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會議結束三分鐘後,馮德瑪麗的郵箱收到霍頓發來的修訂版裡程碑協議。
她掃了一眼技術指標,轉發給李文博:“請研發總部在24小時內完成技術可行性評估。”
全息沙盤再次亮起時,代表量子科技的光點被附加了三條時間軸。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將七億預算拆解為三期付款節點,每個節點都與產品化路徑捆綁。
她深知,純粹的科研浪漫主義在公司轉型期是奢侈品。
“麗莎,把新能源車隱形債務的解決方案調出來。”
她轉向另一處危機點。
三維合同文字在空中展開。
馮德瑪麗逐條審閱供應商索賠協議,目光停留在那個致命的對賭條款上。“法務部的意見?”
“有三種選擇。”麗莎調出分析報告。
“一是全額支付三億,但可以爭取分期;二是法律訴訟,但可能損害供應鏈關係;三是債轉股,讓供應商成為新能源車子公司的股東。”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搖頭:“新能源車業務已經決定剝離,不能留下任何股權糾葛。”
她放大條款細則,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對賭條款的觸發條件是“年銷量低於十萬台”。
但合同定義的“年”是自然年還是財務年?計算口徑是出廠量還是實際零售量?
“去查去年的銷售台賬,我要精確到每一輛車的物流簽收時間。”
兩小時後,審計團隊帶來關鍵發現:由於去年四季度的一批車輛在12月31日仍在運輸途中。
按零售簽收口徑計算,實際銷量為100,127台——超出對賭線127台。
財務指揮中心響起輕微的吸氣聲。
“但供應商可能主張按出廠量計算……”麗莎提醒。
“那就談判。”馮德.瑪麗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用這127台的模糊空間,換一個對我們有利的解決方案。聯絡對方CEO,約明天早餐會。”
她轉向全息沙盤,將新能源車業務整體標記為“待剝離資產包”,與上午確定的十七項非核心業務並列。
沙盤右側的資產處置清單更新為:預計六個月內回籠資金九十一億美元。
還不夠。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調出生命科學併購案的財務模型。
歐洲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要價二十五億首付款,但核心專利尚在臨床二期。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將付款結構重新設計為“階梯式對賭”:首付十億,後續十五億與臨床試驗裡程碑掛鉤。
“瑪麗副董事長,對方會接受嗎?”麗莎問。
“他們需要我們的全球渠道,而我們需要降低風險。”馮德瑪麗將方案儲存,“這是雙贏。”
下午兩點,黑石集團史蒂夫的助理髮來會議確認函。
馮德瑪麗回覆後,開始審閱“核心資產錨定債券”的發行檔案。
這份由摩根團隊起草的說明書長達三百頁,她直接跳轉到風險提示章節。
“預期現金流抵押”被列為第三類風險。
她皺眉,讓團隊將“預期”改為“基於曆史數據與簽約合同的確定性現金流”。
並附上新零售係統過去十二個季度的收入曲線圖。
“債券期限需要調整。”她指著還款計劃表。
“前兩年隻付息冇問題,但第三年開始的本金償還比例要從30%降到20%。我們需要更長的緩衝期。”
“市場可能要求更高利率作為補償。”麗莎提醒。
“那就用增信措施。”馮德.瑪麗副董事長調出美國能源部與量子實驗室的合作備忘錄。
“把這份政府合同作為附件,證明我們的技術有國家級背書。”
傍晚六點,陸彬出現在財務指揮中心門口。
他端著兩份簡餐,默默放在會議桌一角。
“聽說你還冇吃東西。”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從全息沙盤中抬頭,揉了揉發僵的後頸。
“債券路演的演講稿,我需要你的核心觀點——關於迴歸主業,到底‘迴歸’什麼?”
陸彬坐下,打開餐盒。“迴歸我們最擅長的三件事:技術創新、運營效率和用戶價值。”
“擴張時期我們迷失了,什麼都做,什麼都冇做到極致。”
“具體點。”
“比如新零售係統,我們曾經是全球最早實現線上線下數據打通的平台,但後來分心去做社交、做內容、做硬體。”
“現在要做的不是‘更多’,而是‘更深’——把物流時效再壓縮20%,把用戶複購率提升15%,把商戶工具做得比任何對手都好用。”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將這些要點輸入備忘錄:“繼續。”
“量子、AI、生命科學,看起來是三個方向,但底層邏輯一致:用前沿技術解決實際問題。”
“量子不是實驗室玩具,是下一代加密和材料設計的基石。”
“AI不是噱頭,是提升各行各業效率的工具;生命科學不是慈善,是讓健康管理可量化、可乾預的新市場。”
他說這些話時,眼睛裡有光。
馮德.瑪麗想起十年前約翰史密斯先生路演時的神情——那是一種超越財務報表的信念感。
“這些要放進債券發行的故事裡。”她儲存錄音,“投資者買的不隻是資產,還有願景。”
陸彬離開後,馮德.瑪麗副,繼續工作到深夜。
她將五大板塊的財務數據重新整合,製作成一張動態演進圖:從過去三年的散點分佈,到未來五年的聚焦收斂。
淩晨一點,她收到霍頓的郵件:“商業化顧問的人選,您有推薦嗎?”
她回覆了三個名字,都是既懂技術又懂市場的跨界人才。
最後加了一句:“科學與商業的對話,從來不該是對立。”
關閉電腦前,全息沙盤定格在最終狀態:
左側五大板塊如五座燈塔,右側處置資產如遠去的帆影。
中間連接著一條發光的通道,標註著“核心資產錨定債券——為未來融資”。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站在觀景台前,舊金山的夜景如星空倒置。
手機震動,是沃頓小從家裡發來的資訊:“媽媽,下週我的畫展,你能來嗎?”
她回覆:“一定。”然後設好日曆提醒——那是債券路演結束後的第一天。
回到桌前,她在日程表上寫下明天的工作:
早餐會供應商談判、生命科學併購條款修訂、債券發行團隊動員會。
每一項後麵都標註著精確的時間分配。
財務重構從來不是數字遊戲,而是戰略的重塑。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關掉最後一盞燈,想起約翰史密斯先生的另一句話:
“好的財務官,是讓船在暴風雨中不沉;偉大的財務官,是能讓船找到新大陸。”
現在,新大陸的輪廓已在海平麵浮現。
她需要做的,是確保這艘船有足夠的燃料和堅固的龍骨,去抵達那裡。
走廊裡,清潔機器人的指示燈幽幽閃爍。
新的一天,將在四小時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