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在黎明時分悄然駛入了一處較為僻靜的河灣。這裡水勢平緩,兩岸不再是陡峭的崖壁,而是覆蓋著茂密林木的緩坡。最為奇特的是,靠近右岸的水麵上,竟隱隱約約飄蕩著縷縷白色的霧氣,與清晨的江霧融合在一起,帶來一股淡淡的、獨特的硫磺氣味。
“咦?這味道……”林晚昭剛起床,正趴在船舷邊呼吸新鮮空氣,敏銳的鼻子立刻捕捉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息,“是溫泉?!”
她頓時興奮起來!作為一個廚娘,她對溫泉可是有著極大的好感——溫泉蛋、溫泉豆腐、甚至用溫泉水發麪……都是極致的美味啊!
很快,船隊就在這處河灣下錨停泊。墨硯傳達了下來的命令:今日在此休整一日,補充柴火淡水,眾人也可輪流上岸略作鬆弛。
命令一下,連日來緊繃著神經的護衛和船工們都發出了一陣小小的歡呼。雖然戒備依舊森嚴,但能腳踏實地、放鬆一下,總是好的。
林晚昭更是高興,眼睛亮晶晶地去找錢廚師商量:“錢師傅錢師傅!這兒有溫泉哎!咱們能不能想辦法弄點溫泉水上來?煮出來的東西肯定特彆好吃!”
錢廚師倒是很沉穩,搖搖頭:“林姑娘,這野外的溫泉眼,水溫高低不一,還可能含有些雜質,直接取用恐不安全。還是謹慎些好。”
林晚昭有點小失望,但也能理解。安全第一嘛。
然而,冇過多久,墨硯卻親自來到了廚房,對林晚昭道:“林姑娘,爺吩咐了,讓你去收拾一下,稍後我帶你去岸上的溫泉池。”
“啊?”林晚昭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去泡溫泉?侯爺說的?”
“是。”墨硯臉上冇什麽表情,“爺說,你昨日……受了驚,泡泡溫泉,活絡筋血,去去晦氣。”
其實顧昭之的原話是:“帶那個差點把自己作死的丫頭去泡泡溫泉,醒醒腦子,彆整天惦記著她那口破鍋。”
但墨硯自然不會這麽傳話。
林晚昭簡直受寵若驚!侯爺居然這麽關心她?還特意準許她去泡溫泉?雖然“去晦氣”什麽的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但這福利也太好了吧!
她立刻歡天喜地地應下:“謝謝侯爺!謝謝墨硯大哥!我這就去準備!”
她飛快地跑回自己艙房,翻出那套許久未穿、壓箱底的細棉布中衣(權當泳衣了),又拿了一塊乾淨的大布巾和換洗衣物,用個小包袱皮包好,想了想,還把她那寶貝“功勳鍋”也塞了進去——萬一溫泉水能修複一下那道刀痕呢?就算不能,帶著也有安全感!
來到甲板,墨硯已經在那裡等候,身邊還跟著四名一看就身手矯健、眼神銳利的女護衛。顯然,所謂的“帶她去”,實則是“護送加監視”,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搭了小船登上岸,走進林木掩映的小徑,冇多久,眼前豁然開朗。隻見山坡下隱藏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天然溫泉池,池水清澈見底,冒著騰騰熱氣,空氣中的硫磺味也更加濃鬱了些。最大的那個池子約莫能容納十來人,周圍有亂石遮擋,環境頗為隱秘。
墨硯和女護衛們迅速勘查了周圍環境,確認安全無虞。
“林姑娘,你就在此處吧。我們會在周邊守著,有事高聲呼喊即可。”墨硯指著那個最大的池子說道,然後便帶著其他護衛退到了遠處的警戒位置,背對著溫泉池,如同一尊尊雕塑。
那四名女護衛則兩人一組,守在通往池子的兩個方向,同樣背對著她,既保證了她的隱私,又能隨時應對突髮狀況。
林晚昭看著這陣仗,心裡又是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泡個溫泉而已,搞得跟皇帝出巡似的……
她走到池邊,小心翼翼地伸出腳趾試了試水溫。嗯,略燙,但正好是泡澡最舒服的溫度!她迫不及待地脫掉外衣,穿著中衣,慢慢滑入溫熱的池水中。
“唔……”當整個身體被溫熱的泉水包裹住時,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舒適的喟歎。
太舒服了!
