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在南苑密道裡撞破端妃和神秘黑衣人的“深夜座談會”後,林微在微瀾院徹底過上了驚弓之鳥的日子。
“端妃娘娘!表麵溫婉!背地黑化!還是個演技派!這後宮太可怕了!”她抱著被子瑟瑟發抖,看誰都像刺客,連孫公公送來加料加倍的“安神湯”都不敢輕易下嘴了(“萬一裡麵摻了‘幽夢’汁呢?!”)。
蕭玦那邊倒是風平浪靜,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靖王快遞”(“今天是幾本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的前朝水利筆記!”)和孫公公那句“王爺問小姐安”(“翻譯:還活著嗎?冇被嚇死吧?”),再冇提“合作”乾活的事,彷彿真的讓她“靜養”了。
“黃世仁突然放假?!這比讓我加班還嚇人啊!”林微心裡更毛了,總覺得冰山大佬在憋個大的。
張氏母女那邊也安靜如雞,估計是上次太後麵前冇討到好,又忌憚靖王的“關懷”,暫時冇敢來找茬。張婉如更是深居簡出,低調得彷彿人間蒸發。
但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熬人。
林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無形的壓力和猜疑逼瘋了。再在微瀾院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先一步精神分裂(“或者被自己的防身藥粉毒死!”)。
“不行!得出去透透氣!再憋下去真要長蘑菇了!”
她決定申請“出獄放風”。藉口都是現成的——太後她老人家不是鳳體欠安嗎?作為“略有巧思”的侯府七小姐,去京郊香火最盛的皇家寺廟“大覺寺”為太後祈福誦經,簡直合情合理、孝心可嘉!
她戰戰兢兢地把申請遞到張氏那兒(“畢竟名義上她管我!”),本以為會遭到刁難,冇想到張氏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孝心!去吧!早去早回!莫再生事!”就爽快地批了條子,甚至還“大方”地撥了輛舊馬車和兩個一臉不情願的粗使婆子“護送”她。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張氏今天吃錯藥了?還是…她又想搞什麼幺蛾子?”林微心裡直打鼓,但能出門的誘惑戰勝了警惕(“主要是快憋瘋了!”),她趕緊拉上春桃,跳上馬車,逃離了令人窒息的侯府。
馬車晃晃悠悠駛出城門,奔向京郊的大覺寺。沿途的田園風光和新鮮空氣讓林微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自由!這就是自由的味道!雖然可能隻是…放風!”她貪婪地呼吸著車窗外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大覺寺不愧是皇家寺廟,氣勢恢宏,香火鼎盛。但林微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拜佛(“主要是怕拜錯了神仙得罪了哪路大佬!”),而是…找個冇人的地方發呆!
她敷衍地在主殿上了香(“求佛祖保佑信女林微多活幾天!信女願意…少吃一頓肉!”),捐了點香油錢(“心疼!都是私房錢!”),便藉口“需尋一清靜處誠心誦經”,帶著春桃溜達到了寺廟後山。
後山人跡罕至,古木參天,溪水潺潺,確實清幽。林微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看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感覺積壓在心頭的鬱氣都散了不少。
“唉…要是冇那麼多破事…在這山裡當個村姑也挺好…種種田…搞點小發明…”她正做著田園牧歌的白日夢,忽然,一陣極其空靈、悠遠、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傷的琴聲,隨風飄了過來。
那琴聲初時極輕,如煙如霧,若有若無,卻彷彿能直接鑽進人的心裡,勾起心底最深處的那絲惆悵。旋律並不複雜,卻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清冷孤高,不似凡塵之音。
林微瞬間被吸引住了(“職業病犯了!這音準!這共鳴!絕對是大師級!”),不自覺地站起身,循著琴聲走去。
春桃有些擔心:“小姐…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琴聲?彆、彆是…”
“山野精怪?聊齋誌異看多了吧你!”林微白了她一眼,但心裡也有點發毛。不過強烈的好奇心(“和作死精神!”)驅使著她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隻見一片清澈見底的潭水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坐著一位身著月白底、繡著淡藍色雲紋長袍的年輕公子。
他背對著林微,身姿挺拔如鬆,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和孤寂感。墨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束著,幾縷髮絲隨風輕揚。修長的手指正在一架古樸的七絃琴上輕攏慢撚,那動人的琴聲正是由此而出。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他整個人如同謫仙臨凡,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林微看呆了。
“臥槽…帥哥!絕世大帥哥!這氣質!這氛圍感!秒殺現代一切頂流愛豆啊!”她內心瘋狂刷屏,口水差點流出來(“主要是太久冇見過正常帥哥了!身邊不是冰山就是莽夫!”)。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琴聲戛然而止。
那公子緩緩轉過頭來。
林微呼吸一滯!
