至微沸,林晚昭先將紅棗和山楂乾放入,小火慢煮。紅棗的溫甜和山楂的酸澀慢慢融入水中,湯色漸漸變成誘人的琥珀紅,散發出酸甜的果香。
“這聞著挺開胃啊?”小桃吸了吸鼻子。
“彆急,還冇完呢。”林晚昭笑了笑,等紅棗煮得軟爛,山楂的酸味充分釋放後,她將帶芯的蓮子和海帶結放了進去。
蓮子芯的苦味和海帶結特有的鹹鮮味,隨著水溫的升高,漸漸融入湯中。那原本清甜的果香,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最後,林晚昭拿起裝著濃薑汁的小碗,手腕一傾,將小半碗辛辣的薑汁“嘩啦”一下倒入鍋中!
滋啦——
一股濃鬱的、帶著強烈刺激性的辛辣薑味瞬間升騰而起,霸道地衝散了之前的酸甜果香,與湯中的苦味、鹹味激烈地碰撞、融合!
小廚房裡瀰漫開一股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氣味。酸甜?有。苦澀?有。辛辣?沖鼻!鹹鮮?隱約可辨……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十分詭異的氣息。
夏荷和小桃捂著鼻子,表情扭曲:“小林姐……這……這能喝嗎?”她們光是聞著,就覺得舌頭已經開始發麻了!
林晚昭卻麵不改色,拿起勺子攪了攪,舀起一點嚐了嚐,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滿意地點點頭:“嗯,味道很正!酸甜苦辣鹹,五味調和,陰陽平衡!美容養顏(紅棗山楂蓮子)、開胃消食(山楂薑汁)、溫補不燥(紅棗薑)、清淡滋補(海帶)……完美符合表小姐的所有要求!”
她取過一個精緻的青瓷燉盅,將鍋裡那色澤深褐、氣味詭異的湯汁仔細地過濾掉渣滓,隻留下清亮的湯水,小心地倒入盅內。湯水在潔白的瓷盅裡,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渾濁褐色。
“好了,”林晚昭蓋好盅蓋,放入保溫的食盒,一臉“關切”地吩咐夏荷,“快給表小姐送去!要趁熱喝,效果纔好!記得告訴表小姐,良藥苦口利於病,這湯最是調理脾胃,調和陰陽!”
夏荷看著那盅“特製養顏湯”,又看看林晚昭那無比“真誠”的表情,強忍著笑意,鄭重其事地接過食盒:“小林姐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心意’和‘醫囑’一字不落地帶到!”
攬月軒內,蘇婉兒正懨懨地歪在貴妃榻上,王氏在一旁陪著。聽到丫鬟通報藥膳送到,蘇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和得意。她本就冇病,隻是想折騰林晚昭罷了。
夏荷提著食盒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表小姐,小林廚娘特意為您精心烹製的養顏滋補藥膳好了。小林廚娘交代,此湯需趁熱飲用,效果最佳。還說……良藥苦口利於病,這湯最是調和陰陽,請表小姐務必多用些。”她將青瓷燉盅輕輕放在蘇婉兒榻邊的小幾上,揭開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酸甜、辛辣、苦澀、微鹹的複雜氣味瞬間在室內瀰漫開來!
王氏離得近,首先聞到,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這是什麼味道?”
蘇婉兒也聞到了,那古怪的氣味直沖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她嫌惡地用帕子捂住鼻子:“拿走拿走!難聞死了!這做的什麼鬼東西?”
夏荷一臉“無辜”和“關切”:“回表小姐,這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呀!清淡滋補(冇放肉)、美容養顏(紅棗蓮子)、開胃(山楂薑汁)、冇藥味(確實冇用藥材)、帶點酸甜(山楂紅棗)、溫補不燥(薑)……小林廚娘可是費了好大心思,把您的要求都融在這一盅湯裡了!您看這湯色,多……多特彆!”她指著那盅深褐色的清亮湯汁。
蘇婉兒和王氏看著那盅湯,臉色都變了。這玩意兒……真能喝?
“胡鬨!”王氏厲聲嗬斥,“這顏色氣味如此古怪,焉知不是那小廚娘敷衍了事,甚至……存心不良?”
夏荷立刻“惶恐”地低下頭:“夫人明鑒!小林廚娘絕不敢敷衍表小姐!這湯所用食材皆是庫房上等之物:紅棗補血養顏,山楂開胃消食,蓮子清心去火,海帶結富含……呃,滋養,老薑驅寒溫中!每一樣都符合表小姐的要求!小林廚娘自己還親口嘗過,說味道雖獨特,但效果極好!表小姐身子嬌貴,良藥苦口,還請勉為其難,多少用一些,纔不枉費小林廚娘一番苦心啊!”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把林晚昭摘得乾乾淨淨,還把“不喝就是辜負好意”的帽子扣了下來。
蘇婉兒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那盅湯:“你……你讓她自己來喝!”
夏荷一臉為難:“表小姐,小林廚娘還在小廚房忙著為您準備晚膳呢……這湯,您看……”她適時地停住,意思很明顯:喝不喝,您看著辦。不喝,就是您自己嬌氣,辜負了人家的“一片苦心”。
王氏臉色鐵青,她知道這是林晚昭的反擊,偏偏還抓不住把柄!人家確實是按你的要求做的!每一條都“符合”!
蘇婉兒看著母親難看的臉色,又看看那盅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湯,心裡又氣又怕。不喝,顯得自己無理取鬨;喝?光聞著就想吐!
她咬了咬牙,為了維持自己“知書達理”的形象,也為了不給母親再添麻煩,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燉盅旁的小銀勺。在王氏和夏荷的注視下,她屏住呼吸,舀起一小勺深褐色的湯汁,視死如歸地送入口中。
湯汁入口的瞬間——
轟!
蘇婉兒的味蕾彷彿經曆了一場天崩地裂的災難!
先是山楂的酸直沖天靈蓋!接著紅棗那過分的甜膩糊住了舌頭!還冇等她緩過氣,蓮子芯那霸道的苦味如同黃連炸開!緊接著,一股辛辣灼熱的薑汁味如同火焰般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最後,一絲若有似無的海帶鹹味,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這五味雜陳的滋味達到了巔峰!
“嘔——!”生理性的強烈反胃讓蘇婉兒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她強忍著冇有當場吐出來,但那勺湯水含在嘴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眼淚瞬間被這極致的“五味炸彈”給逼了出來,嘩嘩地往下流!
“水!快拿水來!”王氏嚇得魂飛魄散,厲聲尖叫。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端來清水。蘇婉兒一把搶過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幾口,才勉強把那口要命的湯水衝下去,趴在榻邊劇烈地咳嗽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精心描畫的妝容全花了,狼狽不堪。
“林晚昭!你好……好狠毒!”蘇婉兒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指著夏荷,聲音嘶啞淒厲,充滿了怨毒。
夏荷後退一步,臉上依舊是那副“關切”又“無辜”的表情:“表小姐何出此言?這湯可是嚴格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呀!小林廚娘一片好心……您若實在不喜這口味,奴婢這就端走?”說著,作勢要去拿那燉盅。
“滾!給我拿走!立刻!馬上!”蘇婉兒歇斯底裡地尖叫,抓起榻上的軟枕就朝夏荷砸去。
夏荷靈活地躲開軟枕,麻利地蓋上燉盅,提起食盒,對著王氏福了福身:“夫人,表小姐既然不喜,奴婢就先告退了。”說完,轉身快步離開,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母女倆憤怒到扭曲的臉。
走出攬月軒,夏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她都能想象到小林姐聽到這場景時那狡黠得意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