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賭
玉竹跟在她身後進了旁邊的小書房,見她在圓椅上坐下,機靈的開始研磨。她停了半瞬,執起筆毫一蹴而就的寫了兩封書信,分彆放在兩旁。指尖輕叩案麵,想起今日所發生的一切,眼中浮起嘲諷的笑意。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顧諒便跟在青黛的身後進了門。朝她行了一禮,恭敬道,“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薑修若示意他落座,瞟了一眼青黛,青黛機警的關門退了出去,在不遠處靜立。她將手中未封緘的信函交給他,交代道,“不久之後,鬱俊誠將前往平城,你帶著此信去千草堂找一位姓付的掌櫃,他會告訴你怎麼做。”
顧諒雙手接過,揣在懷裡,詫異的開口,“夫人是說他將赴西州?”
“不錯。”她點頭,解釋道,“當年鬱俊誠未掌兵,未免西州將士胡亂揣測永安侯府安危,以及維繫永安侯府對西州的掌控。老侯爺和先帝約定鬱俊誠每四年前往西州一次,安撫犒勞邊陲將士。”
“屬下明白。”顧諒恭聲道,“夫人可還有其他吩咐?”
她望著搖曳的燭火,暗聲道,“回京之路,車馬侍衛恐有勞累,路上遇到什麼天災人禍實屬正常。”
“諾。”顧諒沉聲道,壓抑的殺氣怒意噴湧而出,充斥著整個屋內。
薑修若微垂眼眸,眸光深處一片幽冷陰晦,低聲道,“我要他們活著,活著才能體會痛苦,煎熬。”
“屬下遵命。”顧諒收斂滿身的殺意,肅然的回道。
“下去吧。”
“屬下告退。”他行了一禮,恭謹的退出門去。
薑修若手捧一碗玉竹奉上的熱茶,淺淺的抿了小口,正思量著,房門從外麵推開。廣丹和青黛一同走了進來。
廣丹溫聲道,“夫人,莊齊宣托獄卒帶話,流放之前欲見您一麵。”
她將茶碗擱在案上,眼神疑惑不解。少頃,啟唇道,“明日在長彆亭候他。”
“諾。”
她指了指案上的另一封信函,交代道,“將它交給卞銳鋒,他知道如何行事。”
“諾。”廣丹應道,福身退了下去。
一身粗布麻衣的萬濮存接過內侍遞給他的聖旨,恭敬的高舉過頂,磕頭謝恩,“草民叩謝陛下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好自為之。”內侍提點了一句,甩著拂塵轉身離去。
“您慢走。”萬濮存起身謙遜的回道。待內侍等人走遠,他才轉身朝旁邊牢獄中對他齜牙咧嘴的清瘦男子,耀武揚威道,“看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果然是自古名言。”
“你不得好死!”男子咬牙切齒的罵道,“陷害忠良!”
“嗬。”萬濮存諷笑一聲,向他那邊移了兩步,尋釁道,“二郎君的意思是說陛下昏庸無道?錯判冤案,讒害忠良?”
“你...你...”男子嗆聲,怒目而視,“明明是你欺瞞陛下。”
“是,二郎君說的極對。”萬濮存輕蔑的瞥了他一眼,嘲笑道,“當初我祖母不該識人不清,與莊望丞結下婚約;不該鼎力相助幫他考取功名,就該讓他一輩子做個佃農給我祖母洗腳捶背;不該勿信花言巧語,接納劉氏入門,反而害的萬氏家產被盜,父母雙亡,自己小產喪子;更不該在懷縣水患中大難不死,流落輝縣,生下我父親。霸占莊望丞嫡妻,嫡子之名;最不應該的是托夢讓莊望丞貪贓枉法,欺上瞞下!二郎君覺得我說的對不對?”他笑盈盈的望著磨牙鑿齒,對他恨之入骨的莊世明,緩緩的問道。
“咳...咳...”莊世明痛苦的扶住木欄,手指顫抖的朝他點了點,無言辯駁。
“小叔,喝口水。”身後的莊齊宣連忙上前扶住他,將粗碗中的冷水小心的喂到他的唇邊,輕拍他的脊背。見他鬆快了一些,才攙扶他緩緩的在木床上坐下。
“齊宣?”莊世明張了張唇。
“嗯,”莊齊宣點頭,給他脫下鞋子,將外袍疊好擱在他的頭下充作枕頭,以便他好生歇息。
莊世明死死的拽住他的胳膊,眼眸微合,思緒恍惚,喃喃道,“不能...讓莊府...落敗。”說完,人潰散的暈了過去。
“聽說你已和夫人和離?”萬濮存靠在木欄上,眨眼好奇的朝他問道。見他未應,嗤道,“倒是個好的,可惜是莊望丞的種。”說完便翻身回了他的破床。
莊齊宣將莊世明釦在他胳膊的手慢慢取下,安放在他身體兩側。望著他瘦削病弱的臉頰,低垂著頭,委靡的坐回地上,想著明日將要和永安侯夫人見麵,他很想放聲怒喊,“不,彆靠他,他已經冇有希望。”他斜視了一眼自在的躺在床上的萬濮存,低喃道,“也好,莊家還有他。”
萬濮存翹著腿,雙手疊在腦後,雙眼微眯,回想著那時見到那人的情景。現今所發生的一切都和他主子推斷的一模一樣。但,他們究竟是誰?有何目的?誰和他一樣跟莊府有著深仇大恨?
他抬眼看著中指上的那道小傷口,那是滴骨法驗血之時劃開的,如今已完全結疤,隻有細小的褐色疤痕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他想起那刻,依舊渾身驚冷,脖子有著微熱的細汗冒出。他不禁想起那人主子說的,“滴骨法並非精確無一。兩個毫無至親關係的人,他們的血也能融合到一起!”雖可能是萬中之一,但真的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