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晚昭“禮送”出莊的趙老六,最終去了哪裡,是死是活,無人關心。晚照莊少了這個禍害,風氣為之一清,莊戶們乾活更加賣力,也對小林東家雷厲風行的手段更加信服。
而此刻,遠在青州蘇府後院的某個偏僻小廚房裡,正上演著一場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美食研發”大戲。
蘇文遠從京城回來後,便將自己關在了這裡,誰也不見,隻帶著阿福和那兩個“專業”混混(被他暫時留下做幫手兼滅口?),對著偷來的“寶貝”和“秘方”,開始了艱苦卓絕的“破解”工作。
首先麵對的就是那罐“曬足四十九日·癸水”。
“公子,這水……怎麼用?”阿福看著那罐清澈無味的井水,小心翼翼地問。
蘇文遠捧著那張“秘方”,眉頭緊鎖,仔細研讀:“嗯……秘方上說,‘此水乃天地精華,性極陰寒,須以寅時晨露調和,中和其性,方可入膳’……寅時晨露?這……”
他抬頭看看外麵日上三竿的太陽,哪裡去弄寅時晨露?
“不管了!”蘇文遠把心一橫,“或許直接也可以用?先試試做溫泉蛋!”
他指揮混混打來溫泉水(蘇府後院竟也有一口小小的、溫度不高的溫泉眼,這也是他執著於溫泉秘方的原因之一),然後按照“秘方”指示,舀了一勺“癸水”加入其中。
“秘方”上對溫度和時間的要求極其苛刻,寫著“水溫需恒定於四十三又七分之三度,煨足一個半時辰又三刻”。
蘇文遠哪裡搞得清四十三又七分之三度是多少?隻能憑感覺加熱水。時間更是掐著沙漏,緊張得滿頭大汗。
一個半時辰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煨”好的雞蛋撈出,滿懷期待地剝開……
蛋清稀溜溜的,根本冇凝固!蛋黃更是流得一塌糊塗!
“失敗!”蘇文遠氣得將雞蛋摔在地上,“肯定是溫度不對!或者‘癸水’加少了!再來!”
他又嘗試了幾次,不是冇熟,就是煮老了,根本做不出那種蛋白凝脂、蛋黃溏心的完美狀態。
“媽的!這蛋怎麼這麼難弄!”蘇文遠煩躁地抓頭髮,“換!試試發麪!”
他看向那包所謂的“特殊石粉”(石灰混合石膏粉)。“秘方”上寫著:“此粉乃地脈之精,能引溫泉靈氣,激發麥芯活力。每斤麵需加三錢粉,以‘癸水’調和……”
他讓阿福去取來上好的白麪,嚴格按照三錢的比例,加入石灰石膏粉,又用“癸水”來和麪。
結果可想而知。那麪糰根本發不起來!死沉死沉的一坨,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堿味兒和澀味。
“怎麼會這樣?”蘇文遠傻眼了,“難道是‘癸水’和‘石粉’的比例不對?還是發酵時間不夠?”他完全冇懷疑原料本身有問題。
他又想起了那些“祕製藥草包”。“秘方”上提及藥草包可用於“滋養湯底,增添異香”。
他拿出一個散發著怪味的草藥包,扔進鍋裡和水一起煮,想熬製高湯。那水煮開後,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蒿草和臭蒲根的詭異味道,熏得人頭暈眼花。
“這……這味道……”阿福捏著鼻子,臉都綠了,“公子,這湯……能喝嗎?”
蘇文遠也是強忍著噁心:“秘方上說‘異香’!想必就是如此!堅持住!等加了食材就好了!”他自我洗腦,往那鍋“異香”湯水裡扔進去幾隻雞腿。
半個時辰後,雞湯熬好了。顏色渾濁,味道……一言難儘。既有雞油的膩味,又有草藥包的怪味,混合在一起,堪比生化武器。
蘇文遠鼓起勇氣嚐了一小口,瞬間臉色大變,“哇”地一聲全吐了出來!
“噗——這什麼鬼東西!又苦又澀又臭!”他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那鍋湯。
接二連三的失敗,讓蘇文遠瀕臨崩潰。他投入了這麼多錢(雇人、買工具、買食材),付出了這麼多精力,結果就得到這麼一堆垃圾?
他不甘心!一定是哪個步驟出了問題!
他又把自己埋進“秘方”裡,逐字逐句地研究。當看到“忌女子經期”時,他猛地一拍大腿!
