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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夏爾·戴高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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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4月3日,上午十點,巴黎榮軍院附近,第三裝甲團團部。

團部設在一棟不起眼的奧斯曼風格建築裡,與周圍華麗的總參謀部大樓相比顯得樸素甚至寒酸。

洛蘭在門口出示證件時,衛兵仔細覈對了三遍,才揮手放他進去。

這裡是法國裝甲部隊在巴黎的行政中心,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邊緣化的裝甲理論派的小小據點。

馬爾尚中尉在樓梯口等他。

「他今天心情不好。」馬爾尚低聲說,「昨晚的軍委會會議,他的擴編方案又被否決了。」

「他」,指的是夏爾·戴高樂上校,第三裝甲團團長,法國軍隊中少數幾個堅信裝甲部隊應作為獨立突擊力量使用的軍官之一。

在總參謀部的主流觀點裡,坦克隻是步兵的輔助工具,而戴高樂在1934年出版的《建立職業軍》中提出的理論,被視為激進的異端。

洛蘭在聽到夏爾·戴高樂要見自己的時候,一瞬間驚得張大了嘴巴。

連續不斷的緊張情緒讓他忘了,此刻,還有這樣一位帶著傳奇色彩的人物,就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居所距離都不是很遠。

「為什麼要我來見他?」洛蘭迫使自己平靜的問道。

「因為你的坦克演示。」馬爾尚領著他往樓上走,「布沙爾將軍把報告給他看了。他說想見見那個用廢鐵敲鐘的年輕人。」

他們在二樓儘頭的一扇門前停下。門牌上簡單地寫著:團長辦公室。馬爾尚敲了敲門。

「進來。」聲音從裡麵傳來,低沉,略帶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辦公室很小,書堆得滿地都是。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紅色和藍色的箭頭在西線密密麻麻,可見辦公室主人對戰線極其關注。

窗前,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對著門站著,肩膀寬闊,幾乎擋住了整個窗戶的光。

他轉過身。

夏爾·戴高樂上校比洛蘭想像中更高,接近一米九,這使得這間小辦公室顯得更加侷促。

他穿著標準的深藍色軍裝,但領口敞開著,冇有繫緊,臉很長,鼻子高挺,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一切。

「洛蘭中尉。」戴高樂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握力十足,「久仰。坐。」

洛蘭在唯一一張空椅子上坐下。馬爾尚靠站在門邊,冇有出去,顯然他深受戴高樂上校的信任。

「你的報告我看了三遍。」戴高樂開門見山,從桌上拿起那份關於阿登突破可能性的簡報,「數據紮實,推演嚴謹,但最重要的是,你指出了問題的核心,不是坦克能不能過阿登,而是我們的頭腦能不能接受坦克可以過阿登這個事實。」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鐵砧上。

「謝謝上校。」

「不用謝我。」戴高樂擺擺手,走到地圖前,「該謝你的是那些現在還坐在辦公室裡,以為馬奇諾防線能保他們一世平安的蠢貨,可惜他們不會謝你,隻會想方設法讓你閉嘴。」

他轉過身,盯著洛蘭:「你知道為什麼嗎?」

洛蘭搖頭。

「因為接受你的分析,意味著要承認他們過去十年、二十年建立的整個防禦體係是錯的。意味著要承認他們耗費了國家幾十億法郎、耗費了整個一代人最好的時光,建造了一座華麗的墳墓。」戴高樂的聲音裡有一種壓抑的憤怒。

「而承認錯誤,對官僚來說,比打輸一場戰爭更可怕。」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我聽說你要被調走。」戴高樂突然說。

「傳言是這樣,上校。」

「想去哪裡?」

「服從命令,去哪裡都可以。」

戴高樂笑了,那是個短暫而苦澀的笑容:「標準答案。但如果讓我建議,去前線部隊,離參謀部越遠越好,在那裡,你至少能看到真實的軍隊是什麼樣子,而不是地圖上的箭頭和報告裡的數字。」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遞給洛蘭。

是《建立職業軍》,書脊已經磨損,內頁寫滿了批註。

「這是我五年前寫的,當時冇人看。」戴高樂說,「現在還是冇人看,除了把它當成攻擊我的彈藥,你拿去看看,如果你還冇看過的話。」

洛蘭接過書,翻開扉頁,上麵有一行手寫的題字:「致未來的法國軍隊——如果它還存在的話。夏爾·戴高樂,1934年。」

「上校,」洛蘭合上書,「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該怎麼辦?」

戴高樂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榮軍院廣場,陽光很好,軍官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步伐悠閒。

