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後果,便是次日清晨林晚昭頂著微微發脹的腦袋爬了起來。好在青梅酒性子溫和,倒也不至於頭痛欲裂,隻是嘴裡有些發乾。
她拍拍臉頰,想起昨晚居然和侯爺對坐飲酒、還說了那麼多話,臉上不禁又有些發熱。侯爺昨晚……好像格外好說話?居然還同意她以後常回莊子!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心情大好之下,她決定做點清爽的早膳解解酒氣。熬了一鍋軟糯的小米粥,拌了個酸辣可口的小黃瓜,又煎了幾個金黃誘人的蔥油餅。給顧昭之送去時,他看起來神色如常,彷彿昨晚那個在星夜下略顯溫和的侯爺隻是她的錯覺。
“今日的粥,火候過了些。”他嚐了一口,例行公事般地挑刺。
林晚昭如今早已摸透他這口是心非的性子,笑嘻嘻地應道:“是是是,民女下次一定注意!侯爺您多吃點小黃瓜,清口!”
顧昭之瞥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安靜地用完了早膳。
官船再次起錨,調整方向,開始正式踏上返程之路。
與南下時那種帶著探查目的的凝重不同,返程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雖然戒備依舊森嚴,但護衛和船工們的臉上都帶著即將歸家的期盼和喜悅。墨硯帶來的京城訊息也證實,王氏已被拿下,大理寺正在加緊審理,京中與此案有牽連的幾隻小魚小蝦也已被迅速控製,掀不起什麼風浪了。大局已定。
顧昭之似乎也清閒了不少,不再終日埋首於卷宗之中,偶爾會到船頭站一站,看看兩岸飛速倒退的風景。隻是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林晚昭則徹底進入了“歸心似箭”的模式。她開始興致勃勃地整理這次南巡的“戰利品”。
她的艙房裡,原本空蕩蕩的角落如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幾個大大的藤編箱子裡,裝滿了她一路蒐羅來的各地特產食材和調味料:蘇州的甜糯雞頭米和清香桂花醬、杭州的鮮美筍乾和鹹香火腿、蟹鄉金老闆“賠罪”送的一小壇改良版祕製蟹醋、渝州帶來的麻香味十足的頂級花椒和辣椒粉、還有她自己熬製的那罐威力驚人的“地獄辣醬”(妥善密封,貼上了骷髏頭警示標簽)、石泉鎮鄉民送的乾野菌、雲嶺村的野桃子乾……簡直是一個小型食材博物館!
一個專門的書匣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她這一路記錄的食譜和見聞筆記。厚厚的一遝紙,上麵用她特有的、略帶稚氣卻工整的字跡,詳細記錄著每一道創新菜或改良菜的靈感來源、用料配比、製作步驟和心得體會。比如《論地獄辣醬的十八種用途(慎用)》、《清蒸冰髓佐薑汁之取髓手法詳解》、《如何用一口鍋進行有效防禦(非必要勿試)》、《江南船點造型彙總》、《西南山珍圖鑒與烹法》……旁邊還畫了些可愛的Q版示意圖,比如一個小人舉著鍋對抗一個大刀土匪。這些可是她最寶貴的財富!
床頭的一個小抽屜裡,則珍藏著她的私人寶貝:那對流光溢彩的琉璃蓮花燈(小心地用軟布包著)、顧昭之賞的那枚溫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那方雨過天青色的杭羅手帕(她後來偷偷洗好晾乾,仔細收起來了)、還有那一小罐蘇州知府送的驅蚊膏。每一樣都承載著一段獨特的回憶。
當然,還有她形影不離的“功勳鍋”和新寵鐵鍋,並排掛在廚房最順手的位置。
她一邊整理,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嗯,這雞頭米回去可以做糖水,侯爺應該喜歡……”
“這桂花醬正好拿來醃漬莊子上的酸野果,做成果脯肯定好吃!”
“哎呀,忘了問龍井村的胡老漢買點今年的新茶了!失策失策!”
“這筆記得收好,回頭說不定能出本《林小廚娘南巡美食記》呢!肯定暢銷!”
