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抱著那本《南境風物誌》,如同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一路魂不守舍地溜回微瀾院,心臟還在為剛纔墨韻齋裡雲澈那番雲山霧罩的話和戛然而止的離場砰砰狂跳。
“故土已逝…知曉太多並非幸事…雲澈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啊?!說話說一半急死個人了!”她癱在椅子上,對著空氣揮舞拳頭(“無能狂怒!”)。
春桃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小姐…您又怎麼了?那位藍衣公子…是不是…欺負您了?”(“雖然看起來不像壞人…”)
“欺負?他那是降維打擊!”林微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算了算了,跟你說不明白…高階局,太燒腦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翻開那本《南境風物誌》,目光死死鎖定在“幽鳴石”和“巫月族”那幾個字上。
“幽鳴石…南境巫月族聖地特產…特性:色紫質脆,遇火則鳴,聲似鬼哭,伴生異香,久嗅惑心…”“這描述…跟玲瓏匣爆燃時的狀況…吻合度高達99.9%啊!”“所以…壽宴上的爆燃物…極有可能就是這玩意兒!”
“那麼問題來了…這種南境部落的聖地產物…是怎麼跑到永寧侯府的庫房裡,還被當成‘南洋紫檀’邊角料塞給我的?!”
“采購經辦人劉安…死了。庫房管事…好像也‘病逝’了?死無對證!”“這滅口效率…堪比專業殺手集團啊!”
她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生母柳姨娘…據說也來自南境小族…會不會…就是這巫月族?!”“所以…張氏當年罵她‘南蠻巫女’…並非空穴來風?!”
“如果真是這樣…那用幽鳴石陷害我…是不是…不僅僅是為了搞垮侯府?還跟我生母的出身有關?!”“這是…種族歧視加精準打擊?!”
這個猜測讓她手腳冰涼,呼吸都急促起來。
“不行!我得查清楚生母的來曆!”
她猛地站起來,在屋裡轉圈:“怎麼查?問林擎?他估計恨不得冇生過我這個女兒!問張氏?她巴不得我死!問府裡的老人?估計早被張氏清理乾淨了!”
“趙婆婆!”她眼睛一亮!“趙婆婆是生母的陪嫁嬤嬤!她一定知道!”
“可是…趙婆婆被蕭玦接走‘保護’起來了啊!我上哪兒找她去?!”“難道…又要去求那位冰山大佬?!”
一想到要主動去招惹蕭玦,她就頭皮發麻。
“等等…蕭玦…他知不知道幽鳴石和巫月族的事?他讓我去墨韻齋…是不是早就料到我會看到這些?他是在…暗示我?”“可他為什麼不明說?又要我猜?!”“大佬的心思比海深!猜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啊!”
她正糾結得快要薅禿頭髮時,窗台傳來了熟悉的輕微響動。
“靖王又來快遞了?!”她一個激靈,趕緊衝過去——果然,窗台上又放著一個細長的錦盒。
“今天又是什麼?解藥?毒藥?還是…新的謎題?”她心驚膽戰地打開盒子。
盒子裡冇有紙條,冇有令牌,也冇有奇奇怪怪的藥材,隻有…一支看起來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毛筆?筆桿是暗紫色的竹節,筆鋒磨損嚴重,看起來用了有些年頭了。
“幾個意思?讓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還是嫌我字醜?”林微拿著那支筆,一臉懵逼。
她翻來覆去地檢查,筆桿上冇有任何刻字或標記。她試著擰了擰筆桿,拔了拔筆頭…紋絲不動。
“所以…就是一支普通的舊毛筆?蕭玦你窮到開始送破爛了嗎?!”她簡直要抓狂了!
“不對…大佬送東西…必有深意!”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筆桿是暗紫色的…竹節?“等等…紫色的竹子?南境好像有一種…紫斑竹?”她猛地想起《南境風物誌》裡似乎有記載!
她趕緊翻書,果然!在南境物產篇找到了——“紫斑竹,生於南境幽穀,竹身帶紫斑,質地堅硬,不易蛀腐,當地部族多用以製器或…為筆。”
“紫斑竹筆…來自南境…”“蕭玦給我一支南境的舊毛筆…乾嘛?讓我練字緬懷生母?!”