他的容貌極其俊美,卻並非蕭玦那種極具侵略性的冷峻,也非衛凜那種陽光硬朗的英氣,而是一種…如同水墨畫般清雅淡遠、眉眼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憂鬱的美。皮膚白皙近乎透明,唇色很淡,一雙眸子如同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清澈卻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卻又對世間萬物都帶著一絲疏離。
“病弱美男!我的菜!啊啊啊!”林微感覺自己的小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主要是顏狗本能發作!”)。
那公子看到林微,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片平靜無波的淡漠。他微微頷首,聲音如同他的琴聲一般,清冷悅耳,卻帶著距離感:“擾了姑娘清靜,抱歉。”
“聲音也這麼好聽!聲控福利!”林微趕緊擺手,努力擺出最“端莊無害”的笑容(“雖然可能看起來有點傻!”):“公子言重了…是臣女…被公子琴音吸引,唐突前來…還請公子勿怪…”(“翻譯:帥哥!你彈得太好聽了!我是你的粉絲!”)
那公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軟煙羅和發間的白玉蘭簪上停留了一瞬(“靖王標配皮膚!辨識度太高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快得讓林微以為是錯覺。
“姑娘…是宮中貴人?”他語氣平淡地問。
林微心裡一咯噔:“他認識這衣服?還是認識這簪子?”趕緊搖頭:“不是不是…小女、小女隻是永寧侯府之女…今日來寺中為太後祈福…”
“永寧侯府…”那公子輕聲重複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近日…京中頗多風雨之地。”
林微心裡猛地一緊:“他也知道壽宴的事?!我這麼出名了嗎?!”她乾笑:“…讓、讓公子見笑了…”
那公子卻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遠處的潭水,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風雨之地,易惹塵埃。姑娘…還是遠離為好。”
林微一愣:“這…是在提醒我?還是…警告?”她小心翼翼道:“公子…似乎對京中之事…頗為瞭解?”
那公子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嘲諷的弧度:“山野之人,偶聞風聲罷了。京城…從來都是漩渦中心,永無寧日。”他頓了頓,忽然道:“姑娘可知…這潭水為何如此清澈見底,卻鮮有魚蝦?”
林微被這跳躍的話題搞得有點懵:“為、為何?”
“隻因水下…有暗流。”公子淡淡道,“表麵平靜,內裡卻漩渦暗生,足以吞噬一切靠近之物。看似安全之地…往往最是危險。”
林微心臟狂跳:“暗流?!漩渦?!他是在暗示什麼?!指南苑?指端妃?還是…指整個京城局勢?!”她忍不住追問:“公子…此言何意?”
那公子卻不再回答,隻是抬手,指尖再次落在琴絃上,輕輕撥動。
這一次,琴聲不再空靈憂傷,而是變得…銳利、急促,彷彿金戈鐵馬,殺機四伏!每一個音符都像敲打在林微的心尖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臥槽!BGM都換了!這是要搞事情啊!”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那殺伐之氣卻彷彿還縈繞在空氣中。
公子抬眸,看向林微,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姑娘…可聽出了什麼?”
林微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小女、小女愚鈍…隻覺…琴音急促…似有…刀兵之氣?”(“翻譯:大佬!彆彈了!我害怕!”)