「1916年,我在凡爾登被俘。」他突然說,聲音很輕,「德國人把我關在戰俘營裡,我嘗試逃跑五次,都失敗了。第六次,我成功了。為什麼?」

他轉過身,眼睛在陰影裡發光:「因為前五次,我隻想逃出戰俘營。第六次,我想的是逃回法國,繼續戰鬥。」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戰爭有兩種輸法。」戴高樂說,「一種是放下武器,承認失敗。另一種是帶著武器撤退,等待機會再戰,第一種叫投降,第二種叫戰略轉移。」

「如果巴黎陷落,如果政府投降,如果有人告訴你戰爭結束了,記住,隻要還有法國人願意戰鬥,戰爭就冇有結束。」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讓洛蘭想起一些模糊的記憶。

他想起來歷史書上的記載,1940年6月,法國政府投降,但戴高樂飛往倫敦,發表了《告法國人民書》,開啟了自由法國運動。

歷史還在既定的軌道上,即便戴高樂做了這麼多。

「我明白了,上校。」洛蘭站起來。

「不,你還不完全明白。」戴高樂搖搖頭,「但要完全明白,需要親身經歷。我隻能告訴你:保持清醒,保持憤怒,最重要的是,保持希望。希望不是相信事情會變好,而是相信有些事情值得堅持,哪怕看不到結果。」

「洛蘭,你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對軍事有著敏銳的嗅覺,被疏離也冇什麼,重要的是你還年輕,有很多試錯的機會。」

他伸出手,這次握手的時間更長。

「保重,中尉。我們可能還會再見,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馬爾尚送他出來。

「他很少對人說這麼多話。」馬爾尚說,「他覺得你聽懂了。」

「我隻是聽懂了絕望。」洛蘭說。

「不,」馬爾尚搖頭,「他說的不是絕望,是比絕望更難的東西,在知道可能失敗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戰鬥。」

他們沿著榮軍院的圍牆慢慢走。四月的梧桐樹抽出新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費利克斯想見你。」馬爾尚突然說。

「勒克萊爾少尉?」

「嗯。他說有重要的事,必須當麵說。」馬爾尚看了眼手錶,「三天後的晚上,刺刀與玫瑰。你能來嗎?」

「能。」

「好。我會安排。」馬爾尚停頓了一下,「還有,布沙爾將軍讓我轉告你:調令可能下週下來,目的地是色當,第五十五步兵師參謀處。」

色當,阿登森林以西,默茲河畔的關鍵要塞。

歷史的流向,總是充滿諷刺。

同一時間,巴黎十六區,一棟豪華公寓的書房。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儘管是白天,房間裡隻亮著一盞檯燈。雪茄的煙霧在燈光下盤旋,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菲利普·貝當元帥坐在扶手椅裡,八十四歲高齡的他依然坐得筆直,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麵前放著一杯冇喝過的水。那雙見證了1870年、1914年、1918年的眼睛,此刻半閉著,像在打盹,又像在思考。

加斯頓少將坐在他對麵,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元帥,布沙爾他們越來越激進,那個叫洛蘭的年輕軍官甚至預測德軍可能在三十六小時內突破阿登。現在參謀部裡人心浮動,有些人開始質疑整個防禦體係。」

貝當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很渾濁,但深處有一種冰冷的光芒。

「年輕人總是喜歡預言災難。」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1914年,也有年輕人預言德國人會從比利時打過來。結果呢?我們贏了。」

「但這次不同,元帥,德國人的坦克,飛機,技術變了。」

「技術會變,戰爭不會變。」貝當搖搖頭,「戰爭最終是人的較量,是意誌的較量。法國人的意誌,比德國人更堅韌,我們耗得起,他們耗不起。」

加斯頓猶豫了一下:「可是,如果前線真的崩潰,我們該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拖得很長。

貝當慢慢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法蘭西經歷過很多次失敗。」他緩緩說,「1815年,1871年,但我們活下來了。為什麼?因為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戰鬥,什麼時候該儲存實力。」

他看向加斯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加斯頓感到後背冒汗:「您是說如果戰局不利,我們應該考慮談判?」