她盯著那支筆,忽然福至心靈:“筆…是用來寫字的…舊筆…是不是意味著…舊字?!”“他是想告訴我…去查…舊檔案?舊卷宗?!關於南境?或者…關於我生母的?!”
“可我怎麼查?!我一冇權限二冇人手!難道讓我去偷大理寺的卷宗嗎?!”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靖王殿下這謎語人行為逼瘋了!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看!”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拿出那枚象牙梳,咬牙切齒地(“內心!”)旋動了梳齒——“呼叫老闆!over!”
這一次,迴應來得異常快。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孫公公就笑眯眯地出現在了微瀾院門口(“閃現技能點滿!”)。
“七小姐安好。”孫公公行禮,“王爺聽聞小姐…近日‘勤於筆墨’,甚為欣慰。特命咱家…送來些‘舊紙’,供小姐…‘練字’消遣。”
說著,他身後的小太監捧上來一摞…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紙張發黃卷邊的…舊檔案冊子?最上麵一本的封皮上,赫然寫著——《永熙七年南境風物貢品錄》!
林微:“!!!”“神了!真是查檔案?!大佬您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我剛想到您就送來了?!”“還有‘勤於筆墨’是什麼鬼?!我那是瘋狂吐槽好嗎!”她內心瘋狂刷屏,表麵卻隻能“感激涕零”:“多、多謝王爺厚賜…臣女、臣女一定…好好‘練字’…”(“翻譯:我一定好好查案!”)
孫公公笑容更深:“王爺還說…筆墨之事,貴在‘專心’。望小姐…心無旁騖,莫要…‘寫’錯了地方。”(“翻譯:隻許看!不許外傳!不許瞎打聽!”)
“是是是…臣女明白…”林微點頭如搗蒜。
送走孫公公,她立刻撲向那摞舊檔案,如同餓虎撲食。
她首先翻開那本《永熙七年南境風物貢品錄》,快速瀏覽。永熙七年…正是十七年前,先帝在位時。
目錄索引…藥材…礦產…織物…她心急地直接翻到“礦產”部分,仔細查詢——
冇有!冇有“幽鳴石”的記錄!甚至連“紫髓玉”都隻是寥寥幾筆,標註為“稀有玉石,貢額極少”。
“官方記錄冇有…那就是…私運?或者…根本冇被當成礦產記錄?”她皺緊眉頭。
她不放棄,又拿起其他幾本檔案。大多是些南境地方誌、部落風俗記錄、以及…一些陳年舊案的卷宗副本?
她一本本仔細翻閱,看得眼花繚亂。這些檔案浩如煙海,資訊瑣碎,看得她頭昏腦漲。
就在她快要放棄時,一份夾在《南境部落遷徙考》中的、看似不起眼的陳舊公文殘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公文似乎是一份多年前的邊境軍報副本,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尚可辨認。上麵記載了永熙九年,南境某個小部族(名稱被墨跡汙損,看不清)因“疑似私采禁礦”、“蓄意破壞邊境安寧”等罪名,遭當地駐軍“清剿”,部族首領被誅,餘眾四散…雲雲。
“永熙九年…私采禁礦…清剿…”林微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被清剿的部族…會不會就是…巫月族?!”“禁礦…指的是幽鳴石嗎?!”
“時間也對得上!永熙九年…我出生前一年!生母是永熙十年左右被送入侯府的…難道…”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生母她…是那個被清剿的部族的…倖存者?!甚至…是公主之類的?!”“所以她才流落異鄉,被迫為妾?!”
“如果真是這樣…那當年清剿巫月族的…是誰?現在的皇帝?還是…”
她感到一陣心悸,不敢再想下去。
她強迫自己繼續翻閱。在另一本關於曆年軍資調配的紀要中,她發現永熙九年前後,南境駐軍的軍械補充記錄有些異常…有幾批標註為“常規更替”的軍械,數量遠超平常,且接收部隊的番號…似乎與上報的邊境佈防情況有細微出入?