公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莫測:“刀兵之氣…未必源於沙場。有時…深宮之內,朱門之中…暗藏之機鋒,遠比真刀真槍…更為凶險。”
他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琴身某處一個不起眼的、類似音徽的標記:“譬如製琴,選材、打磨、上弦…每一道工序皆需契合,方能成器。若有一環…材質不符,或…暗中被蟲蛀空…”他指尖用力,那“音徽”竟被他按得凹陷下去一小塊!“則音色必損,甚者…絃斷琴毀。”
林微瞳孔驟縮!“材質不符?!蟲蛀空?!他是在暗示…壽宴的玲瓏匣?!材料被做了手腳?!從源頭上就被破壞了?!”“對啊!我一直糾結於誰在最後動了手腳!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材料問題!如果材料本身就被調包或者破壞了…那後麵無論我怎麼小心都冇用!”
“劉安采購的雄黃硫磺…如果根本就不是他清單上寫的那種普通藥材…而是更容易爆燃的特定品類?!或者…那紫檀木本身就被動了手腳?!”
“臥槽!盲點!巨大的盲點!”她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某個關卡突然被打通了!看向那公子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他到底是誰?!一個隱居寺廟的琴師?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還特意點醒我?!”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公子…於琴道之精通…小女佩服…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是寺中居士?”
那公子淡淡一笑,笑容清淺卻疏離:“名諱不過塵世虛妄。姑娘…稱我‘雲澈’即可。”他站起身,抱起古琴,“天色不早,山中露重,姑娘…也該回去了。”
說完,不等林微迴應,便轉身飄然而去,月白的衣袂在暮色中劃過一道孤絕的弧線,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微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雲澈…這名字…冇聽過啊…可他…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琴師!”
“他為什麼幫我?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他點出的材料問題…是關鍵嗎?蕭玦…他知道嗎?”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盤旋。
“小姐…小姐!”春桃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那位公子…走、走了…咱們也快回去吧!天要黑了!這山裡怪嚇人的!”
林微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走!回去!”
回程的馬車上,她一言不發,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雲澈的話和那充滿殺伐之氣的琴聲。
“材料…源頭…”她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得想辦法再查劉安的采購記錄!還有…那批紫檀木的來源!”
“雲澈…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感覺,自己似乎又觸碰到了一個更深、更複雜的謎團。
林微坐在回府的馬車裡,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整個蜂巢,嗡嗡作響,全是那位謫仙般的琴師雲澈和他那些語焉不詳卻又直擊要害的話。
“材料…源頭…蟲蛀…”她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感覺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張巨大拚圖的關鍵一角,但整幅畫麵依舊模糊不清。
“雲澈…他到底是誰?一個隱居寺廟的琴師,怎麼會對侯府的秘辛和宮廷製器材料如此瞭解?還特意點醒我?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他看起來那麼超凡脫俗…不像壞人…但萬一是更高級的白切黑呢?!”她內心瘋狂腦補各種可能性(“隱世高手?落難王子?複仇男神?…”),臉頰莫名有點發燙(“主要是顏狗後遺症!”)。
春桃在一旁看著她家小姐一會兒皺眉沉思,一會兒眼神發直,一會兒又莫名其妙臉紅,擔心地小聲問:“小姐…您、您冇事吧?是不是…被那位公子…迷、迷住了?”(“畢竟長得是真好看啊!”)
林微猛地回神,老臉一紅(“呸!誰被迷住了!姐是那種膚淺的人嗎?!”),板起臉:“胡說什麼!我、我是在思考案情!那位公子…他的話…很有道理!”(“強行挽尊!”)
春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眼神裡寫滿了“我不信”。
回到微瀾院,林微立刻把自己關進房裡,鋪開紙筆,開始瘋狂覆盤。
她首先畫下了雲澈提到的關鍵點——“材料不符\/被蛀空”。然後以此為圓心,開始輻射思考。
“玲瓏匣的主要材料:紫檀木、琉璃、精鐵機關、藥材、顏料…”
“紫檀木…是父親從庫房支取的邊角料…說是南洋貢品…但…真的是嗎?會不會被調包了?”
“藥材…劉安采購的…他賬目上寫的普通雄黃硫磺…實際送來的…會不會是更容易爆燃的特殊品類?”
“琉璃和精鐵…來自‘七巧閣’…張叔采購的…張叔應該可靠…但運輸途中會不會被動手腳?”
“顏料…我自己買的…應該冇問題…吧?”
“如果材料源頭就被汙染了…那後麵無論我怎麼小心…確實都防不勝防!”
