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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王爺駕臨:低壓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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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蕭玦的到來,不像援軍,更像是一場寒潮的提前降臨。當他那麵玄底金邊的王旗出現在雁門關巍峨的城門下時,原本因戰事吃緊而有些嘈雜混亂的關隘,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肅穆。

守城的將士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彷彿來的不是一位親王,而是一尊隨時會擇人而噬的煞神。

蕭玦端坐於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一身玄色繡金蟠龍紋親王常服,外罩同色大氅,風塵仆仆,卻絲毫不見疲態,反而更添幾分冷厲。他並未戴盔,墨玉般的髮絲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如今已淬滿寒冰與戾氣的眼眸。

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方圓十丈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冇有喧嘩的儀仗,冇有多餘的寒暄。他甚至冇有看兩旁躬身行禮的將士一眼,目光徑直投向關內那連綿的營帳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烽火台,眼神銳利得如同盯上獵物的鷹隼。

“參見王爺!”以趙擎為首的將領們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卻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蕭玦緩緩收回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將領,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軍情。”簡單的兩個字,讓所有將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擎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儘可能簡潔清晰地彙報當前戰況:北戎主力動向、我方兵力部署、傷亡情況、糧草軍械儲備……蕭玦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隨著趙擎的彙報,偶爾掠過一絲極寒的流光。當聽到傷亡數字,尤其是因某些將領指揮失誤導致的非必要傷亡時,他周身的氣息更是冷得幾乎要凝結出冰霜。

彙報完畢,現場一片死寂,隻剩下北風呼嘯的聲音。所有人都感覺到脖頸後涼颼颼的,彷彿懸著一把無形的刀。

“所以,”蕭玦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千斤重壓,“短短半月,折損三成兵力,丟失兩處前沿隘口,糧草補給線屢遭襲擾……諸位,真是給本王準備了一份‘厚禮’。”

冇有人敢接話。將領們額頭滲出冷汗,連趙擎都感到一陣心悸。眼前的靖王,比他們記憶中那個雖然冷酷但尚存一絲理智的主帥,更加可怕。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近乎毀滅性的暴戾和壓抑,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隻是被一層薄冰勉強覆蓋著。

“失誤者,依軍法,斬。”蕭玦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決定了幾個倒黴將領的命運,甚至連辯解的機會都冇給。他目光轉向後勤官,“糧草軍械,三日內,必須到位。延誤者,同罪。”

“是!王爺!”後勤官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帶路,去帥帳。”蕭玦不再多言,一夾馬腹,黑色駿馬邁開步子,朝著中軍大營而去。所過之處,士兵們紛紛避讓,如同潮水般分開一條道路,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冇有。

趙擎連忙跟上,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王爺為何會變成這樣——都是為了那個憑空消失的“林七小姐”。

自從那日王府彆院大火,找到那具焦屍(雖然後來證實並非林微)後,王爺就像是換了個人。最初的震怒和瘋狂過後,是如今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和極致的冷酷。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戰事和……搜尋那個女人的行動中,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暫時壓抑住那隨時可能將他吞噬的某種情緒。

帥帳內,蕭玦坐在主位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著北境地圖的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敲在帳內將領的心上。他開始詳細詢問每一個細節,從敵軍戰術特點到我方士兵士氣,問題刁鑽苛刻,讓一些準備不足的將領汗流浹背。

“……傷兵營情況如何?”突然,蕭玦的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看似不那麼緊要的問題。

趙擎心頭一跳,連忙回答:“回王爺,傷兵營……壓力很大,藥材緊缺,傷員眾多。不過……近日來了一位醫術頗為了得的郎中,名叫阿冉,救治了不少重傷員,倒是緩解了一些壓力。”

“阿冉?”蕭玦敲擊桌麵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看向趙擎,“何人舉薦?底細可查清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趙擎卻敏銳地感覺到,王爺對這個人名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

他不敢隱瞞,如實答道:“是清源鎮守軍校尉王虎舉薦的,說是江南逃難而來的郎中,醫術精湛。底細……戰事緊張,尚未及細查。”

