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驛館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顧昭之清俊卻略顯沉鬱的側臉。他手中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密報,是關於江寧府漕運賬目中幾處蹊蹺之處的初步覈查結果。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暮色吞冇,遠處秦淮河上的喧囂隱隱傳來,更襯得書房內一片寂靜。
墨硯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邊,眼觀鼻,鼻觀心,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緊繃的嘴角比平日更向下彎了幾分。顯然,白日裡林晚昭在夜市用鍋鏟勇鬥小偷的“壯舉”,已經一字不落地傳到了侯爺耳中,連帶著外麵百姓添油加醋的“禦廚神兵玄鐵鏟,一招製敵顯威風”的傳言,也讓這位素來注重侯府體麵和侯爺威儀的侍衛長感到一陣無言的頭疼。
終於,顧昭之放下密報,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墨硯,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說說吧,怎麼回事。”
墨硯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將夜市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包括林晚昭如何被盯上,如何被撞,如何下意識擲出鍋鏟精準命中賊人手腕,以及圍觀百姓的鬨笑和後續衙役的處理,最後補充道:“林行走……身手……敏捷,未曾受傷,錢袋也已追回。隻是……市井傳言,難免有些……誇張。”
顧昭之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人來人往的夜市,他的“禦膳房行走”,眾目睽睽之下,揮著一柄黑乎乎的鍋鏟,如同拍黃瓜一般將小偷的手腕打腫……這畫麵太過清奇,饒是他心性沉穩,此刻也覺得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倒不是氣她惹事,而是……這行事風格,實在與“侯府行走”、“禦前掛名”的身份太不相符!若被京中那些整日盯著他錯處的禦史言官知道,怕是又要參他一個“治下不嚴”、“縱仆失儀”的罪名。
“傳她過來。”顧昭之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墨硯卻敏銳地察覺到,侯爺那平靜無波的語氣下,似乎壓抑著一絲極淡的……無奈?
“是。”墨硯領命退下。
不一會兒,林晚昭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挪進了書房。她心裡七上八下,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她知道,自己白天那“鍋鏟退敵”的英勇事蹟,肯定瞞不過侯爺。雖然她覺得自己是正當防衛,保護私人財產,但用鍋鏟當眾“行凶”……好像確實有點……嗯,有損侯爺的顏麵?她偷偷抬眼覷了覷顧昭之的臉色,見他麵沉如水,看不出情緒,心裡更虛了。
“侯爺……”她小聲喚道,聲音帶著點心虛的氣弱。
顧昭之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難測。他並未立刻發作,而是拿起手邊一本早就備好的、藍色封皮的《女誡》,用指尖輕輕推到她麵前的桌案上,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林行走今日‘英姿’,本侯已聽聞。身為侯府之人,當謹言慎行,儀態端方。你今日所為,雖事出有因,然當街動武,終是有失體統。既如此,便罰你將這《女誡》抄寫十遍,靜思己過。何時抄完,何時再隨意外出。”
“十……十遍?!”林晚昭看著那本厚厚的《女誡》,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差點冇一口氣背過去!這得抄到猴年馬月去?她一個現代靈魂,對《女誡》裡那些“卑弱”、“順從”的條條框框本就嗤之以鼻,如今還要抄十遍?這簡直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比讓她連續顛勺一整天還累!
她苦著一張小臉,試圖討價還價:“侯爺……奴婢知錯了……能不能……換個懲罰?比如……罰奴婢一個月月錢?或者……罰奴婢給您做一個月的苦力宵夜?”她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顧昭之眉梢微挑,看著她那副如同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般的模樣,心中那點因公務和流言帶來的煩悶,竟奇異地消散了些許。但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怎麼?本侯的處罰,你還有異議?”
“不敢不敢!”林晚昭連忙擺手,心裡卻開始瘋狂腹誹:腹黑!絕對是故意的!就知道拿這些條條框框來折磨我!抄書?哼,我林晚昭是那種會乖乖就範的人嗎?
一個大膽又絕妙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的小腦袋瓜。她眼珠滴溜溜一轉,剛纔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狡黠和興奮的光彩。她對著顧昭之福了一禮,語氣變得異常乖巧(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侯爺教訓的是,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回去……‘好好抄寫’,定不讓侯爺失望!”
說完,她也不等顧昭之再說什麼,抱起那本沉甸甸的《女誡》,腳步輕快(甚至有點迫不及待)地退出了書房。
顧昭之看著她瞬間轉變的態度和那幾乎要蹦跳起來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這丫頭……答應得這麼爽快?還“好好抄寫”?他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按照她以往的性子,不該是討價還價、撒潑打滾(雖然不敢明著來,但眼神和小動作不斷)纔對嗎?
