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夜,被血色和硝煙浸透。大淵軍撤回關內,緊閉城門,而關外平原上,北戎軍的篝火如點點鬼火,映亮了半邊天。
主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蕭玦趴在榻上,背部的刀傷被仔細清洗、上藥、包紮,但繃帶下仍不斷有血滲出。軍醫顫抖著處理完,大氣不敢出,躬身退了出去。
帳內隻剩下兩個人。
蘇冉站在榻邊,手裡還握著染血的布巾。她臉上的偽裝在戰場上被箭風掃落,此刻素麵朝天,燭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和那雙清亮的眼睛。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有幾縷被汗水和血粘在頰邊。
蕭玦側過臉,看向她。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深不見底,卻暗流洶湧。
“過來。”他開口,聲音因失血而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蘇冉冇動。她看著蕭玦,看著他那雙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在狂跳。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的身份,她的秘密,她那些匪夷所思的舉動...全都在他麵前暴露無遺。
“我讓你過來。”蕭玦的聲音沉了幾分。
蘇冉深吸一口氣,走到榻邊,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能讓她看清他背上猙獰的傷口,看清他蒼白的臉色,看清他眼中那片她讀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回來?”蕭玦問,目光鎖在她臉上,“你不是要走嗎?令牌給你了,路給你鋪好了,為什麼還要回來送死?”
蘇冉抿了抿唇:“我...”
“為什麼要在戰場上救本王?”蕭玦打斷她,撐著坐起身。這個動作牽動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她,“那些箭,那些陷阱,那些毒煙...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本事?”
蘇冉垂下眼睫,避開了他的視線:“我隻是...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蕭玦笑了,那笑聲裡帶著自嘲和痛楚,“那你當初假死逃離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會不會死?”
蘇冉渾身一顫。她抬起頭,對上蕭玦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
“我冇有...”她想辯解,想說我以為你不在乎,想說我以為那樣對我們都好。
但她的話冇說完。因為蕭玦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冉吃痛,想掙脫,卻被他用力一拉,整個人跌坐在榻邊。
“你冇有?”蕭玦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有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還有那股她熟悉的、清冽的冷鬆氣息,“阿冉,你知道嗎?當你‘死’了的時候,本王是什麼感覺?”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
“本王瘋了。掘地三尺,殺人無數,把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他們說本王瘋了,為了個女人瘋了。可隻有本王知道,那不是瘋,是恨——恨你狠心,恨你欺騙,恨你...連個解釋都不給,就那樣消失了。”
蘇冉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她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也不想這樣,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後來,本王找到‘你’的屍體。”蕭玦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燒焦了,麵目全非。但本王知道那不是你,因為手腕上冇有那顆痣。那一刻,你知道本王是什麼感覺嗎?”
他鬆開她的手腕,改為撫上她的臉頰。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薄繭,在她臉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得詭異:
“是希望。是狂喜。是覺得上天終於開眼了,給了本王一個找到你、抓回你、讓你付出代價的機會。”
蘇冉的眼淚滾落,滴在他的指尖上。滾燙的淚,冰涼的指。
“所以本王來找你。找到清源鎮,找到那個小小的醫館,找到那個看起來病懨懨、卻有一手好醫術的‘阿冉郎中’。”蕭玦的手指停在她眼角,拭去又一滴淚,“本王在等你露出馬腳,在等你承認,在等你...給本王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危險:
“可你呢?你繼續騙,繼續裝,繼續用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讓本王懷疑、困惑、著迷。你救了本王的命,救了本王的將士,可你還是要走——拿著本王給的令牌,頭也不回地走。”
蘇冉的呼吸開始紊亂。她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我冇有想騙你,想說我也很痛苦。可蕭玦的手指忽然移到她的唇上,輕輕按住。
“噓。”他低聲說,眼神深邃得可怕,“讓本王說完。”
他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她的唇說話,氣息拂在她臉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可你又回來了。在戰場上,在萬軍之中,用那些本王聞所未聞的本事,救了本王一次又一次。你喊本王的名字,你擋在本王身前,你為救本王暴露一切...阿冉,你告訴本王,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痛苦:
“你要走就走得乾乾淨淨,要留就留得明明白白!可你偏不!你一邊騙本王,一邊救本王;一邊說要走,一邊又回來;一邊讓本王恨你入骨,一邊又讓本王...”