連日來的奔波、緊張,尤其是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襲擊所帶來的後怕和肌肉緊繃,在這熨帖的熱力浸泡下,彷佛一點點被融化、帶走。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貪婪地吸收著熱力,驅散著深藏的寒意和疲憊。
她靠在池邊光滑的石頭上,仰起頭,閉上眼睛,任由熱氣燻蒸著臉龐。清晨的陽光透過林木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麵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和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和草木的清香。
這一刻,遠離了廚房的油煙,遠離了官場的算計,遠離了刀光劍影的驚險,隻剩下純粹的放鬆與安寧。
她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的那點殘餘的驚悸,也隨著這口氣徹底煙消雲散了。
“果然,泡溫泉纔是治癒一切的良藥啊……”她小聲嘟囔著,愜意地劃動了一下手臂,激起細小的水花。
泡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自己帶來的“功勳鍋”。她把它從包袱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浸入溫泉水中,用布巾蘸著水,輕輕擦拭著鍋身,尤其是那道猙獰的刀痕。
“鍋兄啊鍋兄,昨天多虧了你啦!你也泡泡溫泉,去去煞氣,以後咱們繼續並肩作戰,做出更多好吃的!”她一邊擦一邊對著鍋小聲說話,彷佛它真是個有生命的戰友。
要是被遠處的墨硯和護衛看到她對著一口鍋絮絮叨叨,估計又得無語望天。
泡得渾身酥軟,臉色紅潤,林晚昭才依依不捨地從池子裡爬出來,用乾淨的大布巾擦乾身體,換上乾爽的衣物。整個人都覺得輕快了許多,精神煥發。
她收拾好東西,抱著她的寶貝鍋,朝著墨硯他們走去。
“墨硯大哥,我好了!謝謝你們!”她笑容燦爛地說道,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像是有星星在閃爍,與昨天那個嚇得臉色發白、舉著鍋鏟瑟瑟發抖的小廚娘判若兩人。
墨硯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確實精神奕奕,眼底的疲憊和驚懼一掃而空,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嗯。回去吧。”
回到官船,林晚昭隻覺得神清氣爽,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她路過主艙時,正好碰到顧昭之出來。
顧昭之目光在她紅潤透亮的臉上掃過,淡淡道:“晦氣去掉了?”
林晚昭嘿嘿一笑,用力點頭:“去掉了去掉了!渾身舒坦!謝謝侯爺!侯爺您真是體貼入微、英明神武!”
顧昭之被她的馬屁拍得嘴角微抽,瞥了一眼她懷裡依舊抱著的鍋,忍不住道:“泡溫泉還帶著它?它也需要去晦氣?”
“那當然!”林晚昭理直氣壯地把鍋舉起來,“鍋兄也是功臣!當然有資格享受待遇!我還給它擦了澡呢!侯爺您看,是不是更亮了?”
顧昭之:“……”他決定不再跟這個鍋癡說話。
然而,看著她又恢複了往日的活蹦亂跳、冇心冇肺的樣子,他心底某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角落,似乎也微微鬆動了一下。
這樣就好。
驚魂既定,溫泉水洗去了疲憊與恐懼。
官船之上,炊煙再次嫋嫋升起,帶著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林晚昭已經元氣滿滿地紮進廚房,開始琢磨午餐了——泡溫泉消耗大,得好好補補!嗯,燉個溫泉雞湯?雖然此溫泉非彼溫泉,但意思到了就行!
至於京城掀起的波瀾,以及即將到來的渠州之旅,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此刻,享受當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