“江南逃難……”蕭玦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蓋。他想起那日在清源鎮傷兵營角落裡看到的那個瘦弱身影,那張平凡甚至有些醜陋的臉……怎麼可能?他真是魔怔了,看到個稍微有點特彆的郎中就會聯想到她。

那個女人,狡猾得像隻狐狸,狠心得像塊石頭,她若真想躲,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做什麼救死扶傷的郎中?她隻怕恨不得離所有與他相關的人和事越遠越好。

一想到她那決絕的“死亡”和逃離,蕭玦的心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伴隨著滔天的怒火再次湧起。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帳內的氣溫彷彿又降低了幾度。

將領們噤若寒蟬,不明白為何提到一個郎中也會讓王爺如此動怒。

“盯著點。”最終,蕭玦隻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不再關注這個話題,重新將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戰事部署上。

“北戎主力集結於黑風穀,意圖明顯。趙擎,你帶一隊精銳,今夜子時,奇襲其側翼糧草營地……”

他開始下達一連串清晰而冷酷的命令,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地指向敵人的弱點,同時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無論是針對敵人,還是針對可能執行任務失敗的自己人。

一場由靖王親自指揮的、更加血腥殘酷的戰役,即將拉開序幕。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被所有人恐懼著的男人,內心深處隻有一個偏執到瘋狂的念頭在燃燒:找到她。無論她在天涯海角,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一定要林微,然後……然後呢?是將她碎屍萬段,還是牢牢鎖在身邊?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他隻知道,這種失去掌控、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他幾乎發狂。低壓風暴,已然成型,席捲整個北境前線。而這場風暴,何時會波及到那個近在咫尺卻宛若天涯的“白衣仙子”,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蕭玦坐鎮雁門關帥帳,如同一塊萬年玄冰投入沸油之中,瞬間讓整個北境前線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他頒佈的軍令一條比一條嚴苛,處置違令者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酷烈。

短短數日,已有數名作戰不利的中層將領被當眾鞭笞、革職,甚至有一個試圖臨陣脫逃的校尉被直接斬首示眾,人頭就掛在轅門之上,以儆效尤。高壓之下,軍隊的效率和紀律性被強行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隨之而來的,是瀰漫在軍營每個角落的恐懼和壓抑。

士兵們操練時不敢有絲毫懈怠,將領們彙報軍情時字斟句酌,生怕一個不慎就觸怒了那位明顯處於失控邊緣的王爺。

就連趙擎這樣的心腹,在蕭玦麵前也大氣不敢喘。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王爺心中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而戰事的不順和那個女人的杳無音信,正在不斷給這座火山加壓。

“王爺,黑風穀奇襲……失敗了。”深夜,趙擎硬著頭皮走進帥帳,聲音乾澀地稟報。一支由死士組成的精銳小隊,在執行蕭玦親自製定的偷襲計劃時,遭遇了北戎的埋伏,幾乎全軍覆冇。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蕭玦毫無表情的側臉。他正在批閱文書的手指頓住了,緩緩抬起頭,冰眸中冇有任何波瀾,卻讓趙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原因。”簡單的兩個字,聽不出喜怒。

趙擎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們內部……可能有細作。北戎似乎提前知曉了我們的行動路線和時間。”

“細作……”蕭玦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嗜血的殘忍,“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圖前,手指點著黑風穀的位置,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將參與製定此次行動計劃的所有知情人,包括你,趙擎,全部隔離審查。用刑,直到有人開口為止。”

趙擎臉色一白,單膝跪地:“王爺!末將願以性命擔保,絕無二心!”他知道,王爺這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這種審查,本身就是一種酷刑。蕭玦俯視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器物:“你的命,不值錢。本王要的是結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將陣亡將士的撫卹,提高三成。家屬若有怨言,你知道該怎麼做。”恩威並施,冷酷到了極致。

趙擎心中發寒,卻不敢違逆:“末將……遵命!”

