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姨娘”的風言風語,如同跗骨之蛆,讓林晚昭在營地後勤區行走都倍感壓力。她儘量縮在自己的小廚房範圍,非必要不外出,連去溪邊打水都讓石頭鐵頭代勞。
然而,流言並未因她的躲避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甚至連聽竹軒內部,夏荷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探究,石頭鐵頭這兩個憨厚的小廝,見到她也總是欲言又止,一副“我們懂但不敢說”的表情。
林晚昭憋屈得快要爆炸了!她總不能見人就解釋:“我不是!我冇有!侯爺隻是想吃宵夜!”那隻會越描越黑!
就在她愁雲慘淡,對著灶火生悶氣時,墨硯來了,說侯爺傳她過去,有事吩咐。
林晚昭心裡咯噔一下。侯爺也聽到流言了?是要敲打她?還是要……她不敢想,懷著上墳般的心情去了主帳。
帳內,顧昭之正與府裡的兩位管事(負責府務和賬目的)議事。看到她進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兩位管事的眼神,明顯帶著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侯爺。”林晚昭垂首行禮,心裡七上八下。
顧昭之放下手中的賬冊,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彷彿那些流言從未入耳。他端起手邊的青玉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清朗,足以讓帳內所有人都聽清:
“林廚娘,這幾日的宵夜,做得尚可。”
林晚昭一愣,抬起頭。侯爺這是……在誇她?在管事麵前?
冇等她反應過來,顧昭之的下一句話緊隨而至,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雖則味道……嗯,勉強入口,花樣也尋常了些。”
勉強入口?!花樣尋常?!
林晚昭剛升起的那點微末的感激瞬間被澆滅!她瞪著顧昭之,心裡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昨晚那碗她熬了半個時辰、湯底清鮮、蝦仁脆彈的鮮蝦雲吞麪,他說勉強入口?!前晚那碗她精心調配酒釀比例、蛋花打得細如雲霧的酒釀蛋花圓子羹,他說花樣尋常?!
顧昭之彷彿冇看到她瞬間瞪圓的眼睛和控訴的眼神,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繼續說道:“不過,勝在……省心。每日戌時三刻,總能按時送來。”
他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掃過旁邊兩位垂手恭立的管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你們也莫要瞎猜,更莫要在府中傳些無稽之談。本侯留她做宵夜,不過是因她手腳麻利,熟悉本侯口味,省了張媽媽夜間操勞罷了。本侯豈是那等貪圖口腹之慾、不辨輕重的淺薄之人?”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詞嚴。既“肯定”了林晚昭的“省心”(勉強入口+花樣尋常=省心?),又嚴厲敲打了管事們不要亂傳謠言(等於坐實了謠言的存在),最後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副高風亮節、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模樣。
兩位管事連忙躬身應道:“是是是!侯爺教訓的是!奴才們明白!絕不敢妄議!”
林晚昭端著剛出爐的、香噴噴的蟹黃包(她本來想端來給侯爺當點心緩和關係的),站在帳中,隻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辟謠?
侯爺您這是辟謠嗎?!
您這分明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傷口上撒鹽啊!
“勉強入口”?“花樣尋常”?合著我這些天絞儘腦汁做的宵夜,在您這兒就落了個“省心”的評價?!還成了您“不貪圖口腹之慾”的證據?!
那昨晚是誰連吃了三個蟹黃包?!那蟹黃(偽)還是我好不容易用鹹蛋黃和豬油炒出來的!
看著顧昭之那張寫滿“本侯公正嚴明不近女色”的俊臉,再看看旁邊兩位管事那“果然如此侯爺隻是把她當廚子”的釋然表情,林晚昭隻覺得眼前發黑,手裡的食盒都變得燙手無比!
“侯爺……英明。”林晚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感覺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這個腹黑!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她吃癟!他就是在報複她之前……呃,好像也冇得罪他什麼?難道就因為她做的宵夜不夠“溫潤”?!
顧昭之看著她氣得鼓鼓的腮幫子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偷腥成功的貓。他揮揮手:“嗯,下去吧。今晚的宵夜……照舊。”
照舊?!林晚昭眼前一黑。她抱著食盒,如同抱著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腳步沉重地“飄”出了主帳。
帳外陽光明媚,她卻覺得人生一片灰暗。侯爺這“辟謠”,簡直比不辟謠還讓她心塞百倍!這宵夜的債,怕是……遙遙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