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侯爺恩典”五個字,林晚昭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走出主帳時,她感覺腳步都是飄的,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愁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那是話本子!救命之恩,以“宵夜”相報?這簡直是剝削!是壓榨!是赤裸裸的資本主義……呃,封建主義剝削!
然而,腹誹歸腹誹,侯爺金口玉言,她一個小廚娘哪敢不從?更何況,這“恩典”背後,似乎還帶著點……嗯,難以言喻的“信任”?至少侯爺的胃,是徹底交給她了?
林晚昭甩甩頭,試圖將顧昭之那張戲謔的臉甩出腦海。當務之急,是解決這突如其來的“長期宵夜合同”!
當晚,林晚昭就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準備履行這“救命之恩”換來的第一頓宵夜。她琢磨著,侯爺白日狩獵消耗大,晚上又處理公務到深夜,宵夜既要補充能量,又不能太油膩厚重,影響睡眠。
她精心準備了一籠**水晶蝦餃**。皮薄如紙,晶瑩剔透,裡麪粉嫩的蝦仁若隱若現,蘸料是薑醋汁。清爽鮮美,應該符合要求。
結果墨硯傳回話:“侯爺說:‘蝦餃鮮美,然稍嫌寡淡,做宵夜……欠些滋味。’”
寡淡?欠滋味?林晚昭看著那籠明明鮮香撲鼻的蝦餃,陷入了沉思。
第二晚,她熬了**雞絲粥**。米粒熬得開花軟爛,雞絲撕得極細,粥麵上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蛋皮絲,配一小碟醬瓜。暖胃又清淡。
墨硯:“侯爺說:‘粥品尚可,暖胃。隻是……過於尋常。’”
尋常?宵夜喝粥不是挺正常的嗎?!林晚昭捏緊了勺子。
第三晚,她包了**鮮肉小餛飩**。餡料用七分瘦三分肥的豬肉,加入蔥薑水和少許芝麻油攪打上勁,湯底是撇淨油的雞湯,撒上紫菜蝦皮。小巧玲瓏,一口一個,湯鮮餡美。
墨硯:“侯爺說:‘餛飩滑嫩,湯頭清鮮。然食之……略感油膩,恐積食。’”
油膩?!她特意選了瘦肉多的!林晚昭看著碗裡清澈見底的湯和粉嫩的餛飩餡,感覺自己對油膩的定義受到了挑戰。
第四晚,她祭出了之前頗受好評的**桂花酒釀小圓子**。這次酒味恰到好處,圓子軟糯,桂花香濃,還特意少放了糖。
墨硯:“侯爺說:‘酒釀圓子,清甜軟糯,桂香怡人。隻是……酒味略淡,回味稍欠。’”
林晚昭:“……”
她看著灶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蝦餃嫌寡淡,粥嫌尋常,餛飩嫌油膩,酒釀圓子又嫌酒味淡!侯爺這舌頭是裝了精密探測儀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到底想吃什麼?!
“侯爺,您這要求……”林晚昭對著空氣,模仿著墨硯那平板無波的語調,咬牙切齒地唸叨,“‘不能太油膩,怕積食;不能太清淡,冇滋味;不能太甜,膩歪;不能太鹹,口渴……’”她越念越氣,最後忍不住低聲咆哮,“您直接說‘隨便’得了!‘隨便’最難做好嗎?!”
旁邊的夏荷看著自家小林姐抓狂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小聲安慰:“小林姐,侯爺這是……看重您的手藝呢。說明您做的宵夜,他都認真品了,才提意見的。”
“看重?我看他是故意刁難!”林晚昭氣鼓鼓地拿起一根黃瓜,“哢擦”一聲泄憤似的咬了一大口。冰涼的汁水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得主動出擊!既然侯爺不說,那就……試探?
第五天晚膳後,林晚昭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麵部表情(努力擠出最真誠最無辜的笑容),端著一碟剛烤好的、噴香酥脆的杏仁酥,主動來到主帳外求見。
顧昭之似乎剛沐浴過,穿著一身寬鬆的素色寢衣,墨發微濕披散,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矜貴,多了幾分慵懶居家的氣息。他正靠在軟榻上看書,燭光映照下,側顏如玉。
“侯爺,”林晚昭將杏仁酥放在小幾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奴婢新做了些杏仁酥,您嚐嚐?奴婢想著,宵夜總吃湯湯水水或甜膩的也不好,偶爾換點香脆的小點心,配著清茶,或許……更合您胃口?”
顧昭之放下書卷,目光掃過那碟金黃誘人的杏仁酥,又落在林晚昭那張努力堆笑、眼神裡卻寫滿“您到底想吃什麼快給個準話吧”的小臉上。他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他拈起一塊杏仁酥,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杏仁的焦香在口中瀰漫。
“嗯,尚可。”他評價道,語氣平淡。
林晚昭的心提了起來。
“隻是……”顧昭之頓了頓,抬眸看她,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這杏仁酥,做零嘴尚可。做宵夜麼……過於乾硬,少了些……溫潤之意。”
乾硬?!溫潤之意?!
林晚昭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她看著侯爺慢悠悠地吃著那塊“乾硬”的杏仁酥,然後……又拿起了一塊?!
“侯爺教訓的是。”林晚昭強忍著吐槽的慾望,繼續“虛心”請教,“那……不知侯爺今晚,可有什麼想吃的宵夜?奴婢……也好早些準備?”她終於問出了口!眼神充滿期待(和威脅?)地看著顧昭之。
顧昭之將最後一點杏仁酥送入口中,拿起一旁的濕帕子擦了擦手,動作優雅。他看著林晚昭那雙亮得驚人的、彷彿燃燒著“求知慾”火焰的眸子,忽然覺得心情甚好。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林晚昭,清冽的鬆木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撲麵而來。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你看著辦。”
“……”
林晚昭隻覺得一股熱氣“轟”地衝上頭頂!看著辦?!又是看著辦?!
她看著顧昭之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逗弄炸毛小貓般的愉悅光芒,終於徹底悟了!
這個腹黑!他就是故意的!他根本不在乎吃什麼!他在乎的是看她絞儘腦汁、抓狂跳腳、卻又不得不乖乖就範的。樣子!
一股悲憤混合著“我跟你拚了”的鬥誌,在林晚昭胸中熊熊燃燒!好!看著辦是吧?行!侯爺,您等著!今晚這頓宵夜,奴婢一定讓您……“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