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瀾院的晨雨下得黏黏糊糊,像塊濕抹布裹在窗紙上,把晨光濾得昏昏沉沉。林微坐在鏡前,看著春桃笨手笨腳地給她束胸——粗麻布勒得她肋骨發緊,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忍不住拍開春桃的手:“輕點!想勒死我繼承我的‘玉容皂’配方啊?”
春桃手一哆嗦,麻布條子“啪”地掉在地上,臉瞬間紅成煮蝦:“小姐!奴婢哪敢!就是……就是您這男裝得束緊點,不然胸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姑孃家!”她撿起布條,又要往林微身上纏,嘴裡還碎碎念,“上次您讓我學打絡腮鬍,我練了三天,結果畫成了媒婆痣,這次可彆再出岔子了……”
林微扶額。上次試裝,春桃給她畫的“絡腮鬍”歪歪扭扭掛在下巴上,活像粘了兩撮發黴的棉絮,最後還是林微自己用炭筆淡淡描了幾筆眉峰,又把長髮用竹簪牢牢盤在灰布小帽裡,纔算有了點“清秀小書生”的模樣。
“行了,彆絮叨了。”林微拎起桌上的青布長衫,往身上套——這衣裳是春桃找府裡縫補房要的舊衣,漿洗得發硬,領口還磨破了邊,正好符合“家境普通的窮書生”人設。她低頭繫腰帶,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幾塊壓碎的茉莉花瓣:“把這個帶上,要是遇到人問,就說是我收的藥材標本。”
春桃趕緊接過來,塞進隨身的舊書箱裡,又慌慌張張地把丈量鋪子的木尺、散碎銀子往裡塞,結果“嘩啦”一聲,銀子滾了一地。“哎喲!”她蹲下去撿,頭還撞了書箱一下,疼得齜牙咧嘴。
林微笑著搖搖頭,彎腰幫她撿銀子:“你這毛手毛腳的,一會兒出去可彆露餡。記住了,叫我‘公子’,少說話,多看著我眼色。”
“知道了,公、公子!”春桃站直身子,拍了拍胸口,又小聲問,“小姐,咱們從角門走,不會被管家發現吧?上次張管家就問我,怎麼總往外麵跑……”
“放心,今天下雨,管家在屋裡烤火呢。”林微拎起書箱,走到院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隻有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沙沙”聲。她輕輕推開角門,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桂花香飄進來——巷口的老桂樹還剩最後幾朵遲桂,被雨水打落,落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淡淡的香痕。
主仆二人踮著腳,沿著牆根往侯府後街走。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春桃走得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摔了,都被林微拉住。“公子,您慢點……”春桃小聲抱怨,“這路也太滑了,比咱們院的石階還難走。”
“誰讓你平時不練腳力?”林微回頭瞪了她一眼,剛要說話,就看見前麵拐角處走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肩上扛著草靶子,糖葫蘆上的糖霜被雨水淋得發黏。老漢看見她們,笑著喊:“小公子,買串糖葫蘆唄?甜得很!”
春桃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就被林微拽了一把。“不用了,謝謝。”林微壓低聲音,模仿著少年人的語調,拉著春桃快步往前走。
“哎?這小公子聲音怎麼細聲細氣的?”老漢撓了撓頭,看著她們的背影,又喊,“姑孃家要是想吃,讓你小情郎給你買啊!”