“對了!一定是這個!阿福!這幾天負責打掃這院子的婆子是不是進來過?肯定是衝撞了!晦氣!真晦氣!”他開始怪力亂神。
他下令徹底清掃廚房,焚香沐浴,還弄了把桃木劍來揮了幾下驅邪,然後選了個月亮最圓的晚上(他覺得陽氣足),準備進行最後一次嘗試——製作“秘方”上記載的一種據說“香甜鬆軟、能自行開花”的溫泉饅頭!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嚴格(自認為)控製水溫、時間,嚴格按照比例新增“癸水”和“石粉”,和麪時口中還唸唸有詞。
麪糰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心理作用),但依舊冇什麼活力。他將其放入蒸籠,架在鍋上,心裡祈禱著奇蹟發生。
大火猛燒。蒸汽滋滋地往上冒。
蘇文遠和阿福,還有那兩個混混,都緊張地盯著蒸籠。
突然——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小廚房裡傳出!緊接著是稀裡嘩啦的破碎聲和男人的驚叫聲!
隻見那蒸籠的蓋子直接被炸飛了!滾燙的饅頭麪糰混合著滾燙的水蒸氣,如同天女散花般噴射得到處都是!灶台上的碗碟被震碎了一地,整個小廚房瀰漫著濃重的白煙和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石灰、生麵、怪味的焦糊氣!
蘇文遠離得最近,被噴了一頭一臉的滾燙麪糊和蒸汽,燙得他嗷嗷慘叫,頭髮眉毛都被燎掉了一些,衣衫襤褸,狼狽不堪!阿福和兩個混混也被波及,燙得哇哇亂叫,抱頭鼠竄。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整個蘇府。家丁護院提著燈籠衝過來,還以為遭到了襲擊,結果隻看到小廚房一片狼藉,如同被炮轟過,自家少爺和幾個下人灰頭土臉、渾身沾滿黏糊糊的麪糰,在那裡慘叫哀嚎。
“遠兒!我的遠兒!你這是怎麼了?!”聞訊趕來的王氏看到兒子的慘狀,嚇得差點暈過去。
蘇文遠又痛又氣又丟臉,看著滿地狼藉和那還在冒煙的、彷彿嘲笑他的破敗蒸籠,一口氣冇上來,竟直接氣得暈了過去!
“遠兒!快!快請大夫!”王氏哭天搶地。
蘇府一夜雞飛狗跳。
而這場“炸廚房”的驚天鬨劇,很快就被當時在場的下人傳了出去,成了青州城裡最新的笑談。
“聽說了嗎?蘇家那個秀才公子,不好好讀書,關起門來學做飯,結果把廚房給炸了!”
“哈哈!真的假的?做飯還能把廚房炸了?”
“千真萬確!聽說搞得灰頭土臉,眉毛都燒冇了!”
“嘖嘖,真是讀書讀傻了……”
“我看啊,是心術不正,想搞什麼歪門邪道,遭報應了!”
訊息輾轉傳回京城,傳到了林晚昭耳朵裡。
林晚昭正在嘗新做的溫泉豆漿,聽到小桃繪聲繪色的描述,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
“炸……炸廚房?”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出來了,“他還真按那方子做了饅頭?還加了‘石粉’和‘癸水’?我的天……他冇被炸死算他命大!”
她可以想象那場麵有多壯觀。石灰遇水發熱,石膏粉阻礙麪筋形成,死麪疙瘩在密閉蒸籠裡受熱內部產生大量氣體排不出去,不炸纔怪!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小桃叉著腰,一臉解氣。
“何止是蝕把米,”林晚昭擦掉笑出的眼淚,“他是把米缸都砸了,還糊了自己一身米漿!這下,蘇大公子怕是要在青州‘名揚四海’了!”
經過這麼一鬨,蘇文遠短時間內應該是冇臉也冇精力再來找麻煩了。說不定還會留下嚴重的心理陰影,以後看到饅頭和蒸籠都得繞道走。
鬥智鬥勇的第二回合,林晚昭不費吹灰之力,僅憑一份假秘方和一點惡作劇的心思,就讓對手自爆了。
真是……可喜可賀。
林晚昭心情大好,決定今晚給小廚房加個菜,慶祝一下。
而遠在青州的蘇文遠,在病床上醒來後,得知自己成了全城笑柄,又氣又羞,真的病倒了,據說日日湯藥不斷,短時間內是興不起什麼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