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輦
蓮杏雖心有疑惑,但還是按照程明姝所言,第二日去禦膳房取來滿滿一大罐的細鹽。
她再按照程明姝的吩咐,隻取一小部分用來醃菜,其餘的都放好。
碧蘿忍不住問道:“主子,您要那麼多鹽巴做什麼?”
程明姝口風緊,不肯吐出隻言片語,隻說:“待賞菊宴那日,你就知道了。”
七日後,賞菊宴設在金明池兩岸,清風掠過湖畔,拂動層層漣漪。
紫龍臥雪、瑤台玉鳳、胭脂點雪、秋水綠波……數不清的琳琅滿目的菊花盛開,五彩斑斕,環繞碧波盪漾的金明池。
花瓣輕舒,水露滴墜,宛如織女巧手織就的錦緞,鋪展無邊。
應邀出席的女眷皆是官家夫人、嫡女,以及宮內的妃嬪。她們或倚欄而立,或漫談閒坐。
裙裾飄飄,髮絲輕揚,宛若一幅精緻的工筆花宴圖。
晏依玉站在閣樓高處,滿意地看著宴會的熱鬨情形。
她忍不住想,待會兒陛下和太後出席時的驚喜,宮宴有條不紊地進行,定然會對她好一番褒獎。
不得不說晏依玉著實費了許多心思,纔將宮宴籌辦妥當。
賞菊宴裡賓客們男女分席而坐,以金明池為界,西邊為男賓,東邊則是女眷。
不少應邀的夫人、小姐已經陸陸續續抵達,年輕的娘子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歡聲笑語,鶯啼燕語,熱鬨非凡。
隻要保證接下來的宮宴如現在這般冇有紕漏,想必陛下和太後對她的好感定然蹭蹭上漲,會更加看重她。
皇後之位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這裡,晏依玉便充滿了野心與期待。
陛下是她的夫君,她是陛下的正妻,誰都不能搶走!
金明池畔的秋菊爭奇鬥豔,看得人應接不暇。
申時一到,陛下和太後便會出席,眾人蔘拜。
然而距離申時還有一刻鐘,抵達金明池的一眾妃嬪裡卻未見到程昭儀。
“昭儀娘娘怎麼還冇來?”
“這回宴會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場隆重盛大的宮宴,如此重要,怎可遲到?”
“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妃嬪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蔓延開來。
剛下樓閣,來到宴會場地的晏依玉不期然聽見。
她特意把地點選在金明池,不僅是金明池閬苑瓊樓、水石清華,還有一點兒自已的私心。
金明池離景仁宮較遠,程明姝大著肚子前來,可不容易。
但晏依玉還是佯裝關心,對與程明姝同住景仁宮的宋佩英問道:“宋才人,宮宴即將開始,眾人皆齊,唯獨不見程昭儀,你可知她為何未至?”
晏依玉說話時,黛眉夾著擔憂微微顰蹙,“待會陛下就要來了,若是程昭儀姍姍來遲,恐會惹得陛下不悅。”
宋佩英欠身行禮回答,“回皇貴妃娘娘,金明池離景仁宮有些距離,昭儀娘娘如今身懷六甲,行動多有不便,想必纔會慢上許多。”
她尚有一點未提及,宋佩英離宮時,程昭儀的主殿未有動靜,似乎根本不心急。
晏依玉歎了口氣,眸中的擔憂更甚,“本宮自然知曉程昭儀特殊,可這賞菊宴的時辰是早已定下,又派人通知到各宮的。”
言外之意她早就告訴程昭儀時辰,程昭儀不早點做準備趕來,惹怒了陛下和太後,可不乾她的事。
宋佩英思了思,“不若現在派人去接程昭儀?免得誤了時辰。”
晏依玉卻擺了擺手,“罷了,即便派人去接,一來一回也要耗費不少時辰,況且誰不知道宮裡麵現在就屬程昭儀身子嬌貴,若是催得急,有個什麼閃失,本宮可不好交代。”
程明姝不能按時出席最好,屆時她再添把柴火,讓太後和陛下覺得她恃寵而驕。
晏依玉暗自竊喜。
宋佩英瞧出她的表裡不一,也不再言語。
說到底她巴不得程昭儀和皇貴妃鬥個頭破血流,自已好坐收漁翁之利。
申時已至,太監高聲唱喏:“陛下、太後駕到——”
隨著清亮悠遠的聲音傳來,隻見兩頂華貴輦車亦緩緩行來。
太後的鳳輦落於龍輦之後,金玉為飾,輦身繪有展翅欲飛的鳳凰,鳳羽斑斕,鳳目含光,似乎隨時能振翅高飛。
謝太後一身深紫色禮服,外披繡滿吉祥圖案的鬥篷,頭戴鳳冠,麵容慈祥而莊嚴。
龍輦同樣以金為輅,以玉為飾,輦身雕刻栩栩如生的龍紋,龍首昂揚,龍鱗爍爍。
輦頂覆以金絲編織的華蓋,四角垂懸晶瑩剔透的玉墜。
謝臨淵坐於龍輦之中,儀表堂堂,沉穩威嚴。他眼簾半垂,視線從始至終朝身側投去,專注的眸光似蘊水琥珀般溫和,少了幾分素來的冷硬。
他看去的人是一名俏麗曼妙的女子。
那女子身著楊妃色牡丹刺繡杭綢對襟襦裙,外套孔雀翎大袖宮衫,墨發綰雲髻,端的是淑溫居質,柔靚成儀。
轎輦四周垂下的絲綢輕紗,半掩住麵容,但讓人難以忽視的孕肚,卻叫人轉瞬便清楚了她的身份。
除了景仁宮的程昭儀,還能有誰?
旁人都以為她姍姍來遲,定然要被陛下責罰,少不得也要叱幾句。
怎料她居然坐上龍輦,和陛下一同來的。
眾人紛紛跪地行禮,高呼萬歲萬萬歲,千歲千千歲。
原本沉浸在自已精心佈置的賞菊宴中,期待能在陛下麵前好好表現的晏依玉,頓時失了滿懷的期待。
笑容凝滯在臉上,雙眼瞪大,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她程明姝何德何能可以與陛下同坐龍輦?
晏依玉半跪在原地,彷彿失去了靈魂。
陛下道一聲“免禮”後眾人起身,先一步抵達宴會的舒銀柳見了這副情形,亦是又驚又疑。
她來到太後身邊,輕聲問道:“太後孃娘,程昭儀為何會與陛下同來?剛剛我們這些做妹妹的,還擔憂程昭儀不能按時到,看來是白擔心了。”
言語之間掩飾不住的沖天酸味兒。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程明姝身上,她螓首微吹,含羞又感激道:“景仁宮離金明池較遠,嬪妾身子愈發笨重,陛下知曉後,特意來景仁宮接嬪妾赴宴。”
在場的妃嬪們聽聞,都不禁投來羨慕的眼神,感歎她真是好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