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週四，感恩節。
清晨七點，帕羅奧圖的彆墅裡飄著咖啡香。
陸彬站在廚房裡，難得地繫著圍裙，正在煎培根。
冰潔在旁邊切水果，偶爾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看什麼？”陸彬問。
冰潔說：“看你做飯。一年也看不了幾回。”
陸彬笑了。
“那我以後多做。”
冰潔也笑了。
客廳裡，謙謙和睿睿還在睡覺。感恩節假期，是他們唯一能睡懶覺的日子。
陸彬把培根裝盤，忽然開口。
“打電話叫鑫鑫和濛濛回來吃飯，這兩個孩子不知道在學校忙什麼，感恩節都不知道回家來。”
“順便請蘇珊.陳一起來吃飯吧。”
冰潔看著他。
“你是想全家團聚一下，讓蘇珊.陳博士來，想證明什麼。”
陸彬點點頭。
“讓她來。當著全家人的麵，和她說那件事。”
冰潔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不是一個人？”
陸彬說：“對。”
上午九點，冰潔先給鑫鑫和濛濛打了電話，鑫鑫和濛濛都說學校很忙，把感恩節都忘記了，謝謝小姨和提醒，馬上回家來。
接著撥通了蘇珊的電話。
“蘇珊，今天來家裡吃飯吧。感恩節。”
電話那頭，蘇珊愣了一下。
“冰潔，我……”
“彆我我的了。”冰潔打斷她，“一個人過節，像什麼話。過來。”
蘇珊沉默了兩秒。
“好。”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鑫鑫和濛濛先後回到帕羅奧圖彆墅，謙謙和睿睿特彆高興。
一會兒，蘇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拎著一瓶紅酒。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睛裡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冰潔接過紅酒，拉著她進門。
客廳裡，鑫鑫、濛濛、謙謙和睿睿正在看電視，看見蘇珊，四人站起來。
“蘇珊阿姨！”
蘇珊笑了，走過去摸了摸謙謙和睿睿的頭。
“長高了。”
睿睿說：“蘇珊阿姨，你怎麼好久冇來？”
蘇珊愣了一下。
冰潔在旁邊接話：“蘇珊阿姨工作忙。”
鑫鑫和濛濛擁抱了蘇珊阿姨。
下午三點，餐桌旁。
陸彬、冰潔、鑫鑫、濛濛、謙謙、睿睿，加上蘇珊。七個人，圍著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菜。
陸彬舉起酒杯。
“感恩節快樂。”
大家碰杯。
鑫鑫、濛濛、謙謙和睿睿很快就吃好了。
鑫鑫說：“嘉嘉今天冇有過來，她爸爸謝剛和媽媽張曉梅來舊金山了，回金門大橋彆墅陪爸爸媽媽過感恩節了。”
濛濛說：“哥哥！你怎麼知道。”
鑫鑫答：“早餐小姨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接著嘉嘉打電話過來說，不回帕羅奧圖彆墅了，要回金門大橋彆墅的家裡陪爸爸媽媽，約下午我們一起去參觀斯坦福大學。”
正說著話，嘉嘉就到了。
冰潔擁抱了嘉嘉，說：“鑫鑫說，約好你們幾位孩子去參觀斯坦福大學，快去吧！”
“你小姨父、小姨和蘇珊阿姨有事，你們快去吧！”
陸彬和蘇珊向孩子們點了點頭。
冰潔回到餐桌上，隻剩下三個大人。
蘇珊放下筷子，看著陸彬。
“陸董，你叫我來，不隻是吃飯吧？”
陸彬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蘇珊說：“因為你的眼神。有事。”
陸彬點點頭。
“是。有事。”
他把昨天和冰潔商量的事說了出來——讓蘇珊見卡羅爾，聽他想說什麼，想知道他手裡有什麼。
蘇珊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你們確定嗎？”
冰潔握住她的手。
“不確定。但我們想知道他想要什麼。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開口。”
蘇珊看著冰潔，又看看陸彬。
“你們不怕我被他打動？”
陸彬說：“不怕。”
蘇珊愣了一下。
“為什麼？”
陸彬說：“因為四年前你差點死在阿爾卑斯山。那之後，你就冇怕過什麼。”
蘇珊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然後她笑了。
“好。我見他。”
下午五點，陸彬的手機響了。
是何錚。
“陸董，卡羅爾又出門了。”
陸彬心裡一緊。
“去哪兒？”
何錚說：“還是醫學中心的方向。”
掛斷電話，陸彬看向蘇珊。
“他去找你了。”
蘇珊站起來。
“我現在過去。”
冰潔也站起來。
“我陪你。”
蘇珊搖搖頭。
“不用。你們說的，讓他開口。你們在旁邊，他開不了口。”
冰潔看著她。
“你一個人可以？”
蘇珊點點頭。
“可以。”
下午五點四十分，蘇珊的車停在醫學中心樓下。
她走進研究大樓，電梯上行，五樓。
走廊裡很安靜，和昨天一樣。
她走到實驗室門口，推開門。
裡麵坐著一個人。
威廉·卡羅爾。
他看見蘇珊，站起來，微微笑了一下。
“蘇珊博士。”
蘇珊在他對麵坐下，冇有說話。
卡羅爾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昨天來過。你冇在。”
蘇珊說：“我知道。有人告訴我了。”
卡羅爾點點頭。
“那個人，是你的同事？”
蘇珊冇有回答。
卡羅爾也不追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蘇珊低頭看去。
是一份數據表。基因序列的對比圖——左邊是標準序列，右邊是另一組序列。
她盯著那張圖，臉色微微變了。
卡羅爾說：“這是三年前，另一個團隊做的研究。他們走到了你前麵。但後來，資金鍊斷了，項目停了。”
蘇珊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卡羅爾說：“我想說，你現在的項目，和他們當年走的是同一條路。但他們已經走過了，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是死路。”
他頓了頓。
“這些數據，可以幫你省下三年時間。”
蘇珊沉默著。
卡羅爾靠在椅背上。
“我隻有一個條件。”
蘇珊看著他。
“什麼條件？”
卡羅爾說：“你的項目，讓我參與。不多，5%的權益就可以。”
蘇珊冇有說話。
實驗室裡很安靜。
過了很久，她開口。
“你為什麼想要這5%？”
卡羅爾笑了。
“因為五年前，有人不讓我參與。我想知道，這一次，會不會不一樣。”
蘇珊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我需要時間考慮。”
卡羅爾也站起來。
“可以。我等你。”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過頭。
“蘇珊博士，這些數據，隻有我有。其他人，給不了你。”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晚上七點，幾位孩子參觀完斯坦福大學，鑫鑫和濛濛回學校了，嘉嘉回金門大橋彆墅的家了。
蘇珊來到家裡，坐在陸彬家的客廳裡，把下午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陸彬聽完，沉默了很久。
冰潔問：“你怎麼想？”
蘇珊說：“數據是真的。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陸彬看著她。
“你想要嗎？”
蘇珊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想要。但不想要他。”
冰潔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要。”
蘇珊轉過頭，看著她。
“可他手裡的數據……”
陸彬打斷她。
“數據可以想辦法。但你和他合作，後患無窮。”
蘇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點頭。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