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位分(二更)
儘管謝臨淵怒火中燒,失望至極,但他終究願意給晏依玉一個辯解的機會。
晏依玉急切地想要撇清乾係,“陛下,膳食確實由臣妾負責,層層把關,可宮宴之上人多手雜,定是有人蓄意下毒以陷害臣妾。”
她眼眸遊移不定,言語中透露出幾分不知所措,已經是慌不擇言。
鐘禦女中毒經太醫診察乃板上釘釘,她深知自已難逃監管不力的罪責,此刻隻希望能將罪責降至最低。
晏依玉繼續辯解:“臣妾斷不會愚蠢至此,在自已安排的宴會裡下毒,且用那般明顯的手段。這定然是有人陷害,還望陛下明察!”
她的言辭裡暗含指向,眾人皆知後宮隱隱分為兩派,一派以皇貴妃為尊,一派則以程昭儀為首。
程明姝靜坐一旁,神色淡然,彷彿殿中的風波與她無關,她是清白的。
目光明澈堅定,如一泓無波無瀾的秋水,她平靜直言:“陛下,有時越是看似不可能之事,卻往往隱藏著真相。臣妾認為,此事還需內務府深入調查,宮宴下毒非同小可。”
聲音輕柔如風,卻字字千鈞,不聲不響將晏依玉牢牢釘在罪人之位。
晏依玉登時心亂如麻,驚恐不安。
謝臨淵將兩人的神態儘收眼底,一個鎮定淡然,一個恐慌萬狀。
他心下瞭然,今日的意外與晏依玉脫不了乾係。
他深深歎息道:“依玉,你太讓朕失望了。”
殿內氣氛凝重,彷彿能凝結出冰珠,眾人皆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晏依玉聞言,倏忽抬首,她感覺有什麼極為珍貴的東西正如沙粒般從指間溜走,任她如何緊握,終究無法挽留。
那是陛下對她的信任,一旦流失,便難再挽回。
素來驕傲的她,此刻也當著眾人的麵跪下來,淚光在眼眶中閃爍,聲音顫抖著向陛下懇求。
“陛下,請您查明真相。臣妾縱無功,亦有苦勞,今日宮宴之意外絕非臣妾所為。”
程明姝靜坐一旁,麵色如常,心中亦在等待謝臨淵的決斷。
謝臨淵沉思片刻,終於開口,命令高盛康:“立即讓內務府徹查百花凋零和鐘美人中毒之事,今晚必須有結果。”
高盛康領命,迅速行動。同時,所有參與宴會的妃嬪都被留在寒玉殿,以防有人銷燬證據。
官員女眷的嫌疑較小,因此先從妃嬪開始調查,若無異常再轉向官員女眷。
負責協助皇貴妃的安答應和蘇玉珂也被帶上來問話。
安答應神色略微緊張,“陛下,妾僅負責百官請帖邀約之類的瑣事,並未涉及其他。”
蘇玉珂亦垂首道:“妾負責場地的佈設和花卉采購。”
謝臨淵鳳眸半眯,從上而下地打量她,她負責花卉采購,恰好西側宴的花卉便在頃刻間凋零。
若是有人在花卉上動手腳,她的嫌疑無論如何都最大。
晏依玉也抓住機會,想著把黑鍋丟給蘇玉珂。
“負責場地置辦的花卉采購的是蘇才人,興許是她專門挑選了不新鮮的花,才致使鮮花在宮宴上呈現凋零枯萎之態,此事著實與臣妾無關呐。”
蘇玉珂亦跪地哀求,“陛下,妾雖親手參與,但最終決策仍是皇貴妃娘娘,妾冤枉啊。”
兩人的辯解之詞都被一一記錄,成為斷案的重要證據。
與此同時,內務府的人細緻入微地探查,連哪名妃嬪生病,用了什麼藥都查得清清楚楚。
高盛康正翻閱禦膳房和太醫署的日錄冊子,突然問道:“景仁宮八日前從禦膳房取了一罐鹽,是何原因?”
程明姝微微抬眸,平靜回答:“嬪妾懷孕後口味變淡,取鹽是為了醃菜。”
高盛康又派人取來景仁宮小廚房的醃菜嚐了一口,登時一張老臉快皺成了菊花,實在是鹹得無法入口啊。
他委婉地說:“昭儀娘孃的口味看來確實變淡了許多。”
蓮杏一聽暗自慶幸:幸好娘娘讓她用部分鹽醃菜,否則還真難以解釋那罐鹽的去向。
長夜漫漫,內務府行動迅速,卻始終無法查出百花枯萎的原因。
高盛康為難地向謝臨淵彙報:“陛下,若要深入追查,非數日不能有果。況且百花枯萎僅發生在西側,東側並無此現象,或許與妃嬪無關。”
“至於鐘美人之事,內務府集中力量調查百花枯萎,暫時未能顧及,但也已有頭緒,預計明日便能查明。”
謝臨淵深思,屈指輕敲扶手,那一聲聲細微的聲響,宛如重錘敲擊在眾人心口。
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隨著那敲擊的節奏起伏。
謝臨淵深邃如寒潭,讓人瞧不清情緒的雙眸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晏依玉身上。
即使混亂的始作俑者不是晏依玉,但她遇事慌亂的心態,已經不適合再做皇貴妃。
晏依玉嬌軀一震,似有所感。
下一刻便聽那低磁的嗓音響起,“朕初登大寶,新朝初立,本欲藉此次賞菊宴彰顯國威,與臣民同慶。”
“然而,皇貴妃晏依玉,肩負操持宮宴之重任,卻辦事不力,致使宴會混亂,此等過失,實難寬恕。”
“朕念及往日情分,本欲從輕發落。然而,皇貴妃之位形同副後,責任重大,需德才兼備之人方能勝任。”
“如今晏依玉之行為,已不符合皇貴妃之位的要求。即日起,降為德妃,望其謹修德行,反思已過。若再有差池,定不輕饒。”𝙓ᒐ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晏依玉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一切都完了,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而蘇玉槿和晏依玉本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即便此時晏依玉暫且失勢,蘇玉槿也不得不幫。
即便晏依玉不是皇貴妃,那也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啊!
她急忙跑出人群,想獻殷勤拉晏依玉起來,好生寬慰。
然而,晏依玉卻毫無反應,此時此刻心裡充滿絕望。
陛下當初封她為皇貴妃,便是對她作為皇後的最後一重考覈,如今位分被降,她恐怕與皇後之位無緣了。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隨著陛下的聖諭,寒玉殿內緊繃的氣氛鬆懈不少,但隨著謝太後的到來,再次繃緊如弦。
謝太後跨入殿內,神色肅穆,眾妃嬪躬身相迎接。
謝臨淵也恭敬地起身,“兒臣見過母後,母後因何事而來?”
謝太後對著他點了點頭,卻是折身看向一旁靜坐的程明姝,肅容道。
“方纔哀家在殿外遇見張采女,她告訴哀家,程昭儀在宮宴時去往竹林與人幽會,那人究竟是誰?是男是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