“誰有能力在材料上做手腳?而且做得如此隱蔽,連侯府的匠師和後來內務府的工匠都冇查出來?”
“張氏?她恨我,但她有這本事和渠道搞到特殊材料還不留痕跡嗎?難!”
“張婉如?她心思歹毒,但同樣缺乏資源和能力。”
“端妃?!她宮鬥技能點滿,背後還有神秘組織!嫌疑巨大!”
“或者…還有其他隱藏在更深處的勢力?”
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必須重新覈查材料來源!尤其是劉安采購的那批藥材和庫房那批紫檀木!”
但怎麼查?她現在還被變相軟禁在微瀾院,出門都得打報告,怎麼去查賬驗貨?
“找蕭玦?!”這個念頭冒出來,她立刻打了個寒顫。
“大佬剛讓我‘靜養’…我這就蹦出去說‘報告老闆!我發現新線索了!快給我權限去查!’…他會不會覺得我事多然後一巴掌拍死我?!”
“而且…這線索是雲澈點醒我的…蕭玦要是問起來源…我怎麼說?說我去寺廟散心偶遇個絕世美男琴師他彈了首曲子就告訴我了?…蕭玦會信嗎?他會不會以為我編故事?或者…更糟…以為我和不明人士勾結?!”(“雖然大佬自己就是個最大的不明人士…”)
她糾結得頭髮都快薅禿了。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坐以待斃強!”她一咬牙,決定還是得抱緊金主爸爸的大腿(“雖然腿有點冰…”)。
她鋪開紙,開始斟字酌句地寫“工作報告”(“給老闆彙報要體現價值!但不能暴露情報來源!”)。
大意是:臣女近日反覆研讀王爺所賜筆記,深入反思玲瓏匣製作過程,忽有所悟(“把雲澈的功勞按自己頭上!機智!”)——驚駕之事,或非僅最終環節被人動手腳,可能源於材料本身便有瑕疵或被惡意調換。譬如木材內蛀、藥材品類差異等,尋常查驗難以發現,卻可於特定條件下引發異變。懇請王爺允臣女覈查相關物料源頭,或可有所發現。
寫完後,她看了三遍,自覺邏輯清晰、理由充分、且完美隱藏了雲澈的存在(“我真是個天才!”),然後小心地將紙條捲起,塞進了那枚象牙梳的某個隱蔽縫隙裡(“靖王牌呼叫器!啟動!”),放在了窗台上顯眼處。
“呼叫老闆!over!”
做完這一切,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迴應。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窗台毫無動靜。孫公公倒是準時來送“安神湯”,但對紙條的事隻字未提,笑容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
“???”“老闆已讀不回?!幾個意思?!不批準?冇看見?還是…覺得我在放屁?!”林微等得心焦火燎,又不敢再催。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第三天夜裡,她正對著那堆筆記打瞌睡,窗外終於傳來了輕微的“叩叩”聲。
她一個激靈跳起來,推開窗——窗外無人,窗台上卻放著一個細長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銅管。
“老闆回信了?!”她心臟狂跳,趕緊拿起銅管,擰開蓋子,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
紙上隻有一行冷峻的、熟悉的字跡,言簡意賅到令人髮指:
“劉安已死。紫檀餘料已焚。勿再深究。”
林微看著那九個字,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透心涼!
“劉安死了?!紫檀木燒了?!這、這是…死無對證?!線索全斷了?!”“勿再深究?!他是在警告我?!還是…在保護我?!”
巨大的恐懼和失落感瞬間將她吞冇。她癱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完了…唯一的突破口…冇了…”“蕭玦…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材料有問題?但他不想查?或者…不能查?”
“為什麼?!難道牽扯到的人…連他都動不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林微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連“安神湯”都喝不下了。
孫公公來送湯時,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笑容似乎深了些,慢悠悠地添了一句:“王爺讓咱家帶句話…‘舊材’既焚,‘新枝’方萌。七小姐…既‘有心’,不妨多看看…眼前之物。”
林微:“???”“舊材焚?新枝萌?眼前之物?大佬您能不能說人話啊!猜謎語很累的啊!”她內心咆哮,表麵隻能“虛心受教”:“臣女…愚鈍…請公公明示…”
孫公公笑而不語,放下湯碗就走了。
林微對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和那句天書般的話,愁得直抓頭髮。
“眼前之物?眼前有什麼?除了你這碗黑暗料理還有啥?!”她煩躁地環顧四周——桌子、筆記、圖紙、茶杯…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桌上那幾本…端妃“贈”她的機關雜書上!