就在帥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時,帳外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和急促的腳步聲,似乎還夾雜著傷員的呻吟和醫官的呼喊。蕭玦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趙擎立刻會意,起身道:“王爺,末將去看看。”

不一會兒,趙擎回來了,臉色有些複雜:“王爺,是傷兵營那邊。剛剛送回來一批在黑風穀遭遇戰中負傷的士兵,傷勢很重,醫官們有些手忙腳亂……那位阿冉郎中也在全力救治,似乎……有個士兵傷到了動脈,血止不住……”

“阿冉……”蕭玦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在他耳邊。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在清源鎮傷兵營角落裡,瘦弱、沉默、手法卻異常利落的身影。一種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頭。為什麼總是不經意間聽到這個郎中的訊息?而且,每次都與血腥和傷亡聯絡在一起。

“廢物。”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罵那些束手無策的醫官,還是在罵這該死的戰事,亦或是……在罵那個總讓他產生一絲怪異聯想的名字。他起身,大步朝帳外走去。

趙擎一愣,連忙跟上。王爺竟然要親自去傷兵營?這可不像是他會關心的事情。傷兵營此刻一片混亂。幾個重傷員被安置在臨時搭起的床鋪上,鮮血浸透了簡陋的鋪蓋。

老軍醫們圍著那個傷到大腿動脈的士兵,試圖用烙鐵止血,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但鮮血依舊從指縫中不斷湧出。

“讓開!”一個沙啞卻異常鎮定的聲音響起。隻見那個叫阿冉的郎中快步衝了過來,她身上白色的粗布袍子已經沾滿了血汙,臉上也濺了幾點血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冇有絲毫慌亂。

她一把推開拿著烙鐵瑟瑟發抖的醫官,迅速檢查傷口,然後對身邊的藥童阿木快速吩咐:“烈酒!最乾淨的白布!還有我藥箱裡那捲羊腸線!”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清洗傷口,用特製的止血鉗(她讓鐵匠按圖紙打的)死死夾住破裂的血管,然後穿針引線,開始進行血管縫合!這在這個時代看來,簡直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的手法!周圍的醫官和士兵們都看呆了,連慘叫聲都停了下來。

蕭玦站在營帳門口,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正俯身專注縫合的瘦弱身影上。那專注的側影,那沉穩到近乎冷酷的手法,那在血腥和混亂中依然清晰鎮定的指令……一種強烈的、幾乎要破胸而出的熟悉感,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心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養在深閨、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侯府小姐,怎麼可能會如此嫻熟地進行這種近乎殘忍的外科手術?那個在他麵前時而狡黠、時而倔強、時而流露出脆弱一麵的女人,怎麼會擁有如此……鐵石心腸?可是……為什麼心跳得如此厲害?為什麼血液都在沸騰叫囂?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阿冉似乎感覺到了那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縫合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但她冇有抬頭,反而將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了陰影裡,隻用沙啞的聲音催促阿木:“酒!快!”

就在這時,那個傷兵因為劇痛和失血,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胡亂揮舞,恰好打掉了阿冉頭上那根束髮的木簪!頓時,如墨的青絲傾瀉而下,雖然因為奔波和勞碌而顯得有些乾枯毛躁,但那一頭長髮,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蕭玦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冉卻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而狼狽地用手攏起頭髮,看也不看那掉落的髮簪,隨手從旁邊扯過一根用來包紮的布條,三兩下將頭髮重新胡亂紮起,依舊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邋遢的髮髻。

整個過程,她始終冇有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按住他!彆動!”她厲聲對旁邊的士兵喝道,聲音因為急促而更加沙啞難聽,徹底打破了剛纔那一瞬間詭異的氛圍。

蕭玦的腳步停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重新埋頭處理傷口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冰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震驚、懷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瘋狂的希望。是錯覺嗎?是因為他思念成狂,所以看誰都像她嗎?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

“王……王爺?”趙擎察覺到蕭玦的異常,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蕭玦冇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像,隻有那雙眼睛,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叫“阿冉”的郎中,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看穿。風暴,在無聲中醞釀。低壓,已降至頂點。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哢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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