春桃的臉瞬間紅到耳根,林微的腳步也頓了一下——合著這老漢把她們當成小情侶了!她趕緊加快腳步,把春桃拽得更緊,直到拐進另一條小巷,才鬆了口氣。
“小姐,他、他怎麼這麼說啊……”春桃捂著發燙的臉,聲音都結巴了。
林微忍著笑:“誰讓你走得跟個小媳婦似的?下次挺胸抬頭,像個書童的樣子。”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避開大道,專走小巷,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南城。和侯府所在的北城不同,南城的街麵又窄又擠,兩邊的鋪子捱得緊緊的,門口掛著五顏六色的幌子,被雨水打濕後耷拉著。賣菜的、說書的、修鞋的……吆喝聲、爭執聲、孩子的哭鬨聲混在一起,滿是市井的煙火氣。
“公子,前麵就是桂花巷了!”春桃指著前麵一條飄著桂花香的小巷,眼睛亮了起來。
林微點點頭,放慢腳步,壓低帽簷,目光掃過巷口——一棵老桂樹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樹乾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到此一遊”,樹下襬著個賣炊餅的攤子,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正用油紙包著炊餅,嘴裡還哼著小曲。
“先去買個炊餅,假裝歇腳,看看情況。”林微拉著春桃走到攤前,笑著說,“大娘,買兩個炊餅。”
“好嘞!”老太太麻利地包好炊餅,遞過來,“小公子是來尋人的吧?這桂花巷偏得很,冇什麼外人來。”
“不是,我聽說這兒有舊書鋪,來看看。”林微接過炊餅,付了錢,順勢往巷子裡瞥——“凝脂齋”就在巷口拐角處,黑漆木門上的漆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麵的木頭紋理,招牌上的“凝脂齋”三個字被雨水泡得發暗,窗欞上還積著薄灰,一看就是生意不好。
“舊書鋪啊,在巷尾呢,不過快關門了。”老太太歎了口氣,“倒是這‘凝脂齋’,以前生意還行,現在啊……”她話冇說完,就聽見巷子裡傳來一陣粗嘎的吼聲。
“吳老倌!彆給臉不要臉!這鋪子,爺們兒出這個價,是看得起你!”
林微和春桃對視一眼,趕緊往巷子裡走了幾步,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麵,偷偷往裡看——三個地痞正圍著一個乾瘦的老漢,為首的麻子臉穿著件破洞的短打,腰間彆著把鏽跡斑斑的匕首,正伸手去抓老漢的衣領。那老漢想必就是吳老闆,他手裡緊緊攥著個布包,身子抖得像篩糠,臉上滿是悲憤。
“各位爺……這、這價錢實在太低了……小老兒還指著這點本錢回鄉養老……”吳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
“養老?哼!”另一個歪嘴地痞踹了一腳旁邊的木凳,“識相點趕緊拿了錢滾蛋!不然,爺們兒天天來你這‘凝脂齋’坐坐,看你還能不能做買賣!”
春桃嚇得抓緊了林微的衣袖,小聲說:“小姐,他們好凶啊……咱們要不要報官?”
林微搖搖頭,眼神冷了下來——她正琢磨著怎麼用最小的動靜製伏這三個地痞,就聽見巷口傳來一聲清朗的斷喝:“住手!”
這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似的,把三個地痞都嚇了一跳。林微和春桃趕緊抬頭看——巷口老桂樹下,不知何時立著一人一馬。
那人穿著件半舊的天青色軍服,腰間懸著柄製式軍刀,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像棵挺拔的青鬆。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黑髮,貼在飽滿的額角上,卻更襯得他眉飛入鬢,眼眸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他胯下的馬通體烏黑,隻有四蹄是雪白的,正不安分地刨著地麵,打了個響鼻,聲音清脆。
“這、這是誰啊?”春桃小聲問,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人——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林微的心跳也漏了一拍——這人身形挺拔,氣質凜然,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軍人。她剛要開口,就看見麻子臉轉過身,叉著腰罵道:“哪來的不長眼的小子?敢管爺們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開!”
那年輕軍人聞言,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弧度:“爺們?就你們這三塊料,也配叫爺們?欺負一個老人家,算哪門子本事?給小爺我提鞋都不配!”
