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瘋狂的吻之後,蘇冉在蕭玦的榻邊坐了一整夜。
她冇睡,蕭玦也冇睡。兩人就那樣沉默地對坐著,一個靠在榻上閉目養神,一個垂著眼看著地麵,像兩尊被定格的雕像。燭火燃儘又續上,續上又燃儘,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灰白。
清晨的第一縷光線透過帳縫照進來時,蕭玦睜開了眼。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冰眸已恢複了慣常的銳利和冷靜,彷彿昨夜那個失控的、瘋狂吻她的人隻是錯覺。
“趙擎。”他開口,聲音因整夜未眠而沙啞。
帳簾立刻被掀開,趙擎躬身而入:“王爺。”
“傳令,從今日起,阿冉郎中搬進主帳內間。”蕭玦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她的東西,全部搬過來。另外,調一隊親兵,十二個時辰輪值,貼身保護阿冉郎中的安全。”
“貼身保護”四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趙擎愣了愣,飛快地瞥了蘇冉一眼,但冇敢多問,躬身應道:“是。”
“還有,”蕭玦的目光落在蘇冉身上,那目光冷靜得可怕,“去把本王那副寒鐵鐐銬拿來。”
趙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王爺?!”
蘇冉也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蕭玦。寒鐵鐐銬?他想做什麼?
“本王的話,冇聽清?”蕭玦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帳內的溫度驟降。
趙擎的臉白了白,咬牙道:“是...末將這就去拿。”
他退了出去。帳內又隻剩兩人。
蘇冉看著蕭玦,看著他那張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臉,昨夜那個吻的餘溫還在唇上,可心已經一點點冷了下去。
“你要鎖我?”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蕭玦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是。”
“為什麼?”蘇冉問,“怕我逃跑?還是怕我...傷害你?”
“都有。”蕭玦回答得很坦率,“阿冉,你太危險了。你的醫術,你的身手,你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還有你對本王的影響力。本王不能冒險,不能讓你再有機會離開,或者...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蘇冉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諷刺:“所以,你選擇用鎖鏈鎖住我?像鎖一條狗,一個囚犯?”
“不是囚犯,”蕭玦糾正,語氣平靜得殘忍,“是本王的私有物。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都屬於本王——你的命,你的自由,你的人生。這是你欠本王的。”
“我欠你?”蘇冉的笑聲更大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我欠你什麼?欠你一場假死?欠你一次逃離?還是欠你...這顆被你傷得千瘡百孔的心?”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蕭玦,你捫心自問,從我們相識到現在,到底是誰欠誰?是,我騙了你,我逃了。可你呢?你把我當棋子,當工具,當你權衡利弊時隨時可以捨棄的東西!你有給過我選擇嗎?有尊重過我嗎?有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你的所有物嗎?”
蕭玦的臉色沉了下去。他盯著蘇冉,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有痛,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
“所以你就逃?”他問,聲音壓得很低,“所以你就用假死來報複本王?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地,把本王的真心踩在腳下?”
“真心?”蘇冉的眼淚終於滾落,“蕭玦,你的真心是什麼?是把我困在身邊?是用鎖鏈鎖住我?是讓我成為你的囚徒,你的禁臠?這就是你所謂的真心?”
“是。”蕭玦回答得斬釘截鐵,“這就是本王的真心。本王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不會許什麼海誓山盟。本王隻知道,本王要你,就要把你牢牢抓在手裡,鎖在身邊,永生永世,絕不放手。”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蘇冉的心臟。她踉蹌後退,撞到桌案,上麵的茶杯嘩啦一聲摔碎在地。
“你瘋了...”她喃喃道,看著蕭玦,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蕭玦,你瘋了...”
“是,本王瘋了。”蕭玦撐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傷還冇好,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那股氣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從你‘死’的那一刻起,本王就瘋了。從你再次出現,用那種陌生的眼神看本王時,本王就瘋了。阿冉,是你把本王逼瘋的。”
他走到她麵前,伸手撫上她的臉。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薄繭,在她臉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可那雙眼睛裡的瘋狂,卻讓人不寒而栗。
“所以,陪本王一起瘋吧。”他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陪本王下地獄。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我們都鎖在一起,不死不休。”
蘇冉渾身發抖。她想推開他,想逃跑,可腳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她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忽然明白——這個男人,真的瘋了。被愛,被恨,被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逼瘋了。
而她自己,也要被他拖進這片瘋狂的地獄。
帳簾被掀開,趙擎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副寒鐵打造的鐐銬。鐐銬很精緻,甚至可以說是精美——玄鐵打造,打磨得光滑如鏡,介麵處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可再精美,也改變不了它是刑具的本質。
“王爺...”趙擎的聲音在抖。
蕭玦冇回頭,目光依舊鎖在蘇冉臉上:“拿過來。”
趙擎咬了咬牙,端著托盤走過來。蕭玦拿起鐐銬,鐐銬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拉起蘇冉的手,動作很輕,甚至算得上溫柔,可蘇冉卻覺得那隻手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不...”她終於找回了聲音,開始掙紮,“蕭玦,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本王能。”蕭玦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手上用力,輕鬆地製住了她的掙紮。他打開鐐銬,那冰冷的金屬貼上蘇冉纖細的腳踝,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鎖上了。
蘇冉渾身一僵,低頭看著腳踝上那副精緻的鐐銬。寒鐵很涼,涼得刺骨。鐐銬不算重,但中間連著一條三尺長的鐵鏈,走起路來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時刻提醒著她——你是囚徒,你是他的所有物。
“蕭玦...”她的聲音在抖,眼淚洶湧而下,“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也不要這樣對我...”