墨硯在一旁,看著林晚昭離去時那幾乎掩飾不住的、如同偷吃了油的小老鼠般的得意勁兒,嘴角也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他有種預感,侯爺這“罰抄書”,恐怕……罰不出他想要的結果。
林晚昭抱著《女誡》,一路小跑回到了驛館分配給她的那間臨小廚房的休息室。她將書往桌上一丟,摩拳擦掌,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發現了新大陸般的燦爛笑容。
“抄書?嘿嘿,侯爺,您可彆後悔!”她自言自語著,眼中閃爍著創意迸發的光芒。
她可不是要真的用筆墨紙硯去抄!那種枯燥又費手的事情,怎麼能體現她林晚昭的智慧和價值?她要“抄”一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誡》!
說乾就乾!她立刻鑽進了旁邊的小廚房。此時已是晚膳過後,廚房裡靜悄悄的,隻有灶膛裡還留著些許餘溫。她點亮油燈,挽起袖子,開始翻找材料。
首先,是“紙”。她取來最上等的雪芽米粉,加入適量的清水和一點點植物油,揉成一個極其光滑、白淨細膩的麪糰。這米粉團蒸熟後,便會如同上好的宣紙一般潔白瑩潤。
接著,是“墨”。她用了兩種“墨汁”。一種是用黑芝麻細細研磨成粉,加入少量水和蜂蜜調成的濃稠“墨汁”;另一種則是用紅棗去皮去核,熬煮成的濃稠棗泥,顏色深紅近褐,亦可充當“朱墨”。
然後,是“筆”。這個簡單,她找了幾根乾淨的小木棍,一頭削尖,充當“毛筆”。
最重要的,是“內容”!她可冇打算真的把《女誡》那冗長的內容全都“寫”上去,那得做到猴年馬月?她隻需要做個樣子,重點是“形式”的創新和“味道”的驚喜!
她將揉好的雪芽米麪團,用擀麪杖仔細地擀成極薄極薄、幾乎透明的片狀,然後用刀切割成大小均勻的“書頁”形狀。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手上功夫,力度稍大,麪皮就會破裂。林晚昭全神貫注,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實驗。
“書頁”準備好後,她開始“抄寫”。她用削尖的小木棍,蘸取黑芝麻“墨汁”,在那潔白的“米紙”上,開始“寫”字。她當然不會真的去寫《女誡》的原文,那太費勁了。她隻是模仿著書籍的版式,在“書頁”的天頭地腳、行間段落,用極其纖細的筆觸,“畫”出一些類似文字的、彎彎曲曲的圖案和點綴的花紋,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工整小楷抄錄的感覺!偶爾,她還會用紅棗泥“朱墨”,在“書頁”的邊角或段落開頭,“點”上幾個紅色的標記,模仿批註或句讀。
光是“書頁”還不夠,她還精心製作了“文房四寶”的配套“點心”!
她用山藥泥混合少量糯米粉,塑造成了小巧玲瓏的“筆架”和“鎮紙”的形狀,上籠蒸熟,保持了山藥的原本色澤,如同白玉一般。
她用巧克力色的可可粉(這個時代自然冇有,但她用炒熟的苦蕎麥粉、杏仁粉和少量紅糖混合,調出了類似的可可顏色)混合融化的牛乳糖漿,倒入特製的小模具中,冷卻後脫模,做出了幾塊形似墨錠的小點心,甚至還用牙簽在上麵劃出了模擬的紋路!
最絕的是“毛筆”!她取了一些韌性極好的龍鬚麪(就是之前做給才子們看的那種),選取粗細均勻的一小把,在一端用可食用的細線輕輕捆紮,做成“筆頭”。然後,她用胡蘿蔔和白蘿蔔,雕刻出了精緻的“筆桿”和“筆掛”。將“筆頭”插入“筆桿”,一支栩栩如生的“毛筆”就做好了!當然,這筆是不能真的用來寫字的,但作為裝飾,足以以假亂真。
她還用各色果蔬汁(菠菜汁的綠、甜菜根汁的紅、南瓜泥的黃等)混合糯米粉,做出了五彩斑斕的“顏料塊”,擺放在一個白瓷小碟裡,如同調色盤。
最後,是裝幀。她將“寫”好的“米紙書頁”小心地疊放在一起,用兩片稍微厚實一點的、烤成微黃色的杏仁薄脆作為“封麵”和“封底”,中間用一根纖細的、煮過的芹菜莖作為“書脊”串聯固定(芹菜莖遇熱變軟,有一定韌性),一本可以“吃”的《女誡》“抄本”便初具雛形!旁邊,配上白玉“筆架”、“鎮紙”,黑褐色的“墨錠”,胡蘿蔔白蘿蔔“毛筆”,五彩“顏料”,以及一個用澄粉皮包裹著新鮮水果丁做成的、晶瑩剔透的“筆洗”……一整套可以食用的“文房四寶”點心,就此誕生!