“你找死!”麻子臉怒了,揮拳就往對方麵門砸去。另兩個地痞也跟著撲上來,一個抓胳膊,一個踹腿,動作粗魯卻冇什麼章法。
周圍的人都驚呼起來,春桃嚇得捂住了眼睛,林微卻看得清楚——那年輕軍人站在原地,連腳都冇動,隻是微微側身,就躲開了麻子臉的拳頭,然後伸出右手,抓住麻子臉的手腕,輕輕一擰。
“哎喲!疼!疼!”麻子臉慘叫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另一個地痞剛要踹到他腿上,就被他抬起左腳,一腳踹中膝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最後一個地痞嚇得愣在原地,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伸手一推,踉蹌著摔了個四腳朝天。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時間,三個地痞就全被撂倒了。
“就這點三腳貓功夫,也學人出來欺行霸市?”年輕軍人拍了拍手,像是撣掉了手上的灰塵,看著地上哀嚎的地痞,語氣裡滿是輕蔑,“滾!彆再讓小爺我看見你們在這條街上出現!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明、明白了!軍爺饒命!”三個地痞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互相攙扶著,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雨滴打在屋簷上的“滴答”聲,和吳老闆粗重的喘息聲。
那年輕軍人轉過身,走到吳老闆麵前,臉上的痞氣收斂了些,語氣和緩下來:“老丈,您冇事吧?”
“冇、冇事……多謝軍爺!多謝軍爺救命之恩!”吳老闆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躬身作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年輕軍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陽光透過雲層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笑容襯得格外耀眼,“這些潑皮無賴,就是欺軟怕硬。您以後若再遇到麻煩,可去南城兵馬司報……報備一聲。”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改了口,像是想起了什麼。
林微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佩服——這人不僅身手好,還懂得分寸,怕報出名號會給吳老闆惹麻煩。她正想著,就看見那年輕軍人的目光掃了過來,落在了她和春桃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微臉上停頓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這位小兄弟,”他在林微麵前站定,聲音爽朗,“方纔冇嚇著你吧?我看你一直在這邊。”
林微心裡一緊,趕緊壓下慌亂,模仿著書生的樣子,抱拳行禮:“多謝軍爺關心。在下無事。軍爺身手了得,為民除害,令人敬佩。”她刻意壓低聲音,讓語調聽起來更像少年人。
“哈哈,什麼敬佩不敬佩的,路見不平罷了。”年輕軍人擺擺手,笑得更爽朗了,“我姓衛,衛凜,剛從北境回來述職。你呢?叫什麼名字?”
“在下……林微。”林微報上自己的本名,又怕他起疑,趕緊補充,“字……子默。”
“林微?子默?”衛凜唸叨著她的名字,眼睛亮了亮,“好名字!聽著就像個讀書人。你這是來……”他目光落在林微手裡的書箱上,又看了看春桃緊張的樣子。
“聽聞此地舊書鋪頗多,在下素愛雜書,特來尋訪。”林微指了指巷尾的方向,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方纔見此間紛擾,故而駐足。”
衛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地方確實偏了些,你一個讀書人,獨自出來可得小心點。”他說著,突然注意到林微的手——因為束胸勒得太緊,林微的手不自覺地捂在胸口,臉色也有些發白。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淋雨著涼了?”衛凜皺了皺眉,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額頭。
林微嚇得趕緊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冇、冇有!隻是……隻是有點冷。”她心裡慌得不行——這衛凜也太細心了,再這樣下去,非露餡不可!
衛凜見她躲閃,也冇多想,隻當是讀書人臉皮薄,笑著從身上解下披風,遞了過去:“這披風你先披著,擋擋雨。我是軍人,火力壯,不怕冷。”
那披風上還帶著衛凜的體溫,混著淡淡的馬汗味和北境特有的風沙氣息,裹在身上暖暖的。林微接過披風,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小聲說:“多謝衛校尉,日後定當奉還。”
“不用不用,一件舊披風而已。”衛凜擺擺手,剛要再說什麼,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呼喊聲:“少爺!衛少爺!可找到您了!侯爺讓您趕緊回府呢!”
一個穿著侯府仆役服飾的家丁騎馬奔來,手裡還拿著個油紙包,看樣子是來送東西的。
衛凜皺了皺眉,嘀咕了一句:“催什麼催,我纔出來多大一會兒……”他轉身對林微抱拳笑道,“家中有事,先行一步。林兄弟,後會有期!”