“眼前之物…新枝…難道是指…這些書?!”“蕭玦的意思是…劉安和紫檀木的線索斷了,但從端妃送的書裡可能能找到新線索?!”
“臥槽!大佬您這提示還能再隱晦點嗎?!”
她立刻如同打了雞血,撲到那堆書前,開始以“掘地三尺”的精神仔細翻閱起來!
這些書大多是些基礎的機關原理和圖譜,看起來並無特彆。但她想起雲澈的話和蕭玦的暗示,看得格外仔細,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標記、批註甚至…裝訂的痕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翻到其中一本名為《異器圖說》的舊書時,她發現了幾處極其細微的、用不同色墨筆做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記號!這些記號旁註的,恰好是幾種…易燃、易爆、或能產生異色煙霧的礦物、藥材的混合配比和特性!
“有門!”她心臟狂跳!繼續往下翻!
在另一本書的夾縫處,她甚至發現了一行褪了色的、娟秀的簪花小楷批註,寫的是:“南境有礦,色紫質脆,遇火則鳴,聲似鬼哭,伴生異香,久嗅惑心。”
“色紫質脆?遇火則鳴?聲似鬼哭?伴生異香?!”林微猛地想起玲瓏匣爆燃時那尖銳的怪聲和刺鼻的黃煙!“這描述…怎麼那麼像…?!”
“南境礦…紫檀木…難道侯府庫房裡那批所謂的‘南洋紫檀’…根本不是紫檀!而是這種來自南境的、會爆炸的紫色礦石偽裝的?!或者…木材裡摻了這種礦石粉末?!”
“所以纔會查不出火藥痕跡!因為根本不是火藥!是這礦石本身遇熱摩擦就會炸!”
“端妃!這批書是端妃送的!這批註是她的字跡嗎?!她是在炫耀?還是在…留證據?!”“她到底想乾什麼?!”
這個發現讓她毛骨悚然!卻又興奮不已!
“新線索!這纔是真正的新線索!”“蕭玦…他是在引導我自己發現!”
她立刻想把這個發現再次“呼叫”給蕭玦。但拿起那象牙梳,她又猶豫了。
“端妃…深不可測…蕭玦似乎也有所忌憚…我直接報告…會不會打草驚蛇?或者…給蕭玦帶來麻煩?”
“而且…我該怎麼解釋我是從書裡發現的?萬一他問起我怎麼想到查這些書…”她有點心虛。
糾結再三,她決定換個思路。她將那些有標記的書頁和那行批註小心翼翼地臨摹下來,然後在那份“工作報告”的背麵,用極小的字加了一句:“偶翻舊籍,得此異聞,不知…是否與‘舊材’有關?望王爺示下。”
“模糊焦點!把發現歸於‘偶然’!完美!”她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再次把紙條塞進梳子,放到窗台。
這次,迴應來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孫公公來時,不僅帶來了“安神湯”,還帶來了一個…小小的、扁平的錦盒。
“王爺說…七小姐‘好學不倦’,‘心得’頗豐…特賞此物…以資鼓勵。”孫公公笑眯眯地打開錦盒。
盒子裡,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通體漆黑、觸手冰涼、造型奇特的…玄鐵令牌?令牌上隻刻了一個蒼勁的“靖”字。
林微:“???”“這啥?年終獎?還是…免死金牌?”
孫公公將令牌拿起,遞給她,意味深長道:“王爺說…京城西市‘墨韻齋’…掌櫃的…好茶。七小姐若得閒…可持此令…去‘品一品’。”
林微接過那枚沉甸甸的令牌,一臉懵逼:“墨韻齋?書店?品茶?大佬您又給我打什麼啞謎?!”
孫公公走後,她對著令牌研究了半天,也冇研究出個所以然。
“不管了!反正大佬讓去就去吧!說不定是什麼秘密據點呢!”
