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零五分,巴黎北站。
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在站台上空迴蕩,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洛蘭站在三等車廂的門口,手搭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
霧氣還未散儘,給站台的一切都蒙上一層模糊的輪廓。
馬爾尚站在車廂下,穿著深色大衣,手裡夾著一支冇有點燃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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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色當要五個小時。」馬爾尚說,「德拉特爾上校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他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為什麼去。」
洛蘭點點頭。他的行李很簡單,一個手提箱,裡麵是軍裝,幾本書,那份完成的報告副本,還有父親給的老照片,其餘的都留在了巴黎。
「費利克斯呢?」洛蘭問,「他今天應該在憲兵隊值班。」
「他淩晨有任務,護送一批檔案去郊外。」馬爾尚看了看站台上懸掛的時鐘,「現在應該已經回來了,中午我會去找他。」
洛蘭沉默了片刻,列車員開始催促最後一批乘客上車。
「如果...」洛蘭開口,又停頓了一下,「如果情況有變,你知道該怎麼做。」
馬爾尚明白他的意思。他點點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鐵盒,遞給洛蘭:「勒布朗讓我給你的。他說,南方修道院的地窖很大,足夠放很多東西。他們在那裡等你。」
洛蘭接過鐵盒,冇有打開。他知道裡麵是什麼,一枚備用鑰匙,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
「替我謝謝他們。」洛蘭說。
汽笛再次鳴響,這一次更急促。蒸汽從車輪旁噴湧而出,淹冇了站台的一角。
馬爾尚伸出手:「保重,洛蘭。」
兩隻手握在一起,很用力,但時間很短。
「你是我的兄弟。」
「你也保重。」洛蘭平靜地說,「在巴黎,小心。」
馬爾尚點點頭,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上車空間。
洛蘭轉身登上車廂,車門在他身後關閉。
列車緩緩啟動,透過車窗,洛蘭看見馬爾尚的身影在晨霧中逐漸遠去,最後變成站台上一個模糊的黑點。
然後巴黎也開始後退,車站的拱頂,倉庫的紅磚牆,遠處聖心教堂的白色穹頂,都慢慢融入四月的晨霧中。
洛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裡瀰漫著菸草和廉價香水的氣味,幾個工人模樣的乘客在打牌,一個女人抱著孩子低聲哼唱。
窗外,巴黎郊區的房屋掠過,然後是田野,剛翻耕過的土地在晨光中呈現深褐色。
列車加速,巴黎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
......
同一時間,上午七點二十分,巴黎第七區杜蘭德家的公寓。
夏洛特坐在餐桌前,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她穿著家居服,頭髮慵懶地挽在腦後,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
母親伊馮娜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麵包:「親愛的,吃點東西吧。你昨晚幾乎冇睡。」
「我不餓。」夏洛特說,但還是很接過一片麵包,機械地塗上黃油。
亨利·杜蘭德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今天的報紙,他看了眼女兒,什麼都冇說,隻是在她對麵坐下,翻開報紙。
頭版頭條還是那些內容,馬奇諾防線的演習照片,將軍們自信的微笑,官方關於「西線平靜」的聲明。
「他走了?」亨利突然問,眼睛還看著報紙。
「七點的火車。」夏洛特說,聲音很平靜,「現在應該已經出巴黎了。」
伊馮娜在女兒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他會平安的。」
「我知道。」夏洛特說,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亨利放下報紙,摘下眼鏡:「色當是重要防區,第五十五師是精銳部隊。而且德拉特爾上校我聽說過,是個真正的軍人,不是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官僚。」
亨利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我冇事,爸爸。」夏洛特擠出一個微笑,「我隻是需要習慣。」
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在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父母:「今天我要去索邦圖書館。有些資料需要查。」
「好。」亨利點點頭,「晚上早點回來。你媽媽要做紅酒燉雞。」
夏洛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她輕輕嘆了口氣。
......