說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矯健流暢。那匹黑馬似乎很喜歡林微,臨走前還湊過來,用頭蹭了蹭她的手,馬毛軟軟的,蹭得林微手心發癢。
“踏雪,彆鬨!”衛凜拍了拍馬脖子,又對林微笑了笑,一抖韁繩,黑馬嘶鳴一聲,載著他和家丁,踏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嘚嘚遠去。
春桃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小姐,這位衛校尉也太好了吧!不僅救了吳老闆,還送您披風……”
林微摸了摸身上的披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衛凜,倒是個有趣的人。她收起笑容,對春桃說:“彆愣著了,咱們去見吳老闆。”
兩人走到“凝脂齋”門口,吳老闆還站在那裡,望著衛凜離去的方向,眼裡滿是感激。見林微過來,他趕緊轉過身,躬身作揖:“多謝小公子方纔關心……”
“老丈不必多禮。”林微扶起他,笑著說,“方纔聽那夥人的言語,似是覬覦您的鋪麵?”
吳老闆歎了口氣,把林微和春桃讓進鋪子裡,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可不是嘛!這夥潑皮是南城一霸,盯上我這鋪子有些時日了,出的價錢連本錢都不夠!我不肯,他們就三番五次來騷擾……”他說著,從櫃檯底下拿出一箇舊賬本,翻開給林微看,“你看,這是我這幾個月的賬目,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再這樣下去,我遲早得喝西北風。”
林微接過賬本,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數字也少得可憐。她心裡瞭然,裝作沉吟的樣子,說:“老丈,實不相瞞,我有個遠房表親,對胭脂香粉頗有些研究,一直想在京城覓一處鋪麵。我看您這鋪子位置雖偏,卻也清靜,不知您……是否有意盤出去?”
吳老闆眼睛一亮,趕緊說:“小公子此言當真?您那表親真有意?若是真能盤出去,價錢好商量!”
“價錢好說,隻要公道就行。”林微笑了笑,“我那表親家裡也有些人脈,若是盤下鋪子,定能讓那夥地痞不敢再來騷擾。”
吳老闆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緊緊抓住林微的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公子,您裡麵坐,咱們詳談!”
鋪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個木質櫃檯,幾個玻璃櫥窗,裡麵擺著些陳舊的胭脂水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味。吳老闆從裡屋拿出一把舊椅子,擦了又擦,才遞給林微:“小公子,您坐。我這鋪子是租的,後麵還有個小院和一間庫房,租金也不貴……”
林微一邊聽吳老闆介紹,一邊在心裡盤算——這鋪子雖然小,但位置隱蔽,適合做秘密據點。她和吳老闆談妥了價錢,約定三日內給答覆,才起身告辭。
離開桂花巷,春桃興奮地說:“小姐,咱們這就算成了一半了!吳老闆看著是個老實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彆高興得太早。”林微搖搖頭,“盤下鋪子容易,找個可靠的人來看店才難。還有那夥地痞,也得想辦法解決。”
兩人一路說著,不知不覺就回到了侯府。剛進角門,就看見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見了林微,趕緊說:“七小姐,您可回來了!方纔院裡來了隻信鴿,落在石榴樹上,不知是誰的,現在還在那兒呢!”
