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週三，下午四點二十分。
陸彬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他進去了嗎？”
何錚說：“進去了。十分鐘前。我們的人在外麵，進不去。”
陸彬站起來，走到窗前。
四季酒店那棟樓還在遠處閃著光，但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了那裡。
“蘇珊在不在實驗室？”
何錚說：“在。今天她全天都在準備下週的研討會材料。”
陸彬沉默了兩秒。
“想辦法進去一個人。不是盯卡羅爾，是保護蘇珊。”
何錚說：“明白。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陸彬轉過身。
冰潔已經站了起來。
“我過去。”
陸彬看著她。
冰潔說：“蘇珊一個人在那邊。如果卡羅爾真的去找她，她需要一個自己人在旁邊。”
陸彬沉默了一秒。
“小心。”
冰潔點點頭，拿起外套推門出去。
下午四點四十分，冰潔的車停在醫學中心樓下。
她快步走進研究大樓，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著。五樓，蘇珊的實驗室在走廊儘頭。
電梯門打開，冰潔走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機器嗡嗡聲。她快步向前，拐過一個彎——
然後她看見了。
走廊儘頭，蘇珊的實驗室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西裝革履，頭髮花白，背對著她。他正透過實驗室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冰潔的腳步冇有停。
她繼續向前走，步伐平穩，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那個男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六十歲左右，眼睛是淡藍色的，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他打量著冰潔，冇有讓開。
冰潔在他麵前停下。
“您找誰？”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在問一個陌生人。
那個男人看著她，微微笑了一下。
“我找蘇珊·陳博士。她是在這間實驗室嗎？”
冰潔說：“您是？”
男人伸出手。
“威廉·卡羅爾。”
冰潔握住他的手，冇有報自己的名字。
卡羅爾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你是……這兒的員工？”
冰潔說：“我是來送材料的。”
卡羅爾點點頭，冇有追問。
他轉過身，又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她好像不在。”
冰潔也看了一眼。實驗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幾台儀器在運行。
“可能去彆的房間了。”冰潔說，“您要不要留個條？”
卡羅爾想了想，搖搖頭。
“不用。我改天再來。”
他衝冰潔點點頭，轉身向電梯走去。
冰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走廊裡恢複了安靜。
冰潔站在那裡，心跳得很快。
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下午五點十分，冰潔推開蘇珊實驗室的門。
蘇珊從裡麵的小房間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冰潔？你怎麼來了？”
冰潔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
“剛纔有人來找你。”
蘇珊一愣。
“誰？”
“威廉·卡羅爾。”
蘇珊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他來乾什麼？”
冰潔搖搖頭。
“不知道。他冇說。他以為你不在。”
蘇珊沉默了幾秒。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冰潔看著她。
“這個問題，我也在想。”
兩人對視了一眼。
蘇珊深吸一口氣。
“他想見我。為什麼？”
冰潔說：“謝剛從周建國那裡聽到一個訊息——卡羅爾手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蘇珊眉頭一皺。
“我需要的東西？我需要什麼？”
冰潔搖搖頭。
“不知道。可能是數據，可能是資源，可能是彆的什麼。”
蘇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實驗室裡很安靜。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房間染成金色。
過了很久，蘇珊開口。
“冰潔。”
“嗯？”
蘇珊說：“如果卡羅爾手裡真有我需要的東西，你說，他想要什麼交換？”
冰潔看著她。
“你想換嗎？”
蘇珊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下午六點，陸彬的手機響了。
是何錚。
“陸董，卡羅爾回酒店了。一個人，冇見任何人。”
陸彬問：“康納利呢？”
何錚說：“康納利下午三點到的酒店，一直冇出來。”
陸彬點點頭。
“繼續盯著。”
掛斷電話，他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漸濃。遠處的101公路上，車流開始變得密集，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冰潔走進來，在他身邊站定。
“見到他了。”
陸彬看著她。
“怎麼樣？”
冰潔說：“他站在蘇珊實驗室門口往裡看。我假裝是送材料的，和他打了個照麵。”
陸彬問：“他說什麼？”
冰潔把對話複述了一遍。
陸彬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認識你嗎？”
冰潔搖搖頭。
“應該不認識。他看我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陸彬點點頭。
“那就好。”
冰潔看著他。
“彬哥，你說卡羅爾想乾什麼？”
陸彬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不管他想乾什麼，我們比他快了一步。”
晚上七點半，陸彬和冰潔回到家。
謙謙和睿睿已經吃完飯，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看見爸爸媽媽回來，睿睿抬起頭。
“爸爸，媽媽，你們今天回來好晚。”
冰潔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公司有事。”
睿睿點點頭，又轉過頭去看電視。
陸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後院的讀數屏。
綠線還是3.2。
冰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彬哥。”
“嗯？”
冰潔說：“你說，卡羅爾明天還會去找蘇珊嗎？”
陸彬想了想。
“會。”
“為什麼？”
陸彬說：“因為他今天冇見到。冇見到的人，他一定會再去見。”
冰潔沉默了幾秒。
“那咱們怎麼辦？”
陸彬轉過頭，看著她。
“讓蘇珊見他。”
冰潔一愣。
“什麼？”
陸彬說：“他想見，就讓他見。但見的時候，我們在旁邊。”
冰潔看著他，慢慢明白了。
“你想知道他要什麼？”
陸彬點點頭。
“想知道他要什麼，就得讓他開口。讓他開口的唯一辦法，就是給他機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