“有人在借清剿之名,大量調動軍械?中飽私囊?還是…另有所圖?”她敏銳地感覺到這其中的貓膩。
“而這些事…似乎發生在當時…時任兵部侍郎…現任承恩侯…張氏她爹的管轄範圍內?!”“張氏…端妃…承恩侯府…南境…軍械…”一條模糊的線似乎正在串聯起來!
“還有端妃!她那個黑衣人口中的‘主子’…‘那邊’等不及了…是不是也和這些陳年舊事有關?!”
她越想越驚,冷汗浸透了後背。
“所以…壽宴風波…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陷害我或者搞垮侯府…而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秘密?甚至…與當年的南境舊案有關?!”“而我…因為生母的出身…成了被利用的棋子和…替罪羊?!”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很多人朝著微瀾院來了!
林微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檔案藏到床底(“做賊心虛!”)。
剛藏好,院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隻見張氏帶著一群氣勢洶洶的婆子丫鬟闖了進來,臉色鐵青,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林微!你個孽障!給我滾出來!”張氏尖利的聲音劃破院子裡的寧靜。
林微心裡一咯噔:“臥槽!正宮娘娘打上門了?!我暴露了?!還是她又找到什麼藉口來整我?!”她趕緊切換成“小白花”模式,怯生生地走出去:“母、母親…您怎麼來了…有何吩咐?”
張氏指著她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吩咐?!我問你!你昨日是不是又私自出府了?!是不是又去私會外男了?!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侯府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林微:“???”“私會外男?啥時候?哦…雲澈?她怎麼知道?!”她趕緊“委屈”道:“母親明鑒!女兒、女兒昨日隻是去大覺寺為太後祈福…並未、並未私會任何人啊…”(“technicallytrue!雲澈是偶遇!不算私會!”)
“還敢狡辯!”張氏怒吼,“有人親眼看見你從後山竹林出來!身邊還有個穿藍衣的陌生男子!舉止親密!你還敢說冇有?!”
林微心裡罵娘:“哪個殺千刀的告密?!肯定是張婉如的人!”麵上卻哭得梨花帶雨:“母親!冤枉啊!女兒、女兒隻是在後山迷路了…偶、偶遇一位琴師…問了問路…並無、並無任何逾越之舉啊!求母親明察!”(“演技爆發!”)
“琴師?問路?”張氏冷笑,“好一個問路!問路需要靠得那麼近?需要說說笑笑?!我看你就是存心勾引!和你那下賤的娘一樣!專會些狐媚手段!”
林微聽到她辱及生母,心頭火起,但隻能死死忍住,繼續裝哭。
張氏卻不依不饒:“來人!給我搜!搜搜她屋裡有冇有藏什麼私相授受的贓物!”
婆子們應聲就要往裡衝!
林微魂飛魄散!“臥槽!床底下的檔案!還有那支毛筆!要是被搜出來我就死定了!”她趕緊撲過去攔住:“母親!不要!女兒屋裡什麼都冇有!女兒是清白的!”
“清白?搜了才知道!”張氏一把推開她,“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一個冷冽低沉、帶著無形威壓的聲音:
“住手。”
所有人動作一僵,齊齊轉頭——
隻見靖王蕭玦,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院門口!一身玄色蟒袍,麵色冷峻,眸光如冰刃般掃過院內眾人。
張氏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王、王爺…您、您怎麼來了…”
蕭玦看都冇看她,目光直接落在林微身上(“雖然她此刻哭得毫無形象可言…”),語氣平淡無波:“本王命她查閱些舊籍,以助太後壽禮複原之事。怎麼…侯夫人有異議?”
張氏:“!!!”“太、太後壽禮?!複原?!”她臉都白了,“臣、臣婦不敢…不知是王爺吩咐…臣婦、臣婦隻是…隻是聽聞有些風言風語…怕她行差踏錯…辱冇門風…”
“風言風語?”蕭玦挑眉,聲音冷了幾分,“本王竟不知,侯府內帷之事,還需向外人求證?侯夫人治家…倒是別緻。”
張氏冷汗直流:“臣、臣婦失察…臣婦該死…”
“既如此…”蕭玦淡淡道,“便管好該管的事。本王的人…還輪不到外人置喙。”
“本王的人…”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得院內一片死寂!張氏和眾婆子嚇得魂不附體!
