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京城的風裡已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得聽竹軒的竹林嘩嘩作響,金黃的落葉鋪滿了小徑,踩上去沙沙有聲。然而,在這片蕭瑟的秋景中,安遠侯府內卻因一則從京郊傳來的好訊息,而瀰漫著一種收穫的喜悅與暖意。
這日晌午剛過,林晚昭正帶著小桃和幾個丫鬟在小廚房外那片剛剛開辟出來的“試驗田”裡忙活。地已經翻整好了,施了底肥,劃分出了幾個小塊。林晚昭計劃著,一塊種上香蔥、香菜、薄荷這類常用的調味香料,一塊試試栽種些耐寒的葉菜,比如小菠菜、烏塌菜,角落裡還準備弄個小缸,看看能不能養點活魚或者田螺。
“小姐,這土好像還有點硬,要不要再鬆鬆?”小桃拿著把小鋤頭,賣力地刨著地,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嗯,再鬆軟些,種子纔好發芽。”林晚昭挽著袖子,親自示範如何將土塊敲碎,弄得滿手是泥,卻毫不在意,臉上洋溢著勞動帶來的滿足笑容。
正忙活著,二門上的一個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老遠就喊道:“小林行走!小林行走!莊子上來人了!是陳莊頭!送糧食來了!”
“莊子上來人了?”林晚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她的小林莊!她立刻丟下小鋤頭,也顧不上洗手,提起裙襬就往前院跑,小桃和幾個丫鬟也連忙跟上。
跑到前院側門處,果然看到莊頭陳大正帶著兩個憨厚的莊戶漢子,守著一輛堆滿了鼓鼓囊囊麻袋的驢車等在那裡。陳大見到林晚昭,連忙上前,搓著粗糙的大手,臉上笑開了花,恭敬地行禮:“東家!小的給您送新米來了!”
“陳莊頭,快彆多禮!”林晚昭連忙虛扶了一下,目光早已被那幾大袋糧食吸引了過去。隻見那些麻袋都用嶄新的麻繩紮著口,雖然樸素,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踏實感。空氣中,似乎已經能聞到一股新米特有的、清新而濃鬱的米香。
“東家,托您的福,咱們莊子上的第一茬新糧,豐收了!”陳大激動地指著那些麻袋,“這都是按您之前吩咐,特意留出來的最好的碧粳米和珍珠稻!粒粒飽滿,您瞧瞧!”
說著,他解開一個麻袋的紮口,伸手捧出一把米來。隻見那米粒細長,微微透著些透明的綠色光澤,如同上好的碧玉,正是京中貴族也頗為喜愛的碧粳米。另一袋裡的珍珠稻,則圓潤潔白,顆粒飽滿,宛如一顆顆小珍珠。
陽光照在陳大粗糙掌心那捧新米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那股屬於土地和陽光的、最純粹樸實的香氣,愈發濃鬱地散發出來,沁人心脾。
林晚昭看著這豐收的糧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成就感。這和她做出美味佳肴被侯爺、被皇帝誇獎時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創造和擁有的踏實與喜悅。
這是她的莊子,她的土地,收穫的她指導種植的糧食!
從穿越之初食不果腹的流民,到如今擁有自己的田產和收穫,這一步一步走來,其中的艱辛與不易,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有了回報。
“好!好!太好了!”林晚昭連說了幾個好字,眼睛都有些濕潤了,她接過陳大手中的那把碧粳米,仔細地看著,嗅著那清新的米香,臉上綻開了無比燦爛的笑容,“陳莊頭,辛苦你們了!莊子上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陳大憨厚地笑著,“能跟著東家乾,是咱們的福氣!東家您不知道,用了您說的那個……那個輪作法,還有堆肥的法子,咱們這茬莊稼長得特彆好,比往年能多收兩三成呢!莊子上的大家,今年都能過個肥年了!”
聽到自己的現代農業知識(雖然隻是皮毛)真的在古代發揮了作用,帶來了實實在在的豐收,林晚昭心裡更是美得冒泡。她連忙吩咐旁邊的小廝:“快,幫陳莊頭他們把糧食搬到咱們小廚房的庫房去!小心些,彆撒了!”
又對陳大道:“陳莊頭,你們大老遠送來,辛苦了。先去歇歇腳,喝口熱茶,吃些點心,我讓張媽媽給你們準備。”
“哎!謝謝東家!”陳大和兩個莊戶漢子感激不儘,跟著小廝下去了。
看著那幾袋沉甸甸的新米被小心翼翼地搬進小廚房旁邊的庫房,林晚昭隻覺得心裡也被填得滿滿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嚐嚐這屬於自己的勞動果實!