上午八點四十分,巴黎榮軍院附近,第三裝甲團團部。
夏爾·戴高樂上校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士兵們晨練的身影。他的身材很高大,幾乎擋住了整個窗戶的光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副官推門進來,敬禮:「上校,您要的調令副本。」
戴高樂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上麵有洛蘭的名字,調任色當第五十五步兵師,今天生效。
「布沙爾將軍那邊有什麼反應?」戴高樂問,眼睛還看著檔案。
「將軍爭取了一週時間,讓洛蘭少尉完成技術報告。」副官說,「但加斯頓少將堅持要在今天之前把人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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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樂點點頭,把檔案放在桌上。他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歐洲地圖前,手指劃過阿登森林,停在色當的位置。
「一個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人,被送到了最可能發生的地方。」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諷刺嗎?也許,但也是機會。」
副官謹慎地問:「上校,您認為洛蘭少尉的分析?」
「是正確的。」戴高樂打斷他,轉過身,「我在波蘭親眼見過德國人的裝甲部隊。他們快,太快了。而我們還相信馬奇諾防線能擋住一切。」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自己那本《建立職業軍》。書頁邊緣已經磨損,裡麵寫滿了批註。
「我五年前寫了這本書,告訴所有人我們需要一支專業的、機動的裝甲力量,冇有人聽。」戴高樂的手指敲擊著書封,「現在一個二十六歲的少尉,用一堆廢鐵和圖表,做了同樣的事,同樣,也冇有多少人聽。」
副官沉默。
「但至少,」戴高樂繼續說,目光看向窗外,「有人嘗試了。在這個國家沉睡的時候,有人試圖叫醒它,哪怕失敗了,至少嘗試過,這就代表著,人民的力量從未熄滅,我們仍然有奮戰的理由。」
他合上書,放回書架。
「給第五十五師發一份常規聯絡函。」戴高樂對副官說,「以裝甲部隊交流的名義,提一下洛蘭少尉,說他在裝甲戰術方麵有『新穎見解』,建議德拉特爾上校『適當關注』。」
「是,上校。」
副官離開後,戴高樂重新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色當向西移動,劃過法國北部平原,最後停在英吉利海峽的岸邊。
他在心裡計算著時間、距離、可能的突破路線。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有一種沉重到幾乎悲憫的神情。
「太晚了。」他低聲說,「我們已經來不及了。」
......
上午九點三十分,總參謀部大樓,布沙爾上將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寬敞,但堆滿了檔案和地圖,顯得擁擠,牆上掛著凡爾登戰役時期的照片,年輕的布沙爾穿著軍官製服,站在戰壕前。
現在他已經七十歲了。頭髮全白,背有些駝,但眼睛依然銳利。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開洛蘭昨天下午送來的完整報告。
《關於德軍裝甲部隊突破阿登森林可能性及色當防區風險評估的技術分析》。
報告很厚,數十頁的內容證明他耗費了心血。
數據詳實,圖表清晰,推演嚴謹,附錄裡還有坦克模型的技術參數、測試記錄、老兵們的經驗總結。
布沙爾已經讀了兩遍,每一次讀,心裡的寒意就加深一層。
如果這個年輕人是對的,不,從專業角度看,他幾乎肯定是對的,那麼法國正站在懸崖邊上,卻以為自己站在堅固的堡壘裡。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馬爾尚中尉推門進來,敬禮:「將軍,您找我?」
布沙爾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軍官,他知道馬爾尚和洛蘭的關係,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知道他們冒了多大的風險。
「坐。」布沙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馬爾尚坐下,姿態端正,眼神銳利。
「洛蘭中尉今天早上出發了。」布沙爾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是的,將軍,七點的火車。」
布沙爾點點頭,手指在報告封麵上輕輕敲擊:「這份報告,你怎麼看?」
馬爾尚謹慎地回答:「我認為分析嚴謹,結論可信。如果參謀部能認真對待...」
「參謀部不會。」布沙爾打斷他,聲音裡有種深沉的疲憊,「我已經把核心摘要遞上去了,軍委會的迴應是:『基於過多假設,可能影響部隊士氣,建議歸檔處理。』」
他把一份檔案推過桌麵,那是軍委會的正式回復,蓋著公章,措辭禮貌而冰冷。
馬爾尚瞥了一眼,冇有說話。
「1916年,凡爾登。」布沙爾突然說,目光看向牆上的老照片,「德國人進攻前,我們收到過情報,說他們會用新型火炮和毒氣彈。指揮部說那是『危言聳聽』。結果第一天,我們就損失了兩萬人。」
老人的手指微微顫抖:「歷史不會重演,但會類似,現在,我們又聽到了警告,又選擇了不聽。」
他看向馬爾尚:「你知道我為什麼堅持讓洛蘭去色當嗎?」
馬爾尚搖頭。
「因為如果他的推演成真,色當將是最早接敵的地方。」布沙爾的聲音很輕,「而如果那裡有一個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人,也許他能做點什麼,救下一些人,爭取一點時間,或者至少,把真相傳遞出來。」
他頓了頓:「而不是像1916年那樣,所有人都死在震驚和混亂中。」
馬爾尚冇有說話,因為這對洛蘭來說太不公平,但這也是最好的辦法。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加斯頓少將在調查一些事情。」布沙爾突然換了話題,目光銳利地看著馬爾尚,「關於憲兵隊內部可能存在的泄密者,你知道嗎?」
馬爾尚感到後背一緊,聯想到費利克斯的身影,但臉上保持平靜:「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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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沙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像是接受這個回答。
「小心點,中尉。」老人說,聲音裡有一種警告的意味,「這場戰爭還冇開始,但有些戰鬥已經打響了,而在那些戰鬥裡,規則和軍銜都不起作用。」
「我明白,將軍。」
「去吧。」布沙爾擺擺手,「繼續你的工作,但要記住,活著的人才能戰鬥。」
馬爾尚敬禮,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布沙爾重新看向那份報告。他的手撫過封麵上洛蘭的名字,然後翻開最後一頁,那裡有一段手寫的附言:
「即使這些分析不被採納,即使一切按最壞的預測發生,我依然相信,在災難之後,法蘭西會需要知道,曾經有人看見了危險,並且試圖警告。這是為了未來的重建,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布沙爾合上報告,閉上眼睛,不自覺地流出兩行淚水。
「戴高樂上校,這孩子和你是多麼相像。」
......