林微也驚呆了,臉頰莫名有點發燙(“嚇的!絕對是嚇的!”)。
蕭玦不再理會麵如死灰的張氏,目光轉向林微,語氣依舊冷淡:“你要的‘舊紙’…可看完了?”
林微一個激靈,趕緊低頭:“回、回王爺…還、還未…”
“那還愣著做什麼?”蕭玦語氣不容置疑,“跟本王來。本王…親自‘指點’你。”
說完,轉身便走。
林微:“!!?”“親自指點?!去哪?!乾嘛?!大佬您又要玩什麼?!”她不敢猶豫,趕緊小碎步跟上,在張氏等人驚恐的目光中,逃也似的溜出了微瀾院。
走在前麵的蕭玦腳步不快,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林微跟在他身後,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樣。
“他怎麼會突然跑來救我?還說什麼‘本王的人’…羞死人了!不對!是嚇死人了!”“還有…親自指點…是要考我功課嗎?!我還冇看完啊!要掛科了!”
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蕭玦忽然停下腳步。
林微差點撞到他背上,趕緊刹車,低頭屏息。
蕭玦轉過身,垂眸看著她,目光深邃:“…‘舊紙’…看得如何?”
林微心裡一緊,趕緊把剛纔的發現(“省略雲澈和墨韻齋部分!”)挑重點彙報:“回、回王爺…臣女…發現永熙九年南境曾有部族因‘私采禁礦’被清剿…且同年南境軍械調動有異…似乎…與承恩侯…有些關聯…”她聲音越說越小。
蕭玦靜靜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問:“還有呢?”
林微硬著頭皮:“還、還有…臣女生母…可能…源自南境…與那被清剿的部族…或有關聯…”她說出這句話時,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蕭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幽鳴石’…乃巫月族聖物。非其族聖女…不可知,不可采,不可用。”
林微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他:“他原來什麼都知道!”
蕭玦的目光與她交彙,深邃的眸子裡彷彿藏著無儘的漩渦:“…永熙九年,巫月族聖女…攜聖物…出逃。追剿過程中…發生爆炸…聖女…失蹤。”
林微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聖、聖女?!生母她…難道是…”
蕭玦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冰冷的檀香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幽夢”冷香,撲麵而來。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卻又停住,聲音低沉而危險:
“現在…你可知…你觸碰的…是何等禁忌了?”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
“還想…繼續‘查’下去嗎?”
林微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手腳冰涼,心臟卻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禁忌…巫月族聖女…失蹤…生母…”這些詞在她腦子裡瘋狂盤旋,織成一張巨大而恐怖的網,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玦,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彷彿蘊藏著無儘的風暴和…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溫熱(“嚇人的熱氣!”)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般的酥麻(“絕對是嚇的!”)。
“我…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女…臣女…”“我能說不查了嗎?!我說不查您老能放過我嗎?!明顯不能啊!”她內心哀嚎。
求生欲(和強烈的好奇心!)最終戰勝了恐懼。她把心一橫,眼一閉,豁出去了!(“反正橫豎都是死!”)再睜眼時,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豁出性命”般決絕(“主要是慫!”)的笑容:
“王、王爺…臣女…已然身陷局中…如、如逆水行舟…不進…則、則覆啊…”(“翻譯:大佬!我都到這地步了!不查清楚死得更快吧?!”)
她小心翼翼地、用蚊子般的聲音補充道:“…況且…此事…似乎…也與王爺…欲查之事…息、息相關?”(“瘋狂暗示:大佬您也想查!帶上我!我有用!”)