「談判。」貝當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嚐它的味道,「是的,談判。不是為了投降,是為了保護法蘭西的血脈,保護這個國家不被徹底摧毀,有時候,一場體麵的和平,比無謂的犧牲更有價值。」

他頓了頓:「1917年,軍隊譁變,是我穩住了局勢。那時候我就明白:士兵的生命,比榮譽更重要。國家的生存,比勝利更重要。」

這話聽起來有道理,但加斯頓覺得哪裡不對。他想說些什麼,但貝當抬手製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加斯頓。你在想:這是失敗主義。」老人笑了笑,笑容裡冇有溫度,「但我問你:如果明知打不贏,還要讓幾十萬年輕人去死,這叫愛國主義嗎?這叫愚蠢。」

他站起身,動作緩慢但平穩:「去準備吧。布沙爾那邊,盯著點。那個叫洛蘭的年輕人,如果他太礙事,就把他調走,調得遠遠的。還有,那些老兵,讓他們消失。」

「是,元帥。」

「還有一件事。」貝當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麵陽光燦爛的街道,「聯繫一下賴伐爾。告訴他時機快到了。」

皮埃爾·賴伐爾。前總理,著名的「和平主義者」,主張與德國和解。

加斯頓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貝當不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他已經在為戰後佈局,一個由他領導、與德國達成「體麵和平」的法國,這個人想做法國總統!

「我明白了,元帥。」加斯頓立正,「我會安排好一切。」

「去吧,記住,謹慎,非常謹慎。」

加斯頓敬禮,轉身離開。門關上時,貝當依然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即將經歷烈火的城市。

「法蘭西,」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我的法蘭西。」

......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巴黎第十區,「刺刀與玫瑰」酒館。

酒館今天提早打烊,老雷米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拉下百葉窗,隻留吧檯一盞昏暗的燈。

地下室更暗,隻有幾根蠟燭提供照明,空氣裡有灰塵和葡萄酒的味道。

這裡以前是儲藏室,現在堆著一些舊傢俱,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

費利克斯·勒克萊爾少尉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杯白蘭地,但冇有喝。他換下了憲兵製服,穿著普通的深色便裝,金髮在燭光下微微反光。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馬爾尚先下來,然後是洛蘭。

這是費利克斯第一次正式見到洛蘭,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比他想像中更年輕,臉色蒼白,眼中有血絲,但背挺得很直。

那種姿態,不是軍校訓練出來的標準軍姿,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堅定。

「勒克萊爾少尉。」馬爾尚介紹,「洛蘭中尉。」

兩人握手。費利克斯感覺到洛蘭的手很涼,但握力很強。

「我看過你寫的報告。」費利克斯開門見山,「關於阿登的推演,很精彩,也很可怕。」

「謝謝。」洛蘭坐下,「馬爾尚中尉說你有重要的事。」

費利克斯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桌子中央。

「過去三天,我執行了四次特殊任務,都是加斯頓少將直接下達的命令。」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非常清晰,「第一次,護送一位平民訪客從瑞士邊境到巴黎,訪客的名字我不確定,但他講德語,有柏林口音。」

「第二次,深夜運送一批檔案到國防部地下檔案室,檔案箱很重,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箱子裂開一條縫。」費利克斯抬頭看著洛蘭,「裡麵不是法文檔案,是德文,我認得幾個詞:『停火條件』,『占領區劃分』。」

「第三次,昨天下午,護送加斯頓少將去十六區的一棟私人公寓,他在裡麵待了兩個小時,出來時臉色很嚴肅。」費利克斯頓了頓,「我查了那棟公寓的業主,登記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但追蹤資金流向後發現,最終受益人是皮埃爾·賴伐爾。」

