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綸
丹蘿領著段禦醫穿過帷幔,急切的走到大殿,匆忙的向薑修若行禮後,開口道,“夫人,段禦醫找到陛下中毒的緣由?”
“怎講?”薑修若急聲問道,目光灼灼的望著二人。
丹蘿退開,讓段禦醫上前。隻見他拿出一根銀線,低聲道,“夫人,您看此物,似銀非銀,像線非線,古醫記載它名為魚羅。彆看它此時軟如蠶絲,毫無威脅,但若經太陽照射和高溫烤製,便鋒利如刀刃,比海邊漁民常用的捕魚線更為尖銳。陛下所垂掛的那個荷包,刺繡上麵隱藏了很多這種細小的絲線,臣等推測陛下應佩戴它走過朝日之處,被它刺破肌膚因而中毒。臣等也已驗證圓球中的藥物混入血滴,便會立刻變為劇毒。”
安碩忽然想起什麼,驚呼道,“聖人今日給夫人摘完花回來,的確停下來呼了一聲。老奴詢問他的時候,陛下說冇什麼。現在想起來,真是老奴太不精心。若奴纔再細心些...”自從那日夜晚,被半雯壞了聖人摘花的興致後,聖人便將給夫人送花的時辰改到初晨或午後。
“可有解?”薑修若鎖眉,聲音暗沉迫切。
“臣等無能,暫未辨明圓球中的藥物。”段禦醫垂首,跪拜在地。
她心中略有失望,卻也在意料之中,揮手讓他返回內殿。丹蘿憂心的望她一眼,福身後也緩緩的退下去。
“安碩。”
“在。”安碩謙卑的回道,腰彎的很低。
薑修若吩咐宮人準備一套新的茶具,她自己來煮。“去將甄氏帶過來。”
安碩不敢多問,恭謹道,“諾。”
“陶安,把淑妃請到旁邊的偏殿去。在那等著,我有事吩咐你。”
“諾。”陶安神情嚴肅,響亮應道。
宮人搬來一個案幾,在上麵放好茶爐、茶釜、瓢扚等物。她見爐中已有火,待炭燒到赤紅色時再將茶釜放上去,往裡加些甘泉水,還未等水沸騰。安碩已帶著重新梳洗過的甄氏進了門。她應是換過衣衫,麵容乾淨整潔,但神情衰敗苦澀,臉色痛苦麻木,身體更是不住的哆嗦。
看來,掖庭,果然是個嚇人的地方。薑修若暗中腹誹。但,或許時間太短,效果不是很顯著,例如眼前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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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修若命人給甄氏搬個圓凳,見她低著頭挨著登沿坐下,輕聲道,“甄女史服侍順嘉皇後多少年月?”
“三十年。”甄氏抖著嗓音回道。她的喉嚨像是受過傷一樣,發出的聲音粗糲刺耳。
她不緊不慢的用瓢扚舀過沸騰的熱水,沖洗潤白的茶甌,水液飛濺,一些落到潔淨的案幾上。神色似有些懊惱,“女史不足十歲就服侍娘娘?”
“不...奴婢服侍主子的時候,已經及笄。”甄氏不知她意圖,老實的迴應。
“哦?”她放下玉色的瓢扚,望著她的身形道,“真未看出來女史已將至五十?倒像是和我同歲之人。”
“不敢...”凳子上的女人微移身體,忸怩道,“怎敢與夫人想比...”
“女史不必過謙!照你今日的相貌來看,你當年一定是花容月貌的絕世佳人。而且年歲也恰好,隻是有些可惜...”她隨手攪動茶釜中的沸水,像是冇有看到那人豎起的耳朵一般,漫不經心的說道,“隻可惜先帝鐘情順嘉皇後,否則的話,女史早年一定能夠豔絕後宮。”
“...夫人慎言...先帝和娘娘不可褻瀆...”甄氏扯著嗓子嘶啞的叫喊。像是極為生氣似的,她的胸口起伏不停,疊在胸前的雙手用力的攪動衣角,頭依舊低垂,看不清表情。
軟榻上的女子眼底劃過一道冷光,麵上平靜柔和,聲音依舊不緩不慢,“不知女史的名諱是?”
甄氏身體漸漸的放鬆下來,回道,“奴婢賤名倩喜。”
“順嘉皇後未給你改名?”她往茶碗中撥了些茶葉,隨口問道。
“娘娘早年父母雙亡,被舅父收養,他們覺得奴婢的名字較為喜慶,便未賜名。”甄氏隻當她是好奇,依舊坦誠的回道。耳邊聽著宮門外隱隱約約的拚殺聲,心高高的提起。眼中閃過輕蔑的神色,恨不得榻上的女子再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薑修若將沸水衝入白瓷的茶碗,望著在裡麵打滾的片片青葉,讚歎道,“倩喜,的確是個好名字。”
“多謝夫人誇讚。”
“當”茶蓋刮蹭著碗身發出清脆的響聲,有些尖銳的刺,又有些響亮的脆。她徐徐的倒去碗中的茶水,睨眼甄氏頭上插著髮髻,好奇道,“女史頭上的這枝玉色髮簪倒有些稀奇。家傳之物?還是娘娘賜下的?”
圓凳上的女史神情一頓,渾身膽寒發豎,雙手幾乎要將衣角絞出洞來。乾啞道,“是...主子賜的。”
“原來如此,那應是宮中之物?”薑修若重複的將茶沖洗一次,停手詢問。
“不...是娘娘...在街上隨意買的。”她嘴巴開合,鎮定的透出一句。
“那倒是奇怪!”薑修若喟歎一聲,將沸騰的開水重新澆到瓷碗中,合上蓋子。命人拿過一個托盤,放在上麵,溫和道,“給偏殿的淑妃送去。”
“諾。”宮娥應道,恭敬的轉身走向殿門。
薑修若瞥見甄氏的腦袋微不可覺的跟著宮娥移動,後像是想起什麼,慌亂的垂下頭。驚顫的朝她開口,“夫人給淑妃娘娘送的是清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