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素麵帶來的巨大成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聽竹軒小廚房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張媽媽對林晚昭的態度,簡直可以用“春風化雨”來形容。不僅說話溫和了許多,連指點廚藝時都帶著明顯的讚許和鼓勵。夏荷更是成了林晚昭的小迷妹,一口一個“小林姐”叫得親熱,看她的眼神都閃著崇拜的光。
林晚昭自己也有些飄飄然。雖然麵上努力維持著謙遜,但心裡的小尾巴早就翹上了天。給侯爺做飯?小菜一碟!看咱這手藝,一碗素麵就征服了貴人的胃!她甚至開始琢磨,下次弄點什麼更新奇的小食,鞏固一下自己“開胃小廚娘”的地位。
然而,這份“飄飄然”在第二天午後,被一聲冷硬的通報徹底打落雲端。
林晚昭正在小廚房裡,興致勃勃地研究著用新鮮牛乳和茉莉花茶做“冷泡奶凍”的可能性。夏荷在院子裡哼著小曲洗刷鍋具。張媽媽則在清點著下午茶需要的果品。
忽然,小廚房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個穿著深藍色勁裝、身姿筆挺如鬆、麵容冷峻得如同石刻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正是侯爺的貼身長隨,墨硯。
他彷彿自帶降溫效果,一出現,連小廚房裡氤氳的熱氣都凝滯了幾分。夏荷嚇得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花四濺。張媽媽也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墨硯小哥,可是侯爺有什麼吩咐?”
墨硯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小廚房,最後精準地落在正拿著小碗、一臉呆滯的林晚昭身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冷冰冰的,冇有一絲起伏:
“侯爺傳召。做昨日下午那碗素麵的廚娘,即刻隨我去書房。”
轟!
林晚昭隻覺得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手裡的小碗“啪嗒”一聲掉在案板上,幸虧是空的,否則非得摔個粉碎。
侯……侯爺傳召?!見……見她?!一個燒火丫頭出身的小廚娘?!
巨大的驚恐瞬間淹冇了剛纔那點小得意。完了完了完了!樂極生悲!侯爺為什麼突然要見她?難道那碗麪有問題?吃壞肚子了?不對啊,張媽媽和秋月都說侯爺吃得很滿意啊!難道是……醬肉放多了?侯爺覺得油膩了?還是……麵煮硬了硌著牙了?又或者……湯裡掉進去頭髮絲了?!(她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確認包得好好的)
一瞬間,林晚昭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種自己可能“犯上作亂”的死法。電視劇裡那些貴人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下人拖出去打板子甚至砍頭的畫麵,無比清晰地在她眼前循環播放。她的小臉瞬間煞白,手腳冰涼,感覺腿肚子都在抽筋。
“林晚昭!還愣著乾什麼!”張媽媽見她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趕緊低聲提醒,語氣帶著催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快!侯爺召見是天大的恩典!趕緊收拾收拾,跟墨硯小哥去!”
“收……收拾?”林晚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乾淨的青色廚娘布衣,但剛纔研究奶凍,袖口和衣襟上難免沾了點牛乳和茶漬。頭髮雖然用布巾包著,但鬢角可能有些碎髮跑出來了。手上……指甲縫裡好像還有點洗不掉的菜汁痕跡?這副尊容去見侯爺?怕不是嫌命長!
“奴婢……奴婢去換身衣裳!馬上就好!”林晚昭幾乎是尖叫著,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竄回自己和夏荷的小屋。
關上門,她手忙腳亂地翻出那套唯一體麪點的、隻在領月錢時穿過一次的細棉布衣裳(還是張媽媽給領的聽竹軒“製服”)。抖抖索索地換上,又對著屋裡唯一一塊模糊的銅鏡(隻能照出個人影)拚命整理頭髮。布巾拆了又包,包了又拆,總覺得不夠整齊。最後心一橫,乾脆把頭髮全部梳上去,緊緊挽成一個圓髻,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住,力求一絲碎髮都冇有!
臉……臉上好像有點油光?她拿起布巾沾了點涼水,用力擦了擦。嘴唇有點乾?她舔了舔,又覺得不莊重,趕緊抿緊。手上……她跑到水缸邊,用皂角拚命搓洗,指甲縫都快摳破了,確保十指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銅鏡裡那個雖然依舊瘦小、但總算乾淨利落了不少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行,還是緊張!心臟跳得像擂鼓,感覺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走出小屋,努力挺直腰背(雖然效果不大),走到墨硯麵前,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墨硯大哥……奴婢……收拾好了。”
墨硯從頭到腳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他冇說什麼,隻微微頷首,吐出兩個字:“跟上。”說完,轉身就走,步伐沉穩而快速。
林晚昭趕緊小跑著跟上。走出小廚房的院門,穿過那片沙沙作響的竹林小徑。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清幽雅緻,但林晚昭完全無心欣賞。她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審判”。
這位傳說中的腹黑侯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日在敞軒隻看到個清貴絕倫的側影。他會像王嬤嬤一樣刻薄?像張婆子一樣蠻橫?還是像劉師傅一樣嚴肅?聽說他父母雙亡,年紀輕輕就掌了侯府,心思肯定很深……他叫自己過去,是誇獎?還是問罪?賞銀?還是……罰板子?
她越想越怕,腳步都有些虛浮,差點被一塊凸起的鵝卵石絆倒。走在前麵的墨硯似乎背後長了眼睛,腳步微微一頓,林晚昭趕緊穩住身形,臉臊得通紅。
終於,穿過了最後一道月亮門,聽竹軒正房那緊閉的雕花木門出現在眼前。門口侍立著兩個同樣穿著勁裝、麵無表情的侍衛,如同門神。
墨硯走到門前,並未直接進去,而是輕輕叩了兩下門環,聲音不高不低:“侯爺,人帶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清潤溫和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聽不出任何情緒:“進來。”
林晚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