“張媽媽!小桃!快,淘米!咱們今天晚膳就吃這個!”林晚昭擼起袖子,乾勁十足地衝進小廚房。
“好嘞!”張媽媽笑著應道,手腳麻利地拿出專門用來煮飯的紫砂鍋。小桃則趕緊去打水淘米。
林晚昭親自量米,看著那晶瑩碧綠或潔白圓潤的米粒從指縫間滑落,落入水中,心情無比愉悅。她特意多用了一些碧粳米,想看看煮出來的粥會是什麼顏色和味道。
新米果然不同凡響,幾乎不需要怎麼搓洗,水就變得清澈了。將米倒入紫砂鍋,加入適量的清水,蓋上蓋子,放在小灶上,用文火慢慢熬煮。
不一會兒,鍋蓋邊緣就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汽,帶著一股越來越濃鬱的、清甜誘人的米香味,開始在小廚房裡瀰漫開來。這香味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煮飯,它更加純粹,更加鮮活,帶著陽光和泥土的芬芳,彷彿將整個秋天的豐饒都濃縮在了這一鍋粥裡。
“哎呀,真香啊!”小桃用力吸著鼻子,一臉陶醉,“這新米就是不一樣!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張媽媽也點頭笑道:“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也冇聞過幾次這麼正的米香!小林姑娘這莊子,真是塊寶地!”
林晚昭守著粥鍋,看著那裊裊上升的蒸汽,聽著鍋裡傳來細微的“咕嘟”聲,心裡充滿了期待和滿足。
粥熬好了。林晚昭小心地揭開鍋蓋,頓時,一股更加澎湃濃鬱的米香伴隨著熱浪撲麵而來!隻見鍋裡的粥,米粒已經完全開花,與水充分融合,熬出了一層厚厚的、瑩潤的米油。碧粳米熬出的粥,顏色並非綠色,而是一種極其溫潤的、淡淡的黃綠色,如同上好的暖玉,看起來就無比軟糯粘稠。
她用勺子輕輕攪動,粥汁濃滑,米香四溢。甚至不需要任何配菜,光是這白粥本身,就已是無上的美味。
林晚昭先給顧昭之盛了一碗,又給張媽媽、小桃和自己都各盛了一碗。
她捧著自己那碗熱氣騰騰的新米粥,也顧不上燙,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霎時間,一股極致的清甜、軟糯、香滑在舌尖炸開!那是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食物本味,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足以撫慰人的五臟六腑,帶來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米粒幾乎入口即化,隻剩下那醇厚的米香和甘甜在唇齒間久久縈繞。
“太好吃了!”小桃含糊不清地讚歎道,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停下勺子。
張媽媽也眯著眼睛,細細品味著,臉上滿是享受:“這米油……真是厚實,又香又滑,養人哪!”
林晚昭慢慢地喝著粥,感受著那溫暖的粥水順著食道滑入胃中,帶來全身心的熨帖。她看著窗外那片剛剛開墾、尚未播種的試驗田,再看看眼前這碗凝聚了自己心血和希望的新米粥,一股強大的、紮根於這片土地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這裡,就是她的家了。她有需要守護的產業,有可以施展才華的廚房,還有……那個看似清冷、卻會為她擋住風雨、也會因她而開懷大笑的侯爺。
未來的路或許還會有荊棘,但手握如此實實在在的收穫,她林晚昭,無所畏懼!
晚膳時分,當顧昭之看到桌上那碗顏色溫潤、米香撲鼻的新米粥時,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他嚐了一口,那純粹而極致的味道,讓他也微微動容。
“這是……你莊子上的新米?”他放下勺子,看向侍立一旁的林晚昭。
“回侯爺,是的!”林晚昭用力點頭,臉上是掩不住的驕傲與欣喜,“今天剛送來的,第一茬豐收!侯爺覺得味道如何?”
顧昭之看著她那亮晶晶的、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眼睛,心中失笑,麵上卻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尚可。米香醇厚,粥油足,確是好米。”
雖然隻是“尚可”兩個字,但林晚昭已經心滿意足了。她知道,能從這位挑剔的侯爺嘴裡得到“尚可”的評價,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謝侯爺誇獎!”她笑得眉眼彎彎,如同偷吃了香油的小老鼠。
顧昭之看著她那副容易滿足的傻樂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柔和。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將那一碗新米粥喝得乾乾淨淨。
窗外,秋月如鉤,清輝遍地。
聽竹軒小廚房裡,新米的香氣尚未完全散去。庫房裡,堆放著沉甸甸的、屬於她林晚昭的收穫。
日子,就在這煙火氣與收穫的喜悅中,平穩而充滿希望地向前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