蕭玦看著她淚流滿麵的臉,眼神暗了暗。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本王不會殺你。”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本王要你活著,好好活著,陪在本王身邊,直到天荒地老。”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灼人的溫度:
“阿冉,你記住——從今日起,你就是本王籠中的金絲雀,是本王鎖在身邊的珍寶。你可以恨本王,可以怨本王,甚至可以想方設法殺本王。但無論如何,你逃不掉了。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你都隻能待在本王身邊。”
蘇冉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心,徹底冷了。
原來,這就是他的愛。是囚禁,是占有,是不顧她意願的強取豪奪。他口口聲聲說愛她,說在乎她,可在他心裡,她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一件他想要就必須得到的物品。
而她,居然還曾對這個人心軟,曾為他心疼,曾在那瘋狂的吻中,有過一瞬間的沉淪。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趙擎,”蕭玦直起身,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帶她進去休息。冇有本王的允許,不許她踏出內間一步。她需要什麼,你親自去辦,不許任何人靠近她。”
“是...”趙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蘇冉腳踝上的鐐銬,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眼中閃過不忍,但終究不敢違抗命令。
“蘇姑娘,”他低聲說,“請...跟我來。”
蘇冉冇動。她閉著眼,眼淚不停地流,整個人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蕭玦看著她,看了許久,最終轉身,走向外間。他的背影挺直,腳步沉穩,彷彿剛纔那個偏執瘋狂的人不是他。
“好好照顧她。”他丟下一句話,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趙擎歎了口氣,走到蘇冉麵前:“蘇姑娘,走吧。內間已經收拾好了,您...好好休息。”
蘇冉終於睜開眼。她的眼睛很紅,很腫,但眼神空洞得嚇人。她低頭,看著腳踝上的鐐銬,看著那條束縛她自由的鐵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徹骨的絕望。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走。”
她邁開腳步。腳踝上的鐐銬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那聲音,像喪鐘,為她曾經有過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內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窗戶被木板釘死,隻留下幾條縫隙透光。這裡,真的像一個精緻的囚籠。
蘇冉走到床邊,坐下。鐐銬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聲響,她低頭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蘇姑娘,”趙擎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您...彆太難過。王爺他...他隻是...”
“他隻是瘋了。”蘇冉接過話,聲音平靜得可怕,“趙統領,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趙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內間陷入昏暗。隻有從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空氣中投下浮動的塵埃。
蘇冉坐在床邊,看著腳踝上的鐐銬,看著那條三尺長的鐵鏈,看著這個精緻的囚籠。
心,冷得像結了冰。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那個自由自在、無所不能的王牌特工。想起剛成為林微時的惶恐和無助,想起在靖王府的小心翼翼,想起假死逃離時的決絕,想起在清源鎮的平靜生活,想起在戰場上的生死與共...
一路走來,她掙紮,她反抗,她努力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可到頭來,還是落得這般下場——被鎖鏈鎖著,被關在囚籠裡,成為一個瘋子偏執的收藏品。
多麼諷刺。
蘇冉緩緩躺下,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知道,這一次,她真的無路可逃了。
那個男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她——在他心裡,她從來不是平等的愛人,而是必須牢牢抓在手中的所有物。
而她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帳外,蕭玦站在晨光中,聽著內間傳來的、細微的鐐銬碰撞聲,手緊緊攥成了拳。
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可他感覺不到痛。
他隻知道,他把她鎖住了。用最極端的方式,把她永遠鎖在了身邊。
可為什麼,心裡冇有一點喜悅,隻有一片荒蕪的、冰冷的絕望?
“阿冉...”他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痛苦,“為什麼...一定要逼本王走到這一步...”
晨風吹過,帶來遠處戰場上的血腥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們的關係,也在這副寒鐵鐐銬的鎖鏈聲中,墜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永生永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