林微心裡一緊,趕緊往微瀾院跑。剛進院子,就看見一隻灰褐相間的信鴿落在石榴樹枝上,正歪著頭啄羽毛,腳踝上還綁著個小小的竹管。
“小姐,這鴿子是誰的啊?怎麼會飛到咱們院來?”春桃好奇地問。
林微冇說話,悄悄走近石榴樹,那信鴿似乎不怕人,見她過來,還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她的肩膀上。林微小心翼翼地解下它腳踝上的竹管,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上麵隻寫著“北境安”三個字。
“北境安?”林微皺了皺眉,剛要細看,那信鴿突然撲棱著翅膀,朝著主院的方向飛去了。
“小姐,這紙條上寫的什麼?”春桃湊過來問。
“冇什麼。”林微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袖袋裡,“可能是哪個丫鬟的惡作劇。咱們彆管了,趕緊把披風收好,彆讓人看見。”
回到房間,林微把披風疊好,放在衣櫃最裡麵,又拿出袖袋裡的紙條,展開看了看——字跡蒼勁有力,不像是丫鬟寫的。她心裡琢磨著,這信鴿怕是和靖王有關,看來侯府裡,還有不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與此同時,靖王府的漱玉軒裡,墨刃正站在蕭玦麵前,彙報著今日的監視情況:“……林小姐男裝去了南城桂花巷,遇地痞騷擾吳老闆,衛凜出手解圍。兩人有短暫交談,衛凜贈其披風,林小姐未露破綻。後與吳老闆談盤店事宜,約三日內答覆。返程後,院中有信鴿出現,林小姐取走紙條,後信鴿飛往主院。”
蕭玦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棋譜,聞言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衛凜?衛雄的兒子倒是會湊熱鬨。她倒好,不僅冇被地痞嚇到,還順便談成了生意。”
“王爺,可要阻止她盤下鋪子?”墨刃問。
“不必。”蕭玦擺擺手,“讓她折騰。我倒要看看,她這出‘暗度陳倉’,能唱出什麼戲碼。”他頓了頓,又問,“那本《南部本草拾遺》,她近日可有研讀?”
“據觀察,翻閱頻繁,尤以前半部藥材篇為甚。”墨刃回答。
蕭玦眼裡閃過一絲微光,冇再說話,隻是拿起棋譜,繼續翻看。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燭火跳動的“劈啪”聲,和窗外雨滴打在窗紙上的“滴答”聲。
微瀾院裡,林微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賬本,心裡卻想著白天的事——衛凜的笑容、黑馬踏雪的溫順、信鴿上的紙條……這一切,都像一團迷霧,讓她摸不著頭緒。
“小姐,該歇息了。”春桃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桌上,“明天還要去給吳老闆答覆呢。”
林微點點頭,洗了洗臉,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想起衛凜臨走前的笑容,想起他遞披風時的溫度,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計劃裡,又多了一個不確定的因素——衛凜。
夜色漸深,微瀾院靜悄悄的,隻有雨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和林微淺淺的呼吸聲。窗外的月亮躲在雲層後麵,偶爾露出一點微光,照亮了桌上那本攤開的《南部本草拾遺》,書頁間,還夾著一片從衛凜披風上掉落的馬毛。
林微翻了個身,摸了摸枕頭底下的披風——上麵還殘留著衛凜的氣息,暖暖的,讓她心裡也跟著暖和起來。她知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她隻想好好睡一覺,夢裡,或許能再見到那個陽光爽朗的少年將軍,和他那匹溫順的黑馬。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微就醒了。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素色襦裙,又把衛凜的披風拿出來,仔細疊好,放進一個木盒裡——這披風,日後定要還給他。
“小姐,咱們今天什麼時候去見吳老闆?”春桃端著早飯進來,問。
“吃過早飯就去。”林微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對了,你去把張叔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張叔是春桃的遠房表叔,老實巴交的農戶,前幾天剛被春桃請來侯府幫忙。林微想讓他去看“凝脂齋”,這樣既可靠,又不容易引人懷疑。
冇過多久,張叔就來了。他穿著一身新做的青布衣裳,顯得有些侷促,見了林微,趕緊躬身作揖:“七小姐,您找俺有事?”
“張叔,坐。”林微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笑著說,“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南城盤了個鋪子,想找個人看店,不知你願不願意去?”
張叔眼睛一亮,趕緊說:“願意!願意!俺啥都能乾,看店、打掃、記賬,俺都行!”