她甚至開始規劃回到莊子後的宏圖大業:溫泉眼要好好規劃一下,弄幾個不同溫度的池子;果醬作坊要擴大,試試新品;還要開辟一小塊地,專門種她從南方帶回來的稀奇香料……
想到興奮處,她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調的歌,在廚房裡忙活的身影都帶著歡快的節奏。
錢廚師看著她每天像隻囤積過冬糧食的小鬆鼠一樣快樂地忙碌,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年輕人,精力真是旺盛。
偶爾有相熟的護衛來廚房蹭吃的,打趣她:“林姑娘,這麼急著回去,是想莊子上的好吃的了,還是想莊子上的人了?”
林晚昭就會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回答:“都想不行啊!我的雞我的鴨我的果子樹,可都等著我呢!”絕口不提那個“莊子的前主人”。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種強烈的歸家感,不僅僅是因為莊子,更是因為……那個雖然總是毒舌挑刺,卻會在她遇險時震怒、在她受驚後讓她泡溫泉、在星夜下與她共飲一杯酒的……那個人。
回去,意味著不是回到侯府那個等級森嚴的下人院落,而是回到一個有他存在、有她自己一方小天地的“家”。雖然這個“家”的定義還有點模糊,但那種安穩和期待的感覺,卻是實實在在的。
顧昭之似乎也察覺到了她這種迫不及待的情緒。某日午後,他忽然將林晚昭叫到書房。
林晚昭還以為又是哪裡伺候不周,忐忑地走進去,卻見顧昭之遞給她一張紙。
“看看,還缺什麼,讓墨硯去置辦。”
林晚昭接過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那竟然是一張長長的采購清單,上麵羅列的都是各種建築材料、工匠工具、甚至還有幾樣她提過的、用於製作果醬的特定型號陶罐和模具!
“侯爺……這……這是?”她驚喜得說話都結巴了。
“莊子上次擴建,隻是初步。既要做大,器具和人手都需跟上。”顧昭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一併列出來,回京之前辦好,直接運回莊子。”
林晚昭捧著那張清單,隻覺得有千斤重!侯爺這……這支援力度也太大了吧!她隻是個小廚娘啊!這簡直像是……像是老闆給創業員工的天使投資!
“侯爺!您真是……真是太英明瞭!”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睛亮得驚人,“有這些支援,咱們莊子的果醬和特產,肯定能賣遍全京城!不,賣遍全大寧!”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大乾一場”的興奮模樣,顧昭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嘴上依舊淡淡道:“先彆想著賣遍全大寧。把你那‘地獄辣醬’的方子收收好,彆把客人嚇跑了纔是正理。”
林晚昭:“……”侯爺,您能不能對我的辣醬有點信心!那可是能退敵的寶貝!
她嘿嘿一笑,寶貝似的收好清單:“侯爺放心,辣醬隻供內部消化,絕對不對外銷售!我回去就研究點溫和好吃的!”
“嗯。”顧昭之點點頭,揮揮手讓她下去。
林晚昭拿著清單,幾乎是飄著出了書房,立刻去找墨硯商量添置東西去了。
有了具體的目標和盼頭,返程的日子過得飛快。官船沿著運河一路北上,風景漸漸變得熟悉。兩岸的方言語調也從吳儂軟語逐漸變回了更接近京城的口音。
林晚昭不再總是趴在船舷看風景,而是大部分時間窩在廚房,不是試驗新菜,就是對著她的寶貝清單和筆記寫寫畫畫,時不時發出嘿嘿的傻笑聲。
顧昭之則將更多時間花在了書房,寫寫密信,看看京城傳來的簡報,運籌帷幄。隻是他偶爾抬頭,聽到窗外廚房方向傳來那不成調的小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時,緊蹙的眉頭會不自覺地微微舒展。
墨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但吩咐手下護衛做事時,語氣似乎比以往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歸程雖急,卻並無太多波折。或許是因為欽差歸京的訊息早已傳開,或許是因為顧昭之之前的雷霆手段震懾了宵小,一路之上,再無人敢來觸黴頭。
這一日,官船終於駛入了熟悉的通州漕運碼頭。遠遠已能望見京城巍峨的輪廓和絡繹不絕的船隻。
船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林晚昭收拾好自己所有的家當,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心臟激動得砰砰直跳。
京城,侯府,莊子。
她林晚昭,回來啦!
當然,最重要的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同樣站在船頭、衣袂飄飄、神色恢複了一貫清冷的顧昭之。
嗯,老闆也回來了。
她的“長期飯票”和“天使投資人”穩穩的!
美好的廚娘生活,即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