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脾氣(三更)
晏依玉一聽謝太後的質問,彷彿抓到了程明姝的把柄。
她被陛下嚴懲,怎能讓程明姝獨善其身?
她也要讓她不好過!
晏依玉跪地一字一淚地誠懇道:“陛下,臣妾雖辦事不力,但後宮中有人德行有失,不是更應嚴懲嗎?”
她旁邊的蘇玉槿心跳猛地一沉,緊張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被謝太後與晏依玉聯合刁難,程明姝神色自若,目光轉向跟在謝太後身後的張采女。
她語氣沉穩地說:“嬪妾有蓮杏和碧蘿為證,未曾與宮外人私會。”🗶Ꮣ
晏依玉冷笑一聲,反駁道:“誰不知她們是你的宮女,自然會為你說話。”
程明姝也未曾想到,她與沈墨尋的短暫相遇,竟被人撞見,宮宴上的人多眼雜果然不可小覷。
同時她心思急轉,瞥見緊張的蘇玉槿,頓時想起些什麼。
“私會之人真非嬪妾,莫非是張采女看錯了?張采女不妨再仔細回想。”
蘇玉槿更是緊張地捏緊掌心。
張采女也急忙辯說:“回陛下、太後,天色已晚,距離又遠,奴婢雖看不清那人容貌,但那身影頎長,不似女子,且他離開時還往東側宴行去。”
不似女子當然就是男子了,宮中妃嬪與外男私相授受,可是殺頭的重罪!
經曆了一係列的風波,臨終了時又出現私會一事,謝臨淵的臉色簡直黑到極點。
他直直地看向程明姝,似乎想從她麵上看出一絲或慌亂或心虛的端倪。
但更多的,他更希望見到她鎮定、泰然的神色,表明與外男私會,背叛、欺瞞自已的不是她。
程明姝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說辭,就在這時,高盛康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後宮妃嬪皆為女子,惟有西側宴席上有男子。”
“內務府在探查百花凋零原因時,已盤問所有在場官員,記錄了每個人離席的次數和時辰。隻需稍加對比,便能知道是誰剛纔來了東側。”
謝臨淵微微頷首,沉聲道:“去對比。”
程明姝螓首高抬,整個人閒適地往椅背靠,胸廓自然打開,儼然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樣。
事情尚未到最後,她可不能自亂陣腳。
她淡然道:“嬪妾也很好奇,到底是誰有如此膽量,敢私會外人。若被查出,按照宮規定當嚴懲不貸。”
說著,她還有意無意地看向蘇玉槿。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高盛康手捧記錄冊,神色凝重地說道:“陛下,查出來了。”
程明姝及眾人屏息以待。
高盛康:“陛下,離席的官員裡最有可能去往東側宴的……”
“陛下!是妾在竹林與兄長見了麵!”緊要關頭,蘇玉槿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不打自招。
她飛快地交代清楚,“妾與兄長見麵不是私會,隻是家人對妾的關心,妾也同樣想念家人,一時忍不住才趁著宮宴偷偷相見。”
“妾與家人相見,怎麼就成了私相授受呢?還請陛下寬恕妾的衝動之舉!妾下次再也不敢了!”
程明姝抓住機會反問張采女,“張采女你是否看清了那在竹林裡私會的人是蘇常在和她的兄長?”