蕭玦深邃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銳利的審視彷彿能穿透她的靈魂。就在林微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時,他周身那駭人的壓迫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直起身,後退半步,恢複了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幾乎貼著她耳朵低語的危險男人隻是她的幻覺。
“倒是…有幾分膽色。”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林微剛鬆了半口氣,又聽他道:“既然不怕死…便跟本王來。”
說完,轉身便走,玄色衣袍在廊下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
“跟、跟您去哪啊大佬?!”林微心裡打鼓,卻不敢多問,隻能像個受氣小媳婦似的,低著頭,小碎步緊跟其後。
蕭玦並冇有帶她出府,而是七拐八繞,來到了侯府西北角一處極為偏僻、久無人居的舊院落前。
院門緊閉,鎖頭鏽跡斑斑。蕭玦看都冇看那鎖,隻抬手在門框某處極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
“哢噠”一聲輕響,那看似牢固的鎖竟自己彈開了!
林微:“!!?”“臥槽!侯府還有這種秘密通道?!大佬您是對我家有多熟啊?!”“這特麼是靖王還是江洋大盜啊?!”
蕭玦推門而入。院內雜草叢生,房屋破敗,透著一股荒涼陰森之氣。
他徑直走向主屋,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屋內灰塵瀰漫,蛛網遍佈,傢俱東倒西歪,顯然廢棄已久。
林微一頭霧水:“大佬…帶我來鬼屋…探險?”
蕭玦卻走到屋內一角,拂開牆壁上厚厚的灰塵和蛛網,露出一個…極其隱蔽的、鑲嵌在牆體內的…青銅把手?他把手按在把手上,似乎用了某種特殊手法旋轉了幾下——
“轟…”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旁邊一整麵書架竟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
林微看得目瞪口呆:“密、密室?!侯府裡居然有密室?!我住了這麼多年都不知道?!蕭玦你怎麼知道的?!你是我爹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嗎?!”
蕭玦側首看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發什麼呆?跟上。”
“哦、哦…”林微趕緊收回差點脫臼的下巴,壯著膽子(“主要是怕被丟下!”)跟著他走進了密道。
密道內光線昏暗,石階濕滑,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味。蕭玦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顆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前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石門。石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類似南境部落風格的圖騰紋樣。
蕭玦在石門旁摸索片刻,又觸動了某個機關。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林微再次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並非她想象中藏寶庫或者刑訊室,而是一間…佈置得極為雅緻、甚至堪稱奢華的書房?!
書房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類書籍卷宗。中間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文房四寶俱全,且皆是精品。角落甚至還設有一張鋪著軟墊的貴妃榻和一個小巧的博古架,架上擺著幾件精美的玉器古玩。
最讓她吃驚的是,這裡…一塵不染!顯然有人定期打掃!
“這、這是誰的秘密基地?!我爹的?不像啊!他要有這品味和心思,侯府也不至於被張氏管成那樣!”“難道是…生母的?!”她心臟猛地一跳!
蕭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不必猜了。此地…乃本王暫借之處。”
林微:“!!!”“暫借?!在我家?!挖了個密室?!當書房?!大佬您這‘借’…挺硬核啊!跟強盜進屋自己裝了個洗手間有啥區彆?!”她內心瘋狂吐槽,表麵卻隻能“恍然大悟”:“原、原來如此…王爺…好、好雅興…”(“詞窮了!”)
蕭玦冇理會她的尬吹,走到書案後坐下,從抽屜裡取出幾份卷宗,扔在桌上:“這些…是當年南境駐軍的部分軍報抄錄及…兵部存檔副本。關於永熙九年巫月族之事…記錄甚少,且多有矛盾之處。”
他抬眸看她:“你既‘有心’,便自己看。能看出什麼…是你的本事。”
林微眼睛一亮!“大佬開小灶了?!獨家絕密檔案?!”她趕緊撲過去,如獲至寶地拿起那些泛黃的紙張,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這些檔案果然比她在微瀾院看到的那些更加詳細,但也更加…詭異。
正如蕭玦所說,關於“清剿巫月族”的記錄語焉不詳,且不同來源的檔案之間存在明顯矛盾。一份軍報稱巫月族“聚眾抗命,襲擊官軍”,另一份則說其“私下采礦,並未與官軍衝突”。關於“禁礦”的種類,記載更是模糊,有的說是“鐵礦”,有的說是“銅礦”,還有的乾脆冇提。
而關於那場導致聖女“失蹤”的爆炸,記錄更是離譜——有的說是因為官軍使用了火攻,誤燃了部落儲存的“煙火爆竹”;有的則說是部落自己引爆了“祭祀器物”;還有一份甚至輕描淡寫地記為“天降雷火,引發山崩”…
“這特麼是寫神話故事呢?!還能再扯淡點嗎?!”林微看得眉頭緊鎖。
但她注意到,所有檔案都有一個共同點——極力淡化“清剿”行動的規模和傷亡,並將責任儘可能推給巫月族“自作自受”或“天災”。而指揮那次行動的將領姓名…在許多關鍵處都被墨跡塗抹了!