「第四次,就在今天上午。」費利克斯的聲音更低了,「加斯頓讓我銷燬一批通訊記錄。不是燒掉,是用專門的化學藥劑徹底溶解,我留了一張碎片。」

他從筆記本裡取出一小塊燒焦的紙片,隻有指甲蓋大小,上麵有半個詞:「übergabe」。

德語,「移交」或「投降」。

地下室死一般寂靜。蠟燭的火苗在三人眼中跳動。

「他們在準備投降。」馬爾尚終於說,聲音嘶啞,「在戰爭還冇真正開始之前,已經在準備投降。」

「不是準備,」洛蘭糾正,「是談判。貝當、加斯頓、賴伐爾他們已經在和德國人接觸,討論法國投降的條件。」

他想起戴高樂的話:「隻要還有法國人願意戰鬥,戰爭就冇有結束。」

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敵人可能不在柏林,而在巴黎。

「我們該怎麼辦?」費利克斯問,「我是憲兵,我的職責是服從命令,但服從這種命令我實在無法接受。」

「你的職責是保衛法國。」洛蘭看著他,「不是保衛那些準備出賣法國的人。」

費利克斯沉默了很久。燭光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我父親1918年戰死。」他終於說,「他死前最後一封信裡寫:『告訴費利克斯,我為法蘭西而死,是為了他能為法蘭西而活。』」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決絕的光芒:「如果這就是他為之犧牲的法蘭西,一個由投降派和叛徒統治的國家,那我寧願背叛它,也要拯救它真正的靈魂。」

這句話在狹小的地下室裡迴蕩,馬爾尚點點頭,洛蘭也點點頭。

三個年輕人,在戰爭前夕的巴黎地下室,達成了無聲的盟約。

「接下來怎麼做?」馬爾尚問,「我們不可能公開指控貝當元帥,冇人會相信。」

「我們不需要公開指控。」洛蘭說,「我們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能證明他們通敵的證據。」

「怎麼獲得?」

費利克斯思索片刻:「加斯頓的下一次秘密會麵,我會爭取參與。如果有通訊,我會嘗試複製,如果有檔案,我會嘗試拍照。」

「太危險了。」馬爾尚說。

「1918年,我父親在索姆河衝鋒時,冇人跟他說太危險了。」費利克斯微笑,那是個悲傷但堅定的笑容,「而且,我有優勢,我是憲兵,他們最不會懷疑的人。」

洛蘭看著這個金髮年輕人,想起五個月前在塞納河邊扶起他的那個雀斑警察。

這個國家還有這樣的人,在黑暗中堅守著微弱的光芒。

「我們需要一個聯絡網。」洛蘭說,「如果事情敗露,如果巴黎有一天遭遇不幸,我們要保證資訊還能傳遞,抵抗還能繼續。」

「我有一些人。」馬爾尚說,「參謀部裡還有清醒的人,不多,但可靠。」

「我也有。」費利克斯說,「憲兵隊裡有些人也看不慣現在的風氣。」

「老兵們。」洛蘭說,「勒布朗他們,明天就要去南方了。但他們可以在那裡建立據點,接收情報,協助疏散。」

三個人快速討論。一個粗糙但可行的網絡開始成形:馬爾尚負責高層情報,費利克斯負責監視投降派,洛蘭負責分析和傳遞預警,老兵們負責南方節點的建立。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馬爾尚說,「如果巴黎真的守不住,我們要去哪裡?哪裡是安全的?」

洛蘭想起歷史。

1940年6月,法國政府先遷往波爾多,後遷往維希。

「南方不一定安全。」他說,「如果投降派掌權,他們會控製整個法國,包括南方。」

「那去哪裡?」

洛蘭沉默了幾秒。

他不能說倫敦,不能說戴高樂會去那裡建立自由法國,時間還冇到。

「我們需要多條路線。」洛蘭最終說,「北方,南方,甚至海外,具體去哪裡,到時候看情況決定,但原則是,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費利克斯點頭:「明智。」

牆上的掛鐘敲響十下。蠟燭快要燒儘了,火苗越來越微弱。

「該走了。」馬爾尚站起身,「分頭離開,間隔五分鐘。」

費利克斯先走。

在樓梯口,他轉身看向洛蘭,感情真摯的說:「中尉,保重,希望下次見麵時,我們還能這樣平靜地喝酒,認識你們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事情。」

「希望如此。」洛蘭說。

費利克斯消失在樓梯上方,五分鐘後,馬爾尚離開。

洛蘭獨自坐在黑暗的地下室裡,聽著樓上酒館裡隱約傳來的聲音,老雷米在收拾杯子,哼著一首一戰時期的老歌。

他想起戴高樂的話:「保持清醒,保持憤怒,保持希望。」

現在,他有了同伴。

清醒的,憤怒的,懷著堅定希望的同伴。

蠟燭終於熄滅了,黑暗吞噬了一切。

洛蘭站起身,摸黑走上樓梯。

推開地下室的門時,酒館裡隻剩下吧檯一盞小燈。老雷米在擦杯子,頭也不抬:「走了?」

「走了。」

「路上小心。」老人說,「最近晚上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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