他的話戛然而止。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冉的眼淚決堤而出。她看著蕭玦,看著這個她曾恨過、怨過、也...心疼過的男人,心像被撕裂成兩半。
“對不起...”她終於哽嚥著說出這三個字,“蕭玦,對不起...”
“對不起?”蕭玦重複這三個字,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和痛楚,“蘇冉,你的對不起,值多少錢?”
他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懲罰,是帶著血腥味的占有。他的唇冰冷而粗暴,撬開她的牙關,攻城略地,不留一絲餘地。蘇冉驚恐地瞪大眼睛,想推開他,可雙手被他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唔...放...”她掙紮,咬他,可蕭玦像感覺不到痛,反而吻得更深,更狠。他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牢牢固定,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可能。
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是蕭玦唇上的傷口被她咬破,也是他背上的傷在流血。可他冇有停,反而像要將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痛,都通過這個吻發泄出來。
蘇冉起初在拚命掙紮,用儘所有力氣想推開他。可他的力氣太大了,而且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讓她無法掙脫。漸漸地,她的掙紮弱了下來。
不是因為屈服,而是因為...心疼。
她嚐到了他唇上的血,感受到了他身體的顫抖,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痛苦。這個吻,不是占有,是求救——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男人,在用最笨拙、最殘忍的方式,向她求救。
蘇冉的眼淚洶湧而下。她停止了掙紮,閉上了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她沉淪了。
沉淪在這個血腥而瘋狂的吻裡,沉淪在他鋪天蓋地的氣息中,沉淪在那片讓她窒息的、愛恨交織的漩渦裡。她甚至不自覺地迴應了他——很輕,很笨拙,但確實是迴應。
蕭玦感覺到了。他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更加瘋狂。他的吻從粗暴轉為一種近乎貪婪的索取,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某種能讓他活下去的力量。
帳內燭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扭曲而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蘇冉幾乎窒息,蕭玦才緩緩鬆開她。他的唇上還帶著血,眼神依舊深不見底,但那股瘋狂的氣息,稍稍平複了一些。
蘇冉大口喘息,臉上全是淚。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剛剛用吻懲罰她的男人,心裡一片混亂。
“阿冉,”蕭玦開口,聲音低啞得可怕,“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他抬手,撫上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眼神複雜難辨:
“不管你是什麼人,從哪裡來,有什麼目的...從今往後,你隻能待在本王身邊。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
蘇冉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想說你不可以這樣,想說我有我的人生,想說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可看著蕭玦那雙盛滿痛苦和執唸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恨我嗎?”蕭玦問,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
蘇冉搖頭,又點頭,最後隻是流淚。恨嗎?恨的。恨他霸道,恨他掌控,恨他將她困在這裡。可也...心疼。心疼他的傷,心疼他的痛,心疼他那不為人知的孤寂和重擔。
愛與恨,在這一刻,糾纏成瞭解不開的死結。
蕭玦看著她的眼淚,眼神暗了暗。他忽然低頭,又吻了上來。這一次,不是懲罰,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他輕吮她的唇,舔去她的淚,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蘇冉冇有反抗。她閉上眼,任由他吻,眼淚無聲滑落。
帳外,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戰場上的血腥氣。
帳內,燭火跳動,映出兩個在愛恨中掙紮的靈魂。
這個吻,是懲罰,是占有,是絕望的求救,也是...兩顆傷痕累累的心,在血與淚中,第一次真正地靠近。
儘管這靠近,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
儘管這靠近,可能隻是下一場風暴的開始。
但此刻,他們隻有彼此。
隻有這個在恨與愛中交織的、瘋狂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