“好。”林微點點頭,“這鋪子是賣胭脂香粉的,你到了那兒,要多聽少說,仔細記賬,有什麼事,就通過春桃告訴我。”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才讓張叔回去準備。
吃過早飯,林微和春桃帶著張叔,再次去了南城。吳老闆見她們來了,還帶了個幫手,高興得不行,趕緊拿出契約,和林微簽了字。張叔接過鑰匙,激動得手都在抖——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這麼大的鋪子。
“吳老倌,你放心,俺一定把鋪子看好!”張叔拍著胸脯說。
吳老闆笑著點點頭,又從裡屋拿出一箇舊木盒,遞給林微:“小公子,這是我以前攢的一些胭脂配方,你拿著,或許能用得上。”
林微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各種胭脂的配方,還有一些手繪的圖樣。她心裡一暖,對吳老闆說:“多謝老丈,這份情,我記下了。”
吳老闆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對著鋪子拜了拜,才轉身離開。看著他的背影,林微心裡有些感慨——這鋪子,以後就是她的秘密據點了。
“張叔,咱們先把鋪子打掃一下,明天就開張。”林微說。
張叔點點頭,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春桃也幫忙擦櫥窗,林微則在鋪子裡轉了轉,規劃著貨架的擺放——前麵賣普通的胭脂水粉,後麵的小庫房用來放她做的香膏和花露,這樣既安全,又不容易引人懷疑。
正忙得熱火朝天,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林微心裡一動,走到門口一看——衛凜騎著踏雪,正朝著鋪子走來。
“林兄弟!”衛凜看見她,笑著跳下馬,“我路過這兒,看見你在忙,就過來看看。這鋪子……是你表親盤下的?”
“是啊。”林微笑著點點頭,“以後就由我這位表叔來看店。衛校尉,你怎麼會來這兒?”
“我回府路過,順便來看看。”衛凜走進鋪子,看了看正在打掃的張叔,又看了看貨架上的胭脂水粉,笑著說,“你表親倒是有眼光,這鋪子雖然小,但收拾一下,肯定能火。”
林微心裡一暖,剛要說話,就看見踏雪從外麵走了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束野花——淡紫色的,看起來很別緻。
“踏雪,你這是在哪兒弄的花?”衛凜笑著拍了拍它的頭。
踏雪把花放在林微麵前,又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討好她。
林微拿起花,心裡泛起一絲甜蜜,笑著說:“多謝踏雪,這花真好看。”
衛凜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這花是北境特有的,叫‘勿忘我’,能開很久。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再給你帶些。”
“不用麻煩了。”林微搖搖頭,又想起披風的事,“對了,衛校尉,你的披風,我洗乾淨了,下次給你帶來。”
“不用不用,一件舊披風而已。”衛凜擺擺手,又聊了幾句,才起身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了。林兄弟,祝你生意興隆!”
“多謝衛校尉。”林微送他到門口,看著他騎著踏雪遠去,心裡泛起一絲不捨。
“小姐,衛校尉對你真好。”春桃湊過來說,眼裡滿是笑意。
林微臉一紅,趕緊轉過身,假裝打掃衛生:“彆胡說,咱們趕緊乾活,明天還要開張呢。”
春桃笑著點點頭,也跟著忙活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鋪子裡,暖洋洋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和胭脂水粉的味道,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林微看著忙碌的張叔和春桃,心裡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把這鋪子經營好,不僅要賺足夠的錢,還要收集更多的情報,查清柳姨孃的死因,找到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而那個陽光爽朗的少年將軍,或許會成為她這條路上,最意外的驚喜。
夜幕降臨,微瀾院的燈光亮了起來。林微坐在桌前,拿出吳老闆給的配方,仔細看著——上麵的配方雖然陳舊,但有些原料的搭配,倒是給了她新的靈感。她拿起筆,在紙上畫著新的香膏配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月光灑在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林微知道,她的新生活,纔剛剛開始。而那個叫衛凜的少年將軍,和他那匹叫踏雪的黑馬,將會是她記憶裡,最溫暖的一抹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