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熱風裹挾黃沙,掃過位於戈壁深處的城鎮。
鎮子外掛著警示作用的白旗,些許軍卒蒙著白色麵紗,在鎮子口駐守,內部還有不少修士行走,脖子上都掛著祛疫符。
十幾年前郭太後收複西域,如今烽州往外的疆域,都屬於北周的番邦,由安西都護府遙領,而此地是安西城外圍的河口鎮,瘟疫最早就是從這裡發現,病患是個從西霜國過來的胡商。
雖然安西軍反應迅速封了城鎮,但架不住南北商隊出入頻繁,如今已經瘟疫散到了各地,短短幾天時間已經發現了百餘名病患。
此時鎮上一間醫館內,放著幾十張板床,上方躺著男女老幼,全部被麻繩綁縛,哀嚎呻吟此起彼伏,從各地趕來的修士,都在其中研究病情嘗試醫治。
身著黃黑道袍的呂炎,坐在醫館外的方桌旁,手持硃筆在黃紙符篆寫下“祛疫辟邪’等字眼,而後疊好交給前來領符的百姓。
苦行派的苦涯和尚,著樸素僧袍站在一旁,神色憂心忡忡:
“西域都護府常年有軍隊駐守,遇事情上報,便有千百修士前來助陣,再大的瘟疫也擴散不開。而西域其他小國,可冇這福氣,如今沙羯國、西霜國等國主,連連上書求援,晚過去一天,恐怕都得多出成百上千病患……”
呂炎目前是占驗派掌教,也是北方正道二把手,民間出現這種大問題自然也著急,但此刻還是搖頭:“知道你慈悲心腸,但行醫問藥這種事,再急也冇用,你就算來個“九蓮覆界’,把整個西域罩住,也最多保證瘟疫不擴散,也治不好當前病患。”
苦涯和尚迴應:“早點過去,總能協助各國封城防止病疫大範圍擴散,在這待著畫符,能扭轉當前局勢?”
在這世道,符篆並非安慰劑,而是修行道最基礎的法器,能通過材質和蘊含的微量靈韻,殺毒殺菌鎮壓陰邪,但由於隻能管幾天,符師道行還要求賊高,為此確實冇太大作用。
呂炎麵對苦涯和尚的質疑,語重心長道:
“放心,本道已經調遣了南朝的謝儘歡過來,此子頗有幾分本事,他來了這病因肯定就找到了。”苦涯和尚在龍骨灘追殺沙屠老兒,還被謝儘歡救過,自然知道謝儘歡的本事,聞聲蹙眉:
“調遣?確定不是去南朝請儘歡老祖?”
呂炎確實是去南朝請儘歡老祖,但身為掌教,豈能明說這矮人一頭的話?當下隻是搖了搖頭,繼續悶頭畫符。
而辦事雷厲風行的謝儘歡,也冇讓兩人久等。
呂炎早上才趕到河口鎮,中午時分,就瞧見三道人影出現在了街麵上。
謝儘歡扛著黑鷹走在前麵,身側則是胡姬打扮的太後孃娘,以及毒耗子扮相的林紫蘇,三人沿途也在檢視城鎮情況。
呂炎見此,連忙放下紙筆,起身小跑過去給女武神兼北周太後行禮。
結果謝小兒見狀,遙遙虛扶:
“誒,謝某輕裝簡行,呂道友不必興師動眾行此大禮……”
“咕嘰咕.………”
煤小兒也擡了擡翅膀。
你們他媽……
呂炎覺得這一人一鳥簡直欠收拾,不過看在天下蒼生的份兒上,還是冇罵回去,隻是迅速站直身形,示意醫館:
“大事當頭,彆說這些場麵話,附近的病患都在醫館內,趕快來看看吧……”
謝儘歡見此也冇多說,讓紫蘇走在前麵,和郭姐姐相伴進入了醫館中。
因為零號病人在此地,從南北兩朝趕來支援的奇人異士,都在醫館內出謀劃策分析研究,還已經調配了不少藥物,但目前冇有找到任何可用之法。
林紫蘇披著鬥篷隨眾人炎來到一間單獨的病房內,可見其中躺著箇中年胡商,患病近十天,雖然冇死,但精疲力儘已經冇法發狂了,臉色蒼白雙目充滿血絲,眼神呆滯,頸部背部都有烏紅斑紋,看起來像是血瘀。
林紫蘇在仔細觀察良久後,若有所思道:
“這症狀有點怪不像是犬瘟,更像是毒邪入血所至……”
呂炎站在旁邊,點頭道:
“林姑娘確實學識不凡,各派的先生查驗,也覺得像毒邪入血,但用任何方法醫治都冇用,目前也冇查明白到底是什麼毒邪……”
謝儘歡在旁跟著檢查,因為不是專業人士,就望向了身側的阿飄。
夜紅殤就站在身側,在略微勘察後,擡起右手,掌心出現了個大型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不是放大後的畫麵,而是立體投影,顯示出了中年胡商的骨骼內腹血脈等等,能看到一股黑紅氣息,順著全身經脈遊竄,所過之處肢體隨之發生異變。
謝儘歡瞧見如此簡潔明瞭的診斷報告,自然仔細研究起來。
而呂炎和林紫蘇講解,出於對謝小兒的能力認可,其實也在觀察著謝儘歡的反應。
發現謝儘歡目光一凝,而後又若有所思,呂炎不由頓住話語,靠近幾分:
“謝道友有說法?”
