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鍋入手冰涼,粗糙的邊緣硌得林晚昭手臂生疼。她雙手死死攥著鍋柄和長勺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那口平時用來燉煮美食的鐵鍋,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儘管它在那頭狂暴巨獸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野豬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擋路的小小身影,鼻孔噴出灼熱腥臭的白氣,低沉的咆哮如同悶雷在喉嚨裡滾動。它似乎被林晚昭這滑稽的抵抗姿態激怒了,粗壯的蹄子刨著地麵,泥土飛濺,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蓄勢待發!那兩根閃著寒光的獠牙,如同死神的鐮刀,對準了林晚昭!
“小林姐!”夏荷癱軟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周圍的混亂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隻剩下那頭即將發起衝鋒的巨獸,和那個舉著鍋鏟、螳臂當車般的身影。林晚昭甚至能聞到野豬身上濃烈的腥臊氣和血腥味,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野豬後腿猛然蹬地,如同黑色閃電般撞過來的瞬間!
一道青色的身影,比閃電更快!如同鬼魅般從斜刺裡的帳篷陰影中飛掠而出!
劍光!
一道清冷如月華、迅疾如驚鴻的劍光,在夜色中驟然亮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刺向野豬脖頸要害!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伴隨著野豬淒厲到極致的慘嚎,同時炸開!
溫熱的、帶著濃重腥氣的液體,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林晚昭僵硬的臉上!
那勢不可擋的衝鋒戛然而止!龐大的野豬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轟然側翻在地,四肢抽搐著,發出瀕死的嗬嗬聲,鮮血迅速在身下洇開一片暗紅。
時間彷彿停滯了。
林晚昭還保持著那個舉鍋握勺的滑稽姿勢,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倒映著近在咫尺的、還在微微抽搐的野豬屍體,以及……那把深深刺入野豬脖頸、此刻正往下滴落著粘稠鮮血的……長劍劍柄。
劍柄之上,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
她僵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頭,順著那隻握劍的手,看向它的主人。
月光如水,傾瀉在來人的身上。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墨發用一根簡單的布帶束起,幾縷碎髮散落額前,更添幾分淩厲。俊美的臉上沾了一兩點飛濺的血跡,非但不顯猙獰,反而襯得那雙深邃的墨眸如同寒潭碎冰,冷冽逼人。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如同刀削。
是顧昭之!
他顯然也是剛從睡夢中被驚醒趕來,氣息微有不穩,但持劍而立的身姿卻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一種尚未散儘的凜冽殺意,如同剛剛歸鞘的利刃。
他看著林晚昭,看著她手裡那口擋在身前、此刻顯得無比可笑的大鐵鍋,還有那柄同樣滑稽的長勺(鍋鏟),再看看她臉上濺到的血點和那雙寫滿驚魂未定、呆滯茫然的眸子。
顧昭之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手腕一抖,利落地拔出長劍。野豬最後抽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鮮血順著寒光閃閃的劍尖滴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這死寂的片刻格外清晰。
“…林廚娘這‘兵器’,”顧昭之清冽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剛剛經曆殺戮後的微啞,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戲謔,“倒是……別緻得很。”
“兵……兵器?”林晚昭的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目光茫然地從滴血的劍尖移到顧昭之那張沾著血跡、似笑非笑的俊臉上。
恐懼、驚嚇、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還有這極度荒謬的場景……所有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的神經。
“哐當!”一聲,沉重的鐵鍋脫手砸在地上。
“噹啷!”長勺(鍋鏟)也掉在一邊。
林晚昭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直直地朝地上癱坐下去!
“小……小林姐!”夏荷連滾爬爬地撲過來扶她。
顧昭之眉頭微蹙,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但林晚昭已經軟倒在地。他看著癱坐在地上、小臉煞白、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彷彿丟了魂的林晚昭,再看看旁邊那口砸扁了邊角的鐵鍋和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大勺,眼底深處那點戲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無奈?還是彆的什麼?
營地的混亂還在繼續,侍衛們呼喝著圍捕驅趕其他野豬,受傷者的呻吟和受驚者的哭喊此起彼伏。但在林晚昭這個小小的角落裡,時間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死寂,和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