“掩蓋!赤裸裸的掩蓋!”她感到一陣憤怒。
“看出問題了?”蕭玦的聲音淡淡響起。
林微猛地抬頭,激動地指著那些被塗抹的名字和矛盾的記錄:“王爺!這些…明顯是有人篡改和掩蓋!那次清剿絕對有問題!還有那爆炸…”
“光看出這些…還不夠。”蕭玦打斷她,手指點了點其中一份兵部的存檔副本,“看看軍械調撥記錄…尤其是…爆炸發生後…三個月的。”
林微一愣,趕緊翻到相關部分,仔細檢視。看著看著,她的臉色漸漸變了!
爆炸發生後,兵部以“補充損耗”、“加強南境防務”為由,連續多次、超常規地向南境調撥了大量軍械,尤其是…火藥、箭矢和攻城器械!接收部隊的番號同樣模糊不清!而經辦這些調撥的…赫然有當時任兵部侍郎的…承恩侯張敏達(張氏她爹)的簽章!
“補充損耗?!一次清剿小部落的行動能損耗多少軍械?!需要後續補充這麼多攻城器械?!這分明是藉機大肆調動軍火!”“張敏達!他果然脫不了乾係!”
“這些多出來的軍械…去哪了?真的用於邊防了嗎?還是…被私下轉運了?用來做什麼?!”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讓她不寒而栗。
她猛地抬頭看向蕭玦,聲音發顫:“王爺…這些軍械…”
蕭玦眸光深邃,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你可知…現任鎮南大將軍…是何人?”
林微一愣,努力搜尋記憶:“…好像是…高崇高大將軍?”
“高崇…”蕭玦指尖敲著桌麵,“永熙八年至十一年…他任何處職?”
林微搖頭:“臣女…不知…”
“永熙九年,巫月族被‘清剿’時…”蕭玦聲音冷了幾分,“他正任…南境撫遠將軍…麾下…恰好缺編一個…重甲營。”
林微倒吸一口涼氣!“高崇?!當時的撫遠將軍?!他、他和張敏達…”“一個在前線‘清剿’,一個在後方瘋狂調撥軍械…這、這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蕭玦語氣淡漠,“可惜…高崇如今鎮守南疆,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張敏達雖已致仕,但其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其女…更是宮中端妃。”
他看向林微,目光銳利:“現在…你還覺得…壽宴之事…僅僅是後宅傾軋嗎?”
林微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所以…陷害我…搞垮永寧侯府…可能隻是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或者…是為了敲打可能知情的人?!甚至…是為了攪亂京城視線,方便他們在南境…繼續做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端妃…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她是張敏達的女兒…她知不知道?參與了多少?”
“而生母…巫月族聖女…她當年到底看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她‘失蹤’後…又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被送入侯府為妾?”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她感覺自己彷彿窺見了一個龐大、黑暗、盤根錯節的陰謀帝國的一角!
她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蕭玦適時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穩定感。
“怕了?”他垂眸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低沉。
林微下意識地想嘴硬(“誰、誰怕了!”),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有、有一點…”(“億點點!”)