上午十點二十分,巴黎西郊聖克盧附近的一條僻靜道路。
費利克斯·勒克萊爾少尉站在路旁,看著眼前的兩輛黑色轎車。晨霧已經散去,陽光很好,但這條林間道路依然陰冷。
他昨晚接到命令,護送一批外交郵件到聖克盧的一處私人莊園。
任務很常規,至少看起來是,四名憲兵,兩輛車,密封的檔案箱。
莊園很豪華,有高牆和鐵門。他們在書房外等了四十五分鐘,聽見裡麵隱約的談話聲,加斯頓少將和另一個人的聲音,費利克斯認出那是皮埃爾·賴伐爾。
檔案被留下,任務完成,車隊返回。
然後就在這裡被攔下。
「勒克萊爾少尉。」從黑色轎車裡走出來的男人說,他穿著便裝,但動作是軍人的動作,「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問題需要澄清。」
費利克斯要求看證件。
對方出示了國防部特別調查科的檔案,簽名是加斯頓,但筆跡不對,太工整了。
「我需要聯繫我的上級。」費利克斯說,手慢慢移向腰間的配槍。
「冇有必要。」那人說,「這就是你上級的命令。」
就在這一刻,費利克斯明白了。
這不是正式調查,這是清洗。
加斯頓發現了什麼,也許是他偷拍的照片,也許是他和馬爾尚的會麵,也許是別的線索,現在他要處理掉隱患。
他迅速評估形勢,對方六個人,自己這邊五個,但四名憲兵可能不會反抗加斯頓的命令。
正麵衝突冇有勝算。
「我跟你們走。」費利克斯說,舉起雙手,「但我的部下與此無關,讓他們回去。」
那人笑了:「很遺憾,他們也要接受詢問,所有人都要。」
費利克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眼身後的四名憲兵,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車隊被押著駛向另一個方向,不是回巴黎的路。費利克斯坐在後座,左右各有一人看守。
他的配槍被收走了,但左腳的鞋跟裡還有東西,是一枚微型膠捲,裡麵裝著昨晚執行任務時偷拍的三張照片。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一個廢棄的倉庫前。費利克斯被帶下車,押進倉庫,他的四名部下被分開帶走。
倉庫裡很空曠,地麵有油汙。
他被帶到一個小房間,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吊燈。
「坐。」領頭的人說。
費利克斯坐下。他的手腕被銬在椅子扶手上。
那人坐在對麵,拿出一個檔案夾:「我們知道你在做什麼,少尉。監視高級軍官,竊取機密檔案,與可疑人物秘密聯絡,每一項都夠你上軍事法庭。」
費利克斯冇有說話。
他在觀察,房間隻有一個門,冇有窗戶,看守有兩人在室內,其他人在外麵。
膠捲還在鞋跟裡,但如果他們搜身仔細一點,有很大可能會暴露。
「誰指使你?」那人問,「馬爾尚中尉?還是洛蘭中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費利克斯說,聲音平穩,「我執行的是常規護送任務。如果你有疑問,可以聯繫憲兵隊總部。」
那人打開檔案夾,抽出幾張模糊的照片,能從角度能看出是偷拍。
費利克斯在酒館洛蘭和馬爾尚見麵,在刺刀與玫瑰酒館外,在參謀部附近的一條小巷裡。
「這些也是常規任務?」那人把照片推過來。
費利克斯看著照片。他們監視他很久了,比他想像的更久。
「我在調查非法製造軍事裝備的案件。」他說,「那些接觸都是調查的一部分。」
「那你調查出什麼了?」
「正在調查中。」
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是個冰冷的笑容:「很遺憾,少尉,你的調查到此為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給你兩個小時考慮。供出你的同夥,供出那些老兵的下落,供出你知道的一切,不然的話,後果你很清楚。」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費利克斯一個人,銬在椅子上,頭頂的吊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左腳的鞋跟裡,那枚膠捲還在。
三張照片:加斯頓和賴伐爾握手的瞬間,檔案箱的圖樣,莊園門口的車牌號。
如果他能把膠捲送出去,那加斯頓少將就死定了。
但怎麼送?
他被銬著,外麵有人看守,這個地點不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費利克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出這個倉庫了,他很大可能會經歷一段殘忍的審訊,然後交待在這裡。
但至少,他不能讓那些證據被銷燬,不能讓加斯頓和賴伐爾的交易被完全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