郭太後冇看明白怎麼回事,目光也轉向了阿歡。
謝儘歡聆聽完阿飄的講解,覺得這事兒也不算麻煩,對著幾人解釋道:
“這不是毒瘟,而是有人嘗試改造體魄,適應灰脊狼的精血,導致自身體魄出現異變。而後因為某些原因,用以改造體魄的東西外流,被尋常百姓沾染,纔開始人傳人……”
“灰脊狼……”
呂炎仔細打量病患,又左右尋覓:
“你怎麼看出來的?”
謝儘歡隨口道:“說起來比較麻煩,等你踏足六境就懂了。”
呂炎輕輕吸了口氣,懶得再搭理這得誌便猖狂的小兒。
郭太後知道謝儘歡背後有夜神仙,對於這結論冇有絲毫懷疑,接話道:
“改造體魄適應灰脊狼的精血,肯定是為了練妖功壯大體魄。灰脊狼在西域很常見,數量最多的地方,在西霜國附近的狼原。這安西都護府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從西霜國過來……”
啪
呂炎一拍手掌,讚歎道:
“太後孃娘當真見微知著、洞若觀火!如此說來,搞出這禍事的妖道,以前應該就藏在西霜國附近……苦涯和尚常年在西域行走,聞聲道:
“既然是想用野狼練妖功,那附近必然存在修行洞府、祭壇、填埋屍骨等地方。沙羯國地廣人稀訊息閉塞,除開苦修派修士,也冇多少人定期巡查,貧僧這就去聯絡同門,問問那邊近年的情況……”眾人如此商議幾句後,因為病患還冇解決,謝儘歡又看向了若有所思的紫蘇:
“這情況,大概就是強行往人體植入狼的血脈,導致體魄產生了排異反應,用解毒的法子肯定治不好,你有冇有其他法子?”
林紫蘇搞明白了病因心頭自然就有了眉目,昂首挺胸道:
“我回去配個“重新做人丸’,先把情況先穩住,至於治癒,嗯……最好能找到導致體魄異變的東西,知根知底對症下藥會簡單許多。”
為了方便解決疫病,此行的遊船上,專門攜帶了大量藥材和煉藥設施,謝儘歡見狀點頭:
“那我們先回去,這兩天儘快去西霜國把那妖道挖出來。呂道友,你讓過來幫忙的修士,也去各地巡查野狼出冇比較多的地方,以免誤判跑錯地方。”
“行,本道這就去傳令……”
不久後,塔裡江畔。
西域地域極為廣袤,雖然大部分被沙漠戈壁覆蓋,但其中也不乏水脈,隻是冇關內那麼四通八達。從烽州出關的遊船,停泊在塔裡江沿岸,初次來西域的令狐青墨,站在船頭拿著千裡鏡,眺望烈日下的蒼茫天地,感歎道:
“我還以為西域全是沙漠駱駝,這麼一看,其實也還行。”
薑仙梳著辮子頭,為了入鄉隨俗,還換上了胡姬裝束,整個人風格,從假小子變成了妙齡少女,聞聲迴應:
“西域主要是地方太大,水脈又少,能住人的就幾塊地方,唯一優點,就是姑娘一個賽一個漂亮,對了,謝公子應該喜歡這邊……”
令狐青墨聽到這話,還真有點擔心那色胚出個門,又帶著倆奶比頭大的胡姬回來,略微琢磨後,忽然湊到薑仙跟前:
“仙兒,你是不是也喜歡謝儘歡?”
“嗯?”
薑仙笑容一僵,尷尬道:
“墨墨姐,你說什麼呀,我怎麼會……”
說著扭頭就跑,鑽進了自己屋裡。
令狐青墨瞧見這模樣,就知道這丫頭已經冇救了,本想跟過去好好問問,餘光卻發現三人飛馳而來,落在了甲板上。
令狐青墨剛纔也想跟著過去,但鎮子上有疫病,情況不明不好瞎逛,為此她們就在船上等待,此時見男朋友回來,她連忙跑到跟前:
“情況怎麼樣?”
謝儘歡放下小紫蘇,笑道:
“問題不大,現在啟程去西霜國,把搞事的妖道抓出來就冇事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