蕭玦似乎幾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絕對是嘲笑!”):“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
林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峻卻莫名讓人安心(“錯覺!絕對是錯覺!”)的臉,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抓大佬袖子!刺激!”),眼神倔強:“不、不退!臣女…還想…繼續‘查’下去!”(“主要是怕現在退出死得更快!”)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上,眸光微動,卻冇有甩開。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籠罩著他們,空氣中瀰漫著檔案的陳舊墨香和他身上冷冽的檀香,交織出一種詭異而…曖昧的氛圍。
林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趕緊鬆開手,結結巴巴道:“臣、臣女失儀…”
蕭玦卻彷彿冇事人一般,自然地收回手,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細長的錦盒,遞給她。
“既如此…此物…便予你防身。”
林微懵懵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支…通體瑩白、觸手溫潤、簪頭雕刻成含苞待放玉蘭花樣式的…白玉髮簪?做工極其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林微:“???”“又送簪子?!大佬您對簪子是有什麼執念嗎?!上次是白玉蘭!這次還是白玉蘭!您是多喜歡這種小白花啊?!”“而且這防的哪門子身啊?!遇到危險拿簪子戳人嗎?!還是指望敵人被我的美貌(?)閃瞎眼?!”
她一臉懵逼加警惕:“王、王爺…這…”
“簪內中空。”蕭玦語氣平淡,“藏有三根‘浮生醉’。見血封喉。足夠你…應對尋常麻煩。”
林微:“!!!”“臥槽!暗器?!毒簪?!這麼刺激的嗎?!”她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扔了!“大佬送禮都這麼硬核的嗎?!”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看似無害的玉簪,感覺重若千鈞(“心理作用!”):“多、多謝王爺…厚、厚賜…”(“這禮物…太要命了!”)
“不必。”蕭玦轉身走向書架,“隻是不想…本王‘合作’的對象…死得太快而已。”
林微:“…”“好吧…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工具人資本家…”她默默把簪子收好(“以後梳頭得小心點!彆把自己戳死了!”)。
“今日所見所聞…”蕭玦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厲,“出此門後…忘掉。對任何人…不得提起半分。包括…衛凜。”
林微心裡一緊:“又提衛凜!大佬您是不是對他有意見?!”嘴上趕緊保證:“臣女明白!臣女絕不敢泄露半字!”
蕭玦似乎滿意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她:“這個…拿去看。三日後…本王要考校。”
林微接過冊子,隻見封麵上冇有任何字跡。她翻開一看,裡麵竟然是…一些極其精妙的、關於機關暗器製作和毒藥辨識的圖解與心得?!字跡蒼勁有力,與蕭玦的筆跡極為相似!
“大佬獨家秘籍?!VIP付費課程?!”她眼睛都直了!“這、這簡直是保命寶典啊!”
“王、王爺…這太貴重了…”她有點不敢收。
“本王…不養無用之人。”蕭玦瞥了她一眼,“活下去…纔有價值。”
林微:“…”“好吧…還是工具人…”但她心裡卻莫名有點…小激動?(“被PUA習慣了?!”)
“回去吧。”蕭玦揮揮手,“孫公公會‘安排’你‘安然’返回微瀾院。”
林微知道這是送客了,趕緊行禮告退。走到密室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玦獨自站在書案前,垂眸看著那些泛黃的檔案,側臉在夜明珠的光暈下顯得格外冷硬和…孤寂。玄色蟒袍彷彿要融入周圍的黑暗中。
“他…到底在查什麼?隻是為了朝堂平衡?還是…也有自己的目的?”她心裡忽然冒出這個疑問。
但她不敢多問,趕緊轉身離開了密室。
在孫公公的“巧妙”安排下,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微瀾院,彷彿從未離開過。
坐在熟悉的房間裡,她摸著懷裡那支冰冷的毒簪和那本燙手的小冊子,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生母可能是巫月族聖女…張敏達和高崇可能聯手私吞軍械…端妃可能知情甚至參與…蕭玦在暗中調查並‘培養’我…”
資訊量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她已經無法抽身了。
“那就…查下去吧!”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主要是被逼無奈!”),翻開了那本“保命秘籍”。
“首先…得學會怎麼用這簪子…彆先把自己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