這一切準備工作,耗費了林晚昭幾乎大半個晚上的時間。當她終於將最後一件“毛筆”擺放好,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時,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她累得腰痠背痛,但看著眼前這盒充滿了奇思妙想、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罰抄作業”,心裡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惡作劇般的期待。
她幾乎可以想象出顧昭之看到這份“作業”時,那冰山臉上可能出現的裂痕!是驚訝?是無奈?還是……被她這彆出心裁的“認錯”方式逗笑?
想到這裡,林晚昭忍不住捂著嘴,像個成功惡作劇的孩子般,偷偷笑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盒“點心”用食盒裝好,放在陰涼通風處,隻等明日一早,便去“交作業”。
這一夜,林晚昭睡得格外香甜,夢裡都是顧昭之對著她的“點心《女誡》”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書房裡的顧昭之,處理完公務,正準備歇息,忽然想起那個被罰抄書的小廚娘。他走到窗邊,望著林晚昭休息室的方向,見那裡燈火熄了許久,想來是乖乖抄書累得睡下了?他微微蹙眉,覺得這似乎不太符合她的性格。難道……真的轉性了?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或許,這次她是真的知道錯了?
然而,內心深處,那絲隱隱的不安和期待,卻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妙的漣漪。他忽然有些好奇,明天,她會交上來一份怎樣的“抄寫”?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書房的地麵上。顧昭之剛用過早膳,正在品茶,林晚昭便端著一個精緻的紅漆食盒,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侯爺,奴婢來交‘罰抄’的作業了!”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雀躍和……狡黠?
顧昭之抬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心中那點預感越來越強烈。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哦?抄完了?”十遍《女誡》,一晚上抄完?這速度,除非她是文曲星下凡。
“回侯爺,奴婢‘抄’完了,請您過目品鑒!”林晚昭將食盒放在書案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帶著獻寶般的表情,緩緩打開了盒蓋。
刹那間,一股混合著米香、芝麻香、棗香、奶香以及淡淡果蔬清氣的甜美氣息,撲麵而來。而食盒內的景象,更是讓見多識廣的安遠侯爺,瞳孔微微收縮,難得地怔住了!
隻見食盒內鋪著乾淨的靛藍色棉布,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本“書”!那書封麵是微黃的杏仁薄脆,散發著堅果的焦香;書頁是潔白瑩潤的雪芽米紙,薄如蟬翼,上麵用黑芝麻和棗泥“寫”滿了娟秀的“字跡”和紅色的“批註”,甚至還能看到細微的“紙張”紋理!旁邊,白玉般的山藥“筆架”、“鎮紙”,黑褐色的“墨錠”,雕工精細、顏色鮮豔的胡蘿蔔白蘿蔔“毛筆”,五彩繽紛的“顏料塊”,以及晶瑩剔透、內裡可見繽紛果肉的“筆洗”……一應俱全,栩栩如生!
這哪裡是抄寫的書卷?這分明是一套巧奪天工、足以假亂真的“文房四寶”點心藝術品!
顧昭之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本“《女誡》”上,他甚至能看清“書頁”上那些模仿筆觸的細微紋路。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潔白的“米紙書頁”,觸手微涼,帶著點心的柔軟和韌性。他又拿起那支“胡蘿蔔毛筆”,雕刻得極其精細,連筆桿的弧度、筆掛的鏤空都一絲不苟。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昭。她正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像極了等待誇獎的小動物。那眼神裡,有狡黠,有得意,有忐忑,還有一絲“快誇我聰明”的迫切。
顧昭之沉默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墨硯站在門口,雖然看不清食盒內的具體情形,但憑著對林晚昭的瞭解和對侯爺反應的觀察,他幾乎可以斷定,那位林行走,又搞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應對侯爺的懲罰。他努力繃著臉,維持著麵無表情,但內心早已是波瀾起伏。
良久,顧昭之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分辨的情緒:“林晚昭……你……這便是你抄的《女誡》?”
“回侯爺,”林晚昭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奴婢謹記侯爺教誨,要‘靜思己過’。奴婢思來想去,覺得與其用筆墨枯燥抄寫,徒耗燈油,不如將這番‘靜思’化為有形之物,既體現了奴婢的悔過之心(纔怪),又能……嗯……物儘其用,不至於浪費。侯爺您看,這‘書’可看可聞可品,一舉多得,豈不比那白紙黑字更有意趣?”她說著,還拿起一塊“墨錠”點心,遞到顧昭之麵前,眨著眼,“侯爺,您嚐嚐這‘墨’?奴婢保證,味道絕對不‘黑’!”
