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客廳裡安靜下來。
濛濛回客房了,說是要準備下週的討論課。
鑫鑫和嘉嘉也走了,一個回酒店,一個回斯坦福。
謙謙和睿睿上樓前還在爭論那條曲線的閾值,被冰潔瞪了一眼,才乖乖閉上嘴。
陸彬坐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裡的郵件。冰潔從廚房出來,手裡又端了一杯茶。
“還喝?”陸彬看了她一眼。
“給你端的。”冰潔把茶杯放在他麵前,“今天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著。”
陸彬笑了一下,拿起茶杯。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劉慧。
“大姐?”陸彬接通電話,按下擴音鍵。
“陸彬,冰潔在旁邊嗎?”劉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裡有電視的聲音,像是香港的晚間新聞。
“在,大姐。”冰潔湊過來,“怎麼了?”
“冇什麼大事,就是媽唸叨你們了。”劉慧說,“剛纔看電視,看到什麼矽穀的新聞,媽媽就問我,冰潔那邊冷不冷,要不要給她寄點厚衣服。”
冰潔笑了:“媽真是……矽穀又不冷,冬天也就那樣。”
“我跟她說了,她不聽。”劉慧也笑了,“對了,鑫鑫到了冇有?他說今天從波士頓飛過去。”
“到了到了。”陸彬說,“下午到的,剛纔還在這兒吃飯。”
劉慧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孩子,每次飛都不提前說,到了才發訊息。他媽擔心得要死,又不敢老問。”
冰潔問:“二姐最近怎麼樣?”
“羅穎啊,忙得很。”劉慧說,“深圳那邊又開了個新廠,天天往那邊跑。媽說她瘦了,她還不承認。”
陸彬聽著,嘴角微微彎起來。
“媽呢?”冰潔問,“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劉慧說,“上週還去爬山,爬到一半被我攔下來了。我說媽您都多大年紀了,她說‘我多大年紀關你什麼事’。”
冰潔笑出聲來。
劉慧頓了頓,忽然說:“對了,你們那個生命科學板塊,最近怎麼樣?”
陸彬和冰潔對視一眼。
“大姐怎麼突然問這個?”冰潔問。
“剛纔電視上說的。”劉慧說,“說什麼基因編輯有新突破,我聽著像是你們公司做的。就想問問是不是真的。”
陸彬想了想:“應該是蘇珊那邊有進展了。她去年從量子科技轉到生命科學,帶了一個小組做前沿研究。如果真有什麼突破,下週開會應該會報上來。”
劉慧“哦”了一聲,又問:“那個蘇珊,就是你們以前救過的那個?”
“對。”冰潔說,“菲律賓人,原來在霍頓那邊做量子計算。去年調到生命科學,和林雪怡搭檔。”
劉慧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什麼?”冰潔問。
“笑你們。”劉慧說,“當年你們去救她的時候,媽天天在家唸叨,說這兩個人怎麼又去冒險。現在好了,救回來的人,成了你們公司的頂梁柱。”
陸彬看了冰潔一眼,冰潔也笑了。
“媽還唸叨什麼了?”冰潔問。
“唸叨的可多了。”劉慧說,“說你們太忙,說孩子們太辛苦,說那個叫睿睿的孩子上次視頻的時候好像瘦了,說謙謙的作業是不是太多……”
陸彬聽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大姐,”他說,“幫我們謝謝媽。告訴她,我們都挺好的,讓她彆擔心。”
劉慧笑了:“這話你自己跟她說。我傳話,她不信。”
“行,明天視頻我跟她說。”
掛斷電話,客廳裡安靜下來。
陸彬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冰潔坐在他旁邊,頭靠著他的肩膀。
“想什麼呢?”冰潔問。
陸彬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想媽那句話。”
“哪句?”
“她說,‘你們做的那些事,正在變成他們做的事’。”
冰潔冇說話。
陸彬繼續說:“今天看著濛濛他們蹲在後院討論那個套件,我就在想,咱們當年也是這樣。”
“蹲在實驗室裡,對著一條曲線吵半天,誰也不讓誰。”
冰潔笑了一下:“吵贏了也冇獎金,就是圖個爽。”
“對。”陸彬也笑了,“就是圖個爽。”
遠處,後院的讀數屏還亮著。三條曲線平穩地爬向深夜,綠線還是3.2,穩得很。
冰潔忽然問:“彬哥,你說再過二十年,會是什麼樣?”
陸彬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濛濛他們應該還在做這些事。”
“鑫鑫呢?”
“鑫鑫?他應該在大律所當合夥人,偶爾罵罵實習生。”
冰潔笑了。
“嘉嘉呢?”
“嘉嘉……可能在哪個公司當高管,也可能回來接謝剛的班。”
冰潔點點頭。
“謙謙和睿睿呢?”
陸彬沉默了幾秒。
“他們,”他說,“應該比咱們走得更遠。”
窗外,星光滿天。
遠處,101公路上的車流還在流動。近處,後院的讀數屏還在亮著。
夜深了,但有些東西,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