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決議通過後的第七個小時,馮德瑪麗已經站在財務指揮中心的三維全息沙盤前。
這個位於大廈四十六層的空間冇有窗戶,四壁都是流動的數字。
中央的沙盤上,公司全球資產如星河般旋轉——每一顆光點代表一項業務,亮度代表盈利能力,顏色代表現金流狀況。
“比我想象的更糟。”她用英語低聲說,手指輕劃,將十七顆黯淡的光點隔離到右側區域。
財務陳明遞上熱咖啡:“瑪麗副董事長,審計團隊剛發現新能源車業務的隱形債務——供應商索賠協議裡有個對賭條款,如果年銷量低於十萬台,我們需要額外支付三億。”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冇有接咖啡。
她將那個光點放大,複雜的合同條款如藤蔓般展開。“簽字的是誰?”
“前國際業務總裁,去年已離職。”
“聯絡法務,三小時內我要訴訟風險評估和解決方案。”她轉向沙盤,“現在,先止血。”
她的操作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十二項非核心專利包被標記為“快速變現”,東南亞的數據中心地產組合開始閃爍“待售”,歐洲的三家控股公司股權被打上“戰略置換”標簽。
“馮董,”年輕的稅務專家麗莎小心翼翼地問。
“智慧城市業務已經移交市政,但我們的服務器租賃合同還有八年,年租金四千兩百萬……”
“轉化為合資公司技術服務費。”馮德瑪麗副董事長調出該業務的全部合同。
“市政需要技術支援,我們可以保留30%團隊轉為服務商。”
“重新談判,我要在租金基礎上增加15%的利潤分成。”
淩晨三點,第一輪方案成型。全息沙盤右側出現瀑布圖:六個月,預計回籠資金八十三億美元。
“不夠。”馮德瑪麗搖頭,“量子實驗室的低溫係統升級需要十二億,AI算力中心建設需要八億,生命科學併購首付款需要二十億——這還不包括新零售係統的全球迭代。”
她坐下,第一次露出疲憊的神情。金絲眼鏡被摘下,輕輕揉著鼻梁。
“瑪麗副董事長,或許可以……”陳明欲言又止。
“說。”
“約翰製衣集團辦公室昨天聯絡過我,對我們在歐洲的奢侈品電商平台感興趣。”
“那平台去年虧損一億二,但他們的客戶數據非常優質。”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重新戴上眼鏡,數據流在她瞳孔中映出藍色的光。“估值?”
“他們出價九億,但要求帶走整個團隊。”
“不行。”她斬釘截鐵,“數據可以賣,團隊必須留下。那些演算法工程師可以轉入新零售係統。”
她站起身,走到沙盤邊緣,凝視著代表生命科學板塊的那顆新生的、脆弱的光點。
“陸彬想要這個新戰場,我們就必須給他足夠的彈藥。”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淩晨四點的寂靜中成形。
“聯絡摩根和高盛,”她的聲音突然清晰,“我要發起‘核心資產錨定債券’。”
整個財務團隊愣住了。
“用五大板塊未來五年的預期現金流做抵押,發行專項債券。”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的手在沙盤上畫出連接線,“新零售係統的曆史數據最穩定,可以做主要錨定物。”
“量子科技雖然風險高,但美國能源部的合作合同可以增信。”
“市場會接受嗎?”麗莎擔憂道,“轉型期的公司發債……”
“所以需要故事。”馮德.瑪麗副董事長調出陸彬內部講話的剪輯片段。
“‘迴歸專業’不是退縮,是戰略聚焦。投資者厭倦了散亂的多元化,他們會理解專注的價值。”
她停頓一下,補充道:“債券期限設計成階梯式,前兩年隻付息,後三年開始還本——給我們留出研發成果轉化的時間。”
晨光透過指揮中心的門縫滲入時,方案已經細化到每一頁PPT的措辭。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分配完最後一項任務,獨自走到走廊儘頭的觀景台。
舊金山灣在晨霧中甦醒。
她想起十六年前,自己還是約翰史密斯先生的秘書,負責約翰製衣集團上市。
約翰.史密斯先生說過的話至今清晰:“財務不隻是數字,是戰略的翻譯官。”
手機震動,陸彬發來訊息:“聽說你在打一場硬仗。需要我做什麼?”
她回覆:“下週二陪我去見黑石的史蒂夫。你的願景敘述比任何數據都有說服力。”
“另外,”她猶豫片刻,又輸入,“給霍頓的電話我來打。量子實驗室的預算需要分階段撥付,這個惡人我來當。”
回覆很快:“你不是惡人,是船長。冇有你,再好的船也會觸礁。”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看著這句話,良久,輕輕收起手機。財務陳明悄悄走到她身後,遞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
“瑪麗副董事長,深圳量子實驗室的詳細預算。霍頓博士堅持需要七億一次性到位,他說分階段撥款會‘破壞研究的量子態連續性’。”
她翻閱著厚達兩百頁的技術方案,那些關於超導材料、稀釋製冷機、糾錯演算法的描述如同天書。
但最後十頁的采購清單,她看得懂——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安排視頻會議,我和霍頓直接談。”她轉身走向指揮中心,“通知法務部準備研發對賭協議模板。”
“如果他要一次性撥款,就要接受更嚴格的結果考覈。”
上午九點,視頻接通。深圳實驗室裡,霍頓穿著沾有咖啡漬的實驗服,背景是嗡嗡作響的設備。
“瑪麗副董事長,”他開門見山,“如果您瞭解量子計算,就會知道科研不是生產線,無法按季度切割。”
“我瞭解的是,科研需要可持續的投入。”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調出過去五年公司研發投入的產出分析:
“霍頓博士,您的團隊過去三年申請了十一億經費,論文發表量行業領先,但專利轉化率隻有7%。”
霍頓臉色微變。
“我不是質疑您的研究水平,”她的語氣緩和下來,“恰恰相反,我認為您是世界頂級的科學家。”
“所以我纔想建立一種機製,讓您的成果不僅僅是論文,更能變成產品。”
她共享了一份草案:“七億預算可以全額批準,但分三期撥付。”
“每期對應明確的裡程碑:第一期,完成超導量子位元穩定性提升;第二期,實現百位元糾纏;第三期,至少有兩項專利進入商業化談判。”
霍頓沉默地閱讀著草案。實驗室的噪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像遙遠的潮汐。
“如果我接受,”他終於說,“財務部門不能以‘短期收益’為由乾涉研究方向。”
“成交。”馮德瑪麗露出當天的第一個微笑。
“另外,我個人建議您招聘一位商業化顧問。最好的科學,應該被世界看見。”
會議結束,她靠在椅背上,感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咖啡已經涼了,但她還是端起來一飲而儘。
“瑪麗副董事長,”陳明小聲說,“您已經連續工作二十二小時了。”
“等債券路演結束。”她看著全息沙盤上重新排列的光點,五大板塊像五根支柱,開始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等我們的船,真正回到航道上。”
窗外,灣區大橋上的車流如金色的血脈,在晨光中奔湧向新的一天。
財務指揮中心的螢幕上,第一封來自潛在投資者的郵件已經抵達,標題是:“關於‘核心資產錨定債券’的初步問詢”。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回覆前,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話,這句她十六年前從約翰.史密斯先生那裡學到的話:
“我們不為過去辯護,我們為未來融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