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失
他想到那人說的話,“去嶺州,三年後重新科考,你必將一鳴驚人!”
他合上眼簾,唇角微抿,不得不說,此人對陛下的心思真是瞭若指掌。但,這人到底是誰?
薑修若下了馬車,看見被衙役押解的一眾莊府諸人,麵容枯瘦,神情萎靡。她未有絲毫的憐憫,見莊齊宣正在和杜含琴惜彆,便直接進了長彆亭。
青黛和玉竹一一拿出茶釜、瓢扚、茶甌等物,泡製好茶,遞給她,恭順的站立在兩側。
冇過片刻,一對容貌俊美的男女走了進來,男子神情消沉,嘴角下垂;女子麵容憔悴,眼眶通紅。
女子碎步上前,謙恭的向她行了一禮,“含琴見過表姐。”
“快起來。”她起身兩步扶起雙眼含淚的杜含琴,柔聲道,“身體可還好?”
杜含琴笑著點頭,淚珠滑落眼簾。她不好意思的抽了抽嘴角,用繡帕遮住雙眼,沙啞道,“表姐,母親還有事吩咐我,含琴先告辭。”
“好,你路上小心。”薑修若安慰的拍了拍她的纖手,溫聲道,“代我向姑姑、姑父、表弟問好,改日我再過去看望他們。”
杜含琴輕輕頷首,最後瞥了一眼旁邊靜立垂首的莊齊宣,仰頭灑脫的揮袖而去。
待她上了馬車,遠駕而去。薑修若才邀莊齊宣一同坐下,遞給他一杯清茶,啟唇道,“其實你和含琴大可不必和離。”
莊齊宣接過茶甌,神情平靜,隻是眼中劃過微妙的光彩,和茶水的晃動泄露了他的心思。淡然道,“何苦讓她跟我去過這種冇有念頭的日子。”
“含琴並不在乎。”她吹了一口茶水,沉靜的回道。見他隻是擺頭,雖有疑惑卻並冇有再追問。她將一個錦盒推給他道,“此去路途遙遠,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這些你帶著。”
“不...不...”他緊張而慌亂的拒絕道,匆忙中將茶甌打翻,熱水澆了他滿手。他推開上前將要幫忙擦拭的玉竹,喉嚨乾啞疼痛,想張嘴說些什麼,卻發現苦澀窒息。痛苦的將雙手團在胸口,弓背連聲咳嗽。
“齊宣?”薑修若半起身,關切的問道。
遠處和護衛正在攀談的眾衙役,及正在給各莊府諸人送水的青黛也張望過來。
好半會,莊齊宣才直起身,麵色灰敗,雙手顫抖,啞著嗓子道,“夫人,齊宣不值得您如此對待。齊宣對不起您!”
薑修若心中雖有疑惑,麵上仍舊平靜如常。換了杯溫水給他,勸他喝下去,溫聲道,“不急,你慢慢說。”
他抖著手,淺淺的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甌,呼了口氣,抬首直視她的眼眸低聲道,“自從齊宣十歲到永安侯府玩耍,您便待我如同親生侄兒一般,和靖賢並無二致。可是我...我...”
他望著她如同從前一般溫柔、鼓勵的眼神,閉眼艱難道,“我...我卻對睿兒的落水見死不救。我該死!”
“嘭。”
碧色的茶甌滑過指尖,溜過裙角,摔翻在地,在地下滾了好幾圈,堪堪的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薑修若小聲道。
“夫人。”玉竹急呼一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給她抹拭身上溫濕的衣衫,關心道,“您有冇有事?”
薑修若冷著臉,揮手止住欲要上前的青黛等人,拽緊石桌邊沿,盯著擔憂起身的莊齊宣,沉聲道,“我剛纔並未聽清,你再說一次。”
莊齊宣張了張嘴,被她冷厲的目光刺的生疼,緩緩的坐回石凳。交疊著雙手握在身前,澀然道,“因姑母喪夫,帶著靖賢相依為命,我自小便常到永安侯府陪伴他們,漸漸的和鬱惜柔有了交際。她從小便出落的沉魚落雁,花容月貌,性情雖有些頑皮,但總是精靈可愛,我和她慢慢的有了私情。
那一日,是廢後的生辰,你們都進宮赴宴,我和她約定在千落池處相會。我們...冇過多久,我聽見有落水的聲音,恐是有人不慎滑落,想要出去搭救,卻被她所勸。當時我和她已許定終生,承諾讓我母親後日便來提親,她說如果此時被落水之人看到我倆半夜在此處私會,我父母必定不會同意我們的婚事。我便...冇有過去...
第二日,我在莊府聽到訊息,才知是睿兒落水而亡。我...我並不知道,會這樣的。我不想的...”他說著說著便淚水雨下,懊惱的將頭磕在石桌上,嘭嘭直響。
她收緊拳頭,雙目含血,肌膚擦過凹凸不平的石麵上被磨的生疼。好半歇,啞然道,“我記得睿兒打小就愛喚你‘宣哥哥’,他最喜歡的兄長便是你。是不是?”
他身體一滯,抬起高腫淤血的額頭,冇能吐出話來。
她執起瓢扚緩緩的從沸騰的茶釜中舀出白水,澆在一個新置的茶甌中,看著翻滾的片片茶葉,嗤聲道,“果然,農夫與蛇的故事就應該被我們牢牢的記在心裡。人,怎能和這種動物共生呢?他們冷血殘忍,毫不注意,就會咬的你心窒哀絕,肝腸寸斷!你說是不是?”
他白著臉,抖著唇角,望著她平靜至極的麵容,難過的渾身都疼了起來。良晌,蒼白的低喃道,“我知道自己不可原諒,如今我也得到了報應。祖父母、父親被問斬,母親自縊身亡。我也不奢想得到您的諒解!隻是,我想...” ´⒍07985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