顧昭之看著她遞到眼前的、那塊黑乎乎、卻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墨錠”,再看看她那張寫滿了“無辜”和“求表揚”的小臉,終於破功了。
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和濃濃無奈的笑聲,從他喉間逸了出來。那笑聲很低,卻如同冰河解凍,瞬間打破了他臉上慣有的清冷麪具。他接過那塊“墨錠”,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後放入口中。
苦蕎麥和杏仁的焦香,混合著牛乳的醇甜和紅糖的溫潤,在口中緩緩化開,形成了一種獨特而美妙的口感,確實……一點也不“黑”,反而香甜可口。
他又拿起一片“書頁”,那雪芽米紙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米香和清甜,上麵的“字跡”是黑芝麻的濃香和紅棗的甘甜,交織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
他看著眼前這盒凝聚了奇思妙想、精湛手藝和……十足“叛逆”精神的“罰抄作業”,再看看那個因為他的笑聲而眼睛瞬間亮得像星辰、嘴角控製不住上揚的小廚娘,心中那點因她“失儀”而起的微慍,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縱容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取悅了的愉悅。
這個丫頭……總是能用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打破常規,帶來“麻煩”,也帶來……生機與樂趣。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墨錠”,拿起旁邊那塊白玉“筆架”(山藥糕),咬了一口,口感綿密清甜。他看著她,眼底殘留著未散儘的笑意,語氣卻故意板著:“歪理邪說,強詞奪理。罰你抄書,你倒好,給本侯弄出一桌點心宴來。”
林晚昭見他雖然嘴上批評,但神色明顯緩和,甚至還吃了她的點心,膽子頓時大了起來,笑嘻嘻地說:“侯爺,奴婢這可不是普通的點心,這是‘文化點心’,蘊含著奴婢對《女誡》精神的深刻……呃,獨特理解!您看,這‘書’象征著知識(可以吃),這‘筆’象征著書寫(也可以吃),這‘墨’象征著……呃,墨水(還是可以吃)!奴婢這是在用行動詮釋‘知行合一’啊!”
“噗——”這下,連一旁努力當背景板的墨硯,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類似漏氣的聲音,隨即迅速恢複了冰山臉,隻是耳根微微泛紅。
顧昭之也被她這番胡謅逗得再次彎了唇角,他搖了搖頭,將剩下的“筆架”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罷了。這次便饒過你。下次若再當街……動用‘廚具’,便不是抄書這麼簡單了。”
“是是是!奴婢謹記侯爺教誨!絕不再犯!”林晚昭立刻順杆爬,忙不迭地保證,心裡樂開了花。她就知道!美食(尤其是創意美食)是攻克腹黑侯爺的最佳武器!
“這些東西……”顧昭之指了指食盒裡剩下的“文房四寶”,“留著吧,莫要浪費。”
“謝侯爺!”林晚昭歡天喜地,知道這關算是徹底過了。她看著顧昭之雖然依舊努力維持著嚴肅,但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柔和,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能讓這位冰山侯爺接連笑兩次(雖然很輕微),還有比這更大的成就嗎?
“下去吧。”顧昭之揮揮手。
“是,奴婢告退!”林晚昭端起食盒,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偷偷對墨硯做了個鬼臉。
書房門關上後,顧昭之看著桌上那本被林晚昭“遺忘”的、真正的《女誡》,又看了看自己剛纔吃過點心的手指,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噙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清淺而真實的笑容。
墨硯上前,低聲詢問:“侯爺,這《女誡》……”
顧昭之瞥了一眼那藍皮書本,淡淡道:“收起來吧。”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晚膳……讓她費心準備些清爽的。”
“是。”墨硯躬身應道,心裡明鏡似的:侯爺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變著法兒地……縱容。那位林行走,怕是早就摸準了侯爺的脈門了。
而退出去的林晚昭,抱著她的“勝利果實”——那盒幾乎冇動過的“文房四寶”點心,美滋滋地想著:正好,可以分給小桃和驛館裡關係好的丫鬟們嚐嚐!侯爺“罰”她抄書,她反而賺了一波人情和口碑,這買賣,不虧!
南巡路上的這場“罰抄書”風波,就在林晚昭彆出心裁的“點心攻勢”下,化為了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劇。而某些人之間的默契與情愫,似乎也在這一次次的“鬥智鬥勇”和“意外驚喜”中,悄然滋長,如同江南的春藤,無聲無息,卻堅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