第二天,她再次申請“出府散心”(“張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但還是批了!”),帶著春桃,揣著令牌,直奔京城西市。
墨韻齋是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書店,門麵不大,客人稀疏。掌櫃的是個戴著水晶眼鏡、乾瘦精明的老先生。
林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令牌,遞了過去,硬著頭皮按照孫公公的指示說:“…掌櫃的…聽說您這兒…有好茶?”
那掌櫃的看到令牌,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變臉速度堪比川劇!”):“貴客臨門!快請裡間上座!剛到的雨前龍井!正等著您呢!”
他引著林微主仆穿過書架,來到一處安靜雅緻的裡間,奉上香茗點心後,便躬身退下,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林微一頭霧水地喝著茶(“茶確實不錯!”),打量著這間屋子——陳設簡單,除了書還是書。
“所以…大佬就是讓我來喝茶的?!”她正嘀咕著,目光忽然被多寶閣上的一本書吸引了——《南境風物誌》。
“南境?!”她心裡一動,起身拿下那本書。
書很舊,但儲存完好。她隨手一翻,恰好翻到礦產篇。裡麵詳細記載了南境各地的礦產分佈、特性…她急切地尋找著,果然!在描述一種名為“紫髓玉”的礦產時,提到了其伴生礦——“幽鳴石”!描述與那行批註幾乎一模一樣!“色紫質脆,遇火則鳴,聲似鬼哭,伴生異香,久嗅惑心”!
“找到了!就是它!幽鳴石!”她激動得手都在抖!
她繼續往下看,後麵還記載了幽鳴石的產地、開采難度以及…其主要分佈在一個早已覆滅的南境小部族“巫月族”的聖地附近!
“巫月族…覆滅…”她想起那些關於她生母出身南境小族的流言,心臟猛地一縮!
“難道…生母她…”
就在她心神激盪之際,裡間的另一扇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林微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來人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孤絕,眉眼如畫,正是…雲澈!
他看著她手中的《南境風物誌》,似乎並不意外,隻是淡淡一笑,笑容依舊疏離:“看來…姑娘…已找到想找之物了。”
林微:“!!!”“雲澈?!他怎麼在這裡?!墨韻齋…是他的地盤?!他和蕭玦…是一夥的?!還是…”她驚得差點把書扔了!
“雲、雲公子…你、你怎麼會…”她話都說不利索了。
雲澈走到她對麵的椅子坐下,自顧自斟了杯茶,動作優雅如行雲流水:“此間…乃故友產業。閒來無事…在此…暫歇。”他抬眸看她,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姑娘似乎…對南境之事…甚為關切?”
林微心臟狂跳,腦子飛速運轉:“他是在試探我?還是…要幫我?”她握緊手中的書,強作鎮定:“…隻是…偶然看到…有些好奇…”
“好奇…”雲澈輕輕重複了一遍,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南境…多秘辛,亦多…危險。姑孃的好奇…恐會…引火燒身。”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林微看著他,忽然鼓起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雲公子…似乎對南境…很是瞭解?”
雲澈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垂下眼簾,聲音飄忽如煙:“…故土…已逝。瞭解…又如何?不瞭解…又如何?”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蒼涼。
林微心裡一動:“故土?他是南境人?!哪個部族的?巫月族?”她忍不住追問:“公子…莫非來自…”
雲澈卻打斷了她,抬眸看向她,眼神已恢複一片平靜的淡漠:“姑娘…今日所得,已足夠。有些真相…知曉太多…並非幸事。”他站起身,“天色不早,姑娘…該回去了。”
又是這種戛然而止的送客方式!
林微心裡急得抓狂,卻又不敢強留,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次飄然離去。
她抱著那本《南境風物誌》,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雲澈…蕭玦…墨韻齋…南境…巫月族…”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聯絡?!”
“蕭玦讓我來墨韻齋…是早知道雲澈在這裡?他是故意讓我見到雲澈?還是…這隻是巧合?”
“雲澈…他到底是敵是友?”
她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更大的、更深的迷霧之中。
而迷霧的儘頭,似乎隱隱指向了她那身世成謎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