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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檀上下嘴皮子一碰, 吐出天大的誘惑來。
景昭挪回目光看她,喉結間的黑痣上下滾了滾, 綺念翻湧, 天人交戰。
落日光影有如一瀑金水似的,把她額角細碎的絨發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扽了扽他的袖,催促道:“說話呀?”
景昭握住她的手, 視線仍是不由自主地, 看向裙褶下那盈盈一握的葳蕤,像要把她這雙腳的模樣給吸進腦子裡去。
看了半晌還是收回眼, 親了親沃檀的手背, 接著銜她的唇, 氣息黏稠, 卻淺嘗輒止。
很快他便轉移陣地, 鼻尖抵著她的鎖骨:“不著急, 待此間事了,我再送娘子兩份禮物。”從他的聲音中,沃檀聽出了剋製。
她不喜歡他這份積黏, 想得太多, 總有一天血氣方剛要被損成萎靡不振。
等年紀大了有心無力了, 連一哆嗦都要醞釀半天, 還不如今朝醉呢。
她歪了歪脖子, 兩手把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托起來,看他眼眸烏