張采女一愣,她能確定私會的女子是程昭儀,但冇想到竟然會冒出個蘇常在來定罪。
如今她冇有確鑿的證據,且程昭儀素來溫柔的眸色竟也透出一分令人膽寒的威脅,讓她結結實實打了個顫兒。
她隻得吞吞吐吐道:“興許是吧,妾著實冇有看清……”
晏依玉傻眼了,她本想拉程明姝下水,卻未料到自已人先翻了船。
什麼宮妃與外男私相授受竟是鬨了一場烏龍,謝臨淵隻覺心中煩躁不已,揮了揮手,遣散所有人後便回乾清宮休息。
蘇玉槿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幸好有百花凋零、鐘禦女中毒之事在前,她犯下的行徑也不算什麼大錯,陛下便冇有罰她,讓她逃過一劫。
與此同時,蘇玉珂也悄然放鬆。
無人知道當高盛康開口的那一瞬間,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準備挺身而出,承認是自已與程昭儀相會。
原因便是她憂心自已協助晏依玉辦事不利,程昭儀見她頗為焦慮,便耐心開導她。
即便這樣的辯解漏洞百出,即便這會在晏依玉麵前暴露她與程昭儀的關係,她也在所不惜,隻為保護程昭儀。
幸運的是,程昭儀安然無恙,一切不過是誤會一場。
一切塵埃落定,眾人也散開各自回宮。
程明姝回到景仁宮,已是深夜。
她巧用妙計,成功把晏依玉皇貴妃的位置上拽下來,的確是不小的勝利。
雖然也有意外,比如與沈墨尋不期而遇,竟然被人撞見。
好在她機智過人,注意到蘇玉槿也是從竹林回到宴席。
再聯想到她那緊張的神情,便不難猜出,她和平陽伯少伯爺怎會錯過宮宴這個絕佳的私會時機。
程明姝巧妙施加心理壓力,本就如驚弓之鳥的蘇玉槿很快便招認了。
就寢之時,碧蘿忍不住問道:“娘娘,鐘禦女的毒是您下的麼?為的就是製造混亂,讓德妃罪加一等?”
程明姝無視碧蘿的強行腦補,截然道:“不是本宮,鐘禦女中毒與本宮冇有關係,可見這宮裡想要把她拉下馬的可不止本宮一人。”
第二日,內務府辦事效率極快,聽聞鐘禦女的中毒原因已經查清。
原來鐘禦女與同住一屋的施禦女早有恩怨,施禦女便趁機在她的吃食中下了毒,引發過敏,想讓鐘禦女在宮宴上出醜。
水落石出後,施禦女被打入冷宮,鐘禦女雖有太醫治癒,但那一身皮肉被撓得傷痕累累,就算恢複好也會留疤,算是徹底廢了。
但真相當真如此簡單?
程明姝聞說內務府給出的結果時便有些不信,那施禦女從哪裡來的毒藥?又是怎麼下毒的?
要深究的細節可多了,但內務府既然給出了結果,且陛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揭過,賞菊宴的風波也算告一段落。
她也不會主動挑起事端,後宮表麵上風平浪靜,實則底下的醃臢秘辛數不勝數。
至於百花凋零之事,內務府查了數日,依舊查不出來。
那日的情形也被謝臨淵下令不得外傳,宮裡的人也不敢私下議論,便也不了了之。
至於景仁宮內的事兒也不少。
程明姝因著上次寒玉殿內,謝臨淵對她的冷眼猜忌,在謝臨淵來景仁宮看望她時,拿捏著尺寸,小小地鬨了頓脾氣。
話裡話外無外乎說他不信任自已,認為她會與外男幽會。
當時狀況百出,謝臨淵本就殫心竭慮,又聽謝太後告了一狀,這纔沒能控製住情緒。
事後他也哄著明姝,親口承認是他不對。
明姝還懷著他的孩子,怎麼又會與外男有首尾呢?是他冇轉過彎。
程明姝倒不會真的傷心他的不信任,隻是一昧乖馴,隻會讓男人覺得是理所應當。
偶爾鬨鬨脾氣,讓他重新關注到自已也是好的。
謝臨淵還覺口頭致歉不夠,遣高盛康送來了一隻羽毛金燦的芙蓉鳥。
程明姝也養了起來,她的身子日漸沉重,散步的時辰也少了許多,便常常逗弄著這隻芙蓉鳥打發時辰。
那芙蓉鳥在籠子裡跳躍嬉戲,清脆的叫聲給景仁宮添了一抹生機。
轉眼間冬季來臨,景仁宮也燒起地龍,殿中纖細的篾竹簾都換成厚重的絨布帷幔,溫暖的氣息瀰漫在每個角落。
過了臘月,再有二十來天就要到新歲,程明姝的預產期也將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