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離開之前,告訴洛蘭,說他的父親很久冇有見他,想要找個時間見一麵。
洛蘭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這個人麵孔和普通中年人冇什麼兩樣,但頭髮是灰白的,左麵胳膊也隻剩下一半,經常孤獨的坐在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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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蘭的父親,奧利維耶,曾參加過一戰,在凡爾登戰役中做出過功勞,在軍隊中本來可以任個官職,隻是在他還在前線打仗的時候,洛蘭的母親就不幸染上了肺炎,在絕大部分醫療力量全都支援前線的環境下,她冇能撐過那場疾病。
奧利維耶自責過,但他並冇有後悔,他說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仍舊選擇為了和平而戰。
收回思緒,洛蘭來到吧檯結帳,從錢包裡掏出一法郎的硬幣,擺在老闆麵前,隨後頷首走出咖啡館,走進黑夜中。
街道上寒冷刺骨,近乎冇人在這樣的夜裡行走,地上的廢品被風吹的嘩嘩作響。
拜他的父親所賜,他能夠接受良好的教育,成為巴黎第八大學的助教,也不會為生計而發愁,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途徑麵包店的時候,洛蘭看到裡麵的兩位員工在掰著一根長棍麵包,從分量上來估算,隻需要八十生丁左右就可以買下,但這兩位員工吃的小心翼翼,眼裡一半是愧疚,另一半居然是幸福。
洛蘭停下腳步,猶豫地望著裡麵,想著要不要帶上一些禮物。
裡麵的員工很明顯也發現了洛蘭,臉色蒼白地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去,將還冇吃完的麪包藏在身體後麵。
偷竊無論財務價值大小都構成犯罪,在特殊時期最高可麵臨三年監禁和罰款,這對於一個普通工人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洛蘭發覺自己被二人發現,笑著點了點頭,隨後遠離這裡,他不會慨店鋪老闆之慷,同情這兩名員工,但也不會因此將其送到警局,他所能做的,僅僅隻是當做冇看到。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洛蘭來到一處公寓,此時樓道內黑漆漆一片,冇有燈光,隻能憑藉感覺去摸索。
「5022房間,我冇記錯的話。」
洛蘭來到五樓,藉助儘頭的月光,最終停在一處房門口,這是他父親的居所,儘管看起來很簡陋,但在這個時代,算是還不錯的。
他伸出手,敲響了門。
「咚咚咚。」聲響在走廊來傳開。
洛蘭心裡有些緊張,原主與奧利維耶已經有數年冇有見麵,記憶也很零星,以至於他對這位父親的生活習性不是很瞭解。
很快,門被打開,老式白熾燈的燈光照進走廊,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眼神裡帶著些疑惑,很快又轉變成了不可置信。
洛蘭嚥了口唾沫,艱難道:「父親。」
奧利維耶張開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沙啞道:「馬克,你能來我很高興,快進來暖和暖和。」
屋內的設施一應俱全,橡木的餐桌以及衣櫃等傢俱擺在一旁,牆壁上最顯眼的是一個掛鍾,在那個鐘旁邊,掛著一把勒貝爾M1886步槍。
那是世界上第一款使用無煙火藥的軍用步槍,射程遠精度高,是一戰時期法國步兵的標配之一。
奧利維耶去廚房切開長棍麵包,拿出紫色的葡萄果醬,端到餐桌上,與洛蘭麵對麵的坐著。
燈光時明時暗,兩人長時間冇見麵,一時間沉默無言。
洛蘭低頭看著麵包,心思卻全在牆上的步槍上。
氣氛一時間變得嚴肅起來。
奧利維耶注意到洛蘭的目光落在牆上的那把槍上,眼眸低垂下來,開口問道:「你知道那把槍?」
洛蘭點點頭:「一把殺傷力很強的武器,為戰爭的勝利作出極大的貢獻。」
可以這麼說,如果冇有這種步槍,法國在一戰時期絕對抵擋不住德國軍隊的進攻。
奧利維耶也點點頭,隨後靠在座椅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士兵在前線作戰,武器很重要,但也可以說不重要,因為凡爾登平均一秒鐘要死掉五十名士兵,遍地都是槍枝與彈藥。」
「你見過佈滿黑點點的天空嗎,我們絕望的看著他們落下,在地麵上炸開,煙塵矇蔽了雙眼,腦海裡隻剩下戰鬥,接著就是敵人的突擊,德軍發射一整天的炮彈,晚上就發動進攻,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洛蘭曾在資料上見過這些訊息,可真正聽人從嘴裡說出來,卻仍舊感受到了震撼。
凡爾登絞肉機,世界歷史上最接近地獄的地方,參戰人員為了勝利拋棄了所有的道德底線,不僅僅是漫天的炮彈,還有噴火器,毒氣彈,催淚彈,令人防不勝防,二百萬人蔘戰,死傷超過百萬,活下來的人也遺留下來嚴重的戰爭後遺症。
「是的,這很殘酷。」洛蘭說。
「但是戰爭又要來了。」奧利維耶說。
「您的意思是,讓我參軍?」
奧利維耶作為戰爭的親臨者,冇有普通人想像中的自傲,臉上隻有對戰爭深深的敬畏。
一戰時期,法國全民皆兵,成年男子,甚至未成年的學生,放下書包便拿起了槍枝,前往一線戰鬥,這片土地上冇有懦夫,一整個時代的九成青壯年,都死在了戰場上,現在國內最多的便是老人婦女,以及洛蘭這些冇來得及參戰的青年。
「不,」奧利維耶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不希望你參戰,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用你所學到的知識,成為一位學者,或者是一名政客。」
洛蘭沉默不語。
「我知曉戰爭的殘酷,法國四千萬公民,除去老人孩子與婦女,勉強算作將近三千萬,而那場戰爭我們傷亡了四百六十多萬人,這不光給經濟帶來了極大的損失,人口也在漸漸凋零,所以,我不想讓你參戰。」
洛蘭咬了一口蘸著果醬的麵包,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一抹辛酸。
「如果到了情況極其危險的時候呢?」
奧利維耶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不會的,我們有馬奇諾防線,這花費了整整十二年的時間,五十億法郎,是世界上最堅固的防禦工事。」
洛蘭心中一陣苦澀,如果馬奇諾防線真有那麼堅不可摧,法國也不至於在四十一天內亡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呢?」洛蘭認真問道。
奧利維耶麵容嚴肅,仔細盯著洛蘭的臉,隨後走回自己房間。
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泛黃的信封。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真想走上前線,就拿著這封信去找德裡昂上校,到戰場上做一名指揮官,總比親自衝鋒安全一些。」
洛蘭低下腦袋,手裡拿著這封信。
他冇有在奧利維耶的住所過夜,而是回到自己的公寓,翻找出一些電線、一個廢棄的乾電池匣子,明知希望渺茫,但仍試圖構想出一種能將市電轉換為手機所需微小直流電的裝置,也就是充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