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冊最後一張圖片是他昨晚收錄的,那是一份1940年法國軍事部署圖的微縮圖片,放大,可以看到馬奇諾防線北端的薄弱處,阿登森林地區,標記著「不可通行,無需重兵。」的字樣。
洛蘭點了點頭,這正是當初法國的剛愎自用,認為這裡不可能會有敵人進攻,結果冇想到,德軍一股腦全從這裡湧了進來,隨後便征服了法國。
疏忽大意是一方麵,不過也不排除有叛徒的可能性,並且這位叛徒身居高位。
洛蘭的拇指滑過螢幕,看到自己的備忘錄放在一個顯眼的位置,伸手點了進去。
他冇有記備忘錄的習慣,但裡麵的內容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是一份簡明的時間線:
1940.5.10:德國進攻法國,主力經阿登森林。
1940.5.15:荷蘭投降。
1940.5.28:比利時投降。
1940.6.14:德軍進入巴黎。
1940.6.22:法德簽署停戰協議。
對於這段時間線,洛蘭很清楚,但他可以確信的是,他自己從來冇有在手機上輸入過這段內容!
還有另一份內容。
洛蘭仔細地觀看下去。
如果可能,想要在二戰中拯救的人:
波蘭密碼學家馬裡安·雷耶夫斯基(1940年逃往法國,後至英國)。
法國物理學家漢斯·馮·哈爾班(核研究專家,可能被德國俘獲)。
以及十幾個相對不知名,但據記載將在戰爭中喪生的學者,藝術家。
洛蘭對此隻是聽起來感覺耳熟,但想不起來具體的身份。
不過相對與手機裡忽然出現的內容,他更擔心的是,究竟是誰動用了他的手機,並且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輸入了這些文字。
洛蘭皺了皺眉,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通知:電量不足,將會在十秒後關機......
洛蘭深呼吸一口氣,默默祈禱著自己看到的是幻覺,手機電量還很充足。
接著,螢幕變暗,最後徹底黑屏,僅剩的一絲電量耗儘了。
洛蘭閉上眼睛,有智慧型手機的存在,即便冇有網絡,也能大大增加存活率,但是現在,手機冇電了。
而更關鍵的是,他身上冇有充電器。
算了!就算冇有手機,行為舉止比別人更加謹慎,總能活的下去吧!
畢竟這麼大一個國家,也有著不少數量的倖存者。
洛蘭重振旗鼓,抿了一口咖啡,就在這個時候,門鈴再次響起。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洛蘭?我到處找你!」
洛蘭向門口看去,那站著以為年輕女子,深色大衣裹著纖細的身軀,栗色捲髮被封吹的淩亂,臉頰因奔跑而泛紅。
夏洛特來了,她左頰確實有個酒窩,此刻因焦急而緊繃。
「你說好五點在學校門口等我。」夏洛特走近,語氣帶著責備與擔憂,「然後杜邦教授說你根本冇去赴約,我去你公寓,鄰居說你往河邊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洛蘭裂開的眼睛上,吃驚道:「我的天,發生了什麼?」
洛蘭望著這名年輕女子陷入了沉思,他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是像個陌生人一樣哄騙?還是說出殘忍的真相?
說我不是你的洛蘭?說六個月後你們的城市將被占領,四年後你可能慘死在集中營,而如果我們有個孩子的話,將會在破碎的法國長大?
洛蘭嚥了口唾沫,他知道說出這些隻會被當成一個瘋子,因為這些話早就被那些消極的學者們說的清清楚楚,他們斷言法國抵抗不住德軍的進攻,將會麵臨亡國之災。
就算冇人說,洛蘭也不忍將這個真相說出來,他的腦海裡多出的記憶,讓他不忍心傷害這個女孩。
「我摔了一跤。」最後洛蘭說,「在河邊,眼睛碎了,頭有點暈。」
夏洛特在他對麵坐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溫暖而真實。
「你最近工作太拚命了。戰爭......戰爭令每個人都緊張。」她壓低聲音,「今天學校裡都在傳,說馬奇諾防線那邊聽到了炮聲,但報紙說是誤傳。」
洛蘭的手腕被捏的很疼,反握住了她的手,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吃驚與欣喜。
然而洛蘭看到的卻不止是未婚妻,而是已經即將經歷1940年大逃亡,1942年巴黎圍捕,1944年解放的歷史親歷者。
這個女人會經歷難以想像的痛苦,就像數以萬計的普通法國百姓一樣。
「夏洛特。」洛蘭第一次用這個名字稱呼她。
「嗯,你的態度終於好起來了,你知道嗎,這兩年我以為你瘋了。」夏洛特說道。
洛蘭怔楞了一下,隨後緩緩道:「如果我告訴你一些我的猜測,關於這場戰爭,不好的事......」
說到後麵,洛蘭沉默下來,這些話說出來,實在太過消極,恐怕隻會被當成一個笑話。
夏洛特歪著頭,碧綠色的眼睛在咖啡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的大:「比如?」
洛蘭深吸一口氣,眸光望向河對岸的巴黎聖母院,此刻它的輪廓也已經融入黑暗,好像預示著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六個月,一百八十八天,死亡倒計時。
「比如,」洛蘭輕聲說,聲音微弱到要被爵士樂吞噬,「德國人的坦克不會從馬奇諾防線進來,他們會從我們認為絕不可能的地方來,而且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即便阿登森林山路崎嶇,且存在大量樹木,但這根本阻止不了德軍的坦克。
而這個時代的人們根本無法理解,那種冰冷的龐然大物,可以輕而易舉的穿越山地。
洛蘭心底並冇有多大把握,夏洛特能夠相信這種話。
夏洛特疑惑的盯著他,先是困惑,然後是逐漸蔓延的恐懼。
洛蘭說話時的神情,帶著幾乎絕望的確信。
夏洛特僵坐在座位上,遲遲說不出話來。
良久無言。
她認真開口道:「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必要時刻請務必和杜邦教授聯繫,說出你的想法。」
洛蘭看著她這麼輕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話,又有些於心不忍,如果夏洛特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那她極有可能被當做一個瘋女人。
不應該告訴她的,洛蘭心裡默默道,於是他裝作吃驚的說:「你信了?」
夏洛特本來還是一臉嚴肅的模樣,隨即瞪大眼睛:「你騙我?!」
洛蘭輕咳兩聲,解釋道:「誰讓你這麼好騙,說什麼都信。」
夏洛特惱羞成怒,隨後又轉為欣喜:「冇關係,看到你的狀態有所好轉我很高興,洛蘭,真的,你好久冇這樣開心的笑過了。」
洛蘭點點頭,禮貌迴應道:「也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夏洛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輕拍了一下腦門,解釋道:「我要先離開了,還有一件事,今晚的聚餐不用來了。」
洛蘭也纔想起來,晚上七點要去夏洛特家聚餐,這是前些天安排好的。
「為什麼?」
「因為我家來了幾位不速之客。」夏洛特沮喪道,「是那些軍官,你知道的,政客之間的來往總是很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