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阿若
第一百零七章 阿若
“安碩,放開太妃,扶她坐下。”薑修若回身在殿內站定,跪伏在地朝憤怒的靜太妃叩拜請罪,恭聲道,“事急從權,還望太妃見諒。”
事已至此,杜映雲漸漸的平靜下來,揮開安碩的雙手,獨自在軟塌上坐下。見他緊隨其後跪拜在地,臉上浮起輕嘲。
“太妃請放心,待陛下解了毒,珠串必當歸還。”薑修若向她許諾。
靜太妃聞言,並未言語,拿起案幾上的冷茶猛飲一碗。過了好半天,才淡淡道,“你為何會猜到解藥藏在佛珠之中?”
安碩心中一喜,提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到地上。耳邊聽前方的夫人回道,“太妃極為珍視那串佛珠,飲茶之時也不忘將它滑至臂膀;適才發怒之時,也隻用了不帶珠串的右手叩擊榻幾,而左手卻紋絲未動,恐是擔心將它弄壞。方纔太妃也說欲帶陛下和英國公一起下去,既如此,您應是隨身帶著毒藥的,那珠串恐也被藥物泡過。您之所以未中毒可能是還未用引子,也可能是解藥和它放在一起的緣由。”
“太妃!”索嬤嬤跪在她身前,憂心的問道,“您身體有冇有不適?”
杜映雲終於睜開一直半掩的眼眸,仔仔細細的將她端詳一遍。樣貌並不出奇,但那雙眸子,清亮透徹,像極了她的故友從筠,卻比她多了幾分世故。她以前常聽彆人說起過‘知世故而不世故’,她隻道這是癡人說夢,卻未曾想...
可能是皇帝命不該絕,也罷!“你走吧。”
“謝太妃不怪罪,妾身告退。”薑修若向她叩拜完,便起身帶著安碩離開,並交代他稍後派禦醫過來為太妃診脈。當他們走至殿門時,驀地被身後的聲音喚住。
“薑氏,你牝雞司晨,不擔心元玢殺了你?”她見女子神色未變,繼續尖銳的說道,“你可知道,他們元家的男人,最是絕情寡義,反覆無常。你可知道蘇鶯蕊是如何死的?”
薑修若不解其意,回身老實答道,“先帝駕崩,順嘉皇後感念先帝情義,追隨共往。”
“哈哈哈...""靜太妃放聲笑道,眼中有淚,有譏,有悲,還有歎。見她旁側的安碩急得跳牆,卻不敢讓薑修若瞧見,冷笑道,“她被先帝獨寵將近二十年,最後還不是被一道密旨賜死。那些情深義重,冠冕堂皇的虛言不過都是欺騙無知的世人罷了。”
她觀女子麵色未有波瀾,好心道,“皇帝無情無義,你就不為自己謀劃謀劃?”
薑修若心中雖對順嘉皇後的死因有些驚駭,麵上從容不迫,啟唇回道,“多承太妃娘娘好意。隻不過,妾身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其他的順其自然則已。”
“無愧於心?”杜映雲見她神色不似作假,垂眸喃喃的抿著這幾個字。驀然,她想起先帝待她的時候,從不曾苛待於她;蘇鶯蕊雖然擅妒無禮,卻從未陷害過她,也未曾讓人短過她的用度;還有皇帝待她...是她錯了嗎?不不,她搖頭,她冇錯...冇有。
薑修若待她良晌未應,淺笑開口,“太妃娘娘,難道您冇有發覺?妾身,不過是陛下請您們入局的一枚棋子嗎?長南王府,英國公府,還有太妃娘娘您,不都因為此訊才主動跳進來的嗎?即使冇有妾身,也會有其他的女子牽引您們。”
“你...”靜太妃瞪大雙眼,望著她那雙平靜至極,而又通透明亮的雙眸,呐呐的無法言喻。接著忽然狂笑起來,身體不住抽搐,伏在榻幾上直不起腰。輕輕推開索嬤嬤關切的雙手,痛快道,“好...很好...極好!”不愧是比從筠更加透徹圓滑的女子。她很期待...
“妾身告退。”薑修若最後再向她福了福身,朝一旁的索嬤嬤彎了彎眉眼,示意她好好照顧太妃,見她點頭,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夫人,聖人並不是...”安碩瞧著她的臉色,小心謹慎的說道。
“不必多言。”她說完,緩步走下台階。留下安碩唉聲歎氣,苦著臉跟在她的身後。
二人走出長慶殿的大門,雨已經停了,天空有些昏暗,又似乎透著細微的光。
走了冇兩步,便見一青衣侍衛來報,逆賊已全部拿下。歧戈帶著長衣已回到紫宸殿,長衣是被甄氏擊暈,讓她所帶來的內侍綁著她假意的駛出宮門,兩人還準備將她在荒山上活埋,以求死無對證。
“甄氏待自己的女兒如珠如寶,對待彆人的卻...”安碩歎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薑修若付之一笑,“若她當真疼愛淑妃,就應好好教導,更不該讓淑妃和他們一起鋌而走險。說到底,不過是他們自己的虛榮野心在作祟而已。甄氏當初自持美貌卻未被先帝臨幸,心有不甘,繼而淪陷在杜經義虛幻的美夢中。從一開始,她便錯了。”
“夫人說的是。”安碩逢迎道。他正準備再說幾句,讓夫人開懷的話來。突然眼前出現一道黑影,讓他罵也不是,恨也不是。
李川半跪在地,恭敬道,“夫人,陛下醒了,正在尋您。”
“下雪了。”不知是誰興奮的叫了一聲,細碎的雪花洋洋灑灑的從空中墜落。
薑修若走進溫暖如春的紫宸殿,渾身打了一哆嗦。丹蘿細心的給她解開披風,披了件大襖,歡喜的給她奉上一個手爐,隨她步入內殿。一步,兩步,以往覺得很長的殿門,很快便行至近前。宮娥恭敬的掀開帷幔,欠身立在兩旁。她抬眼便看見臥在床榻上的男人,神情有些疲憊,雙眸半闔。在望到她時,瞳孔睜的溜圓,像是有兩簇跳動的火焰一般,炙熱透亮。丹鳳眼帶著滿滿的微笑,微白的嘴唇輕輕的開啟,朝她喚道,“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