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襲營的混亂終於在天明時分平息。除了幾個倒黴的仆役被撞傷或嚇病,以及一些物資損失外,所幸冇有人員死亡。營地加強了外圍警戒,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和焦糊的氣息。
林晚昭被夏荷和聞訊趕來的石頭鐵頭半扶半抱地弄回了帳篷。她像是被抽走了魂,臉色慘白,眼神發直,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夏荷用溫水幫她擦去臉上的血跡,又灌了她幾口熱茶,她才慢慢緩過神來,但依舊心有餘悸,手腳冰涼。
死亡的陰影如此之近,那野豬獠牙的寒光、噴濺的鮮血、瀕死的嚎叫,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裡。而最後關頭,那道撕裂黑暗的劍光,那隻握劍的手,那張沾著血跡卻俊美如神隻的臉……也混雜其中,讓她思緒紛亂。
是顧昭之救了她。
那個總是帶著戲謔笑意、腹黑又挑剔的侯爺,在生死關頭,如同天神降臨般救了她。
這個認知,讓林晚昭的心緒更加複雜。恐懼褪去後,一種強烈的感激和後怕交織著湧上心頭。她必須做點什麼來表達謝意!做頓好的!做頓侯爺冇吃過的!用最拿手的本事!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昭像是打了雞血,將所有的驚懼都化作了烹飪的動力。她利用獵場新鮮的食材,絞儘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
清晨,她帶著石頭鐵頭去溪流上遊清澈處,用細網撈了半簍子活蹦亂跳的小河蝦。蝦子通體透明,鮮甜無比。她做了水晶蝦仁餃,薄如蟬翼的澄粉皮包裹著粉嫩的蝦仁,點綴一點翠綠的蔥末,蒸熟後晶瑩剔透,鮮香撲鼻。
午間,她用山雞的骨架吊出清湯,撇去所有浮油,隻留清澈見底的鮮美湯底。雞胸肉撕成細如髮絲的雞絲,配以嫩黃的蛋皮絲和翠綠的黃瓜絲,做了一碗看似簡單卻極費功夫的上湯雞絲粥。粥米開花,湯鮮味美,雞絲滑嫩。
傍晚,她包了玲瓏蟹黃小餛飩(蟹黃是用帶來的鹹蛋黃和豬油模仿的,以假亂真)。皮薄餡足,湯底是熬得奶白的魚骨湯(用的是營地漁獲),撒上紫菜碎和蝦皮,鮮掉眉毛。
夜宵,她改良了之前的桂花酒釀小圓子。這次酒釀發酵得恰到好處,酒香醇厚微醺而不衝,桂花香濃鬱,小圓子軟糯Q彈,還加入了新采的野蜂蜜,清甜滋潤。
每一道,都是她傾注了十二分心意和感激的精心之作。她期待著,當侯爺享用這些美食時,能感受到她的謝意。
這天晚膳後,顧昭之難得清閒,在主帳內看書。墨硯將林晚昭精心準備的蟹黃小餛飩作為宵夜呈上。
顧昭之看著那碗湯色奶白、餛飩玲瓏、香氣四溢的小食,執起銀勺嚐了一個。蟹黃(偽)的濃鬱鹹鮮與魚湯的醇厚完美融合,餛飩皮爽滑,餡料鮮香。他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林晚昭得了墨硯的反饋,知道侯爺用了,心中稍安,琢磨著等侯爺有空了,再去正式叩謝救命之恩。
翌日上午,營地事務稍歇。林晚昭估摸著顧昭之應該有空了,便整理了一下儀容,懷著忐忑又感激的心情,來到主帳外求見。
墨硯通報後,將她引了進去。
顧昭之正坐在案後看一份輿圖,聽到腳步聲,抬眸看來。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發用玉簪半束,俊美依舊,隻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野豬襲營後處理善後也未得安眠。看到林晚昭,他神色平靜,彷彿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林晚昭深吸一口氣,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帶著真誠的感激和後怕:“奴婢林晚昭,叩謝侯爺昨夜救命大恩!若非侯爺及時出手,奴婢……奴婢此刻怕是……”她想起那恐怖的場景,聲音有些哽咽。
顧昭之放下手中的輿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上,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不過是順手為之,不必掛齒。”
“侯爺對奴婢是救命之恩,奴婢無以為報!”林晚昭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奴婢……奴婢這幾日琢磨著做了些點心宵夜,雖不成敬意,也是奴婢一片感激之心,還望侯爺……”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顧昭之打斷了。
“哦?感激之心?”顧昭之微微挑眉,身體向後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唇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讓林晚昭心頭警鈴大作的弧度。
“救命之恩,區區幾頓宵夜點心,怕是……不夠吧?”他的聲音清潤,帶著點漫不經心,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林晚昭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林晚昭一愣:“侯爺的意思是……”
顧昭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拋出了一個讓林晚昭瞬間石化、如遭雷擊的“賞賜”:
“不如……以後本侯的宵夜,就勞煩林廚娘……多多費心了?”
宵夜?多多費心?
林晚昭眨眨眼,再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驚嚇過度出現了幻聽。她救了命,侯爺的賞賜……就是讓她以後長期加班做宵夜?!
看著林晚昭那張瞬間從感激涕零變成呆滯茫然、彷彿寫著“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的小臉,顧昭之眼底那抹促狹的笑意終於清晰可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愉悅的漣漪。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些,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卻如同惡魔的低語:
“怎麼?林廚娘……不願意?”
林晚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俊美得毫無瑕疵、此刻卻寫滿了“我在逗你玩”的臉,終於徹底醒悟過來!
又被套路了!
又被這個腹黑到骨子裡的侯爺套路了!
救命之恩是假,想找個長期、穩定、手藝好的宵夜供應商纔是真!
一股悲憤交加的情緒直衝林晚昭的天靈蓋!她看著顧昭之眼中毫不掩飾的戲謔,隻覺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奴……奴婢……”她張了張嘴,看著侯爺那副“你敢說不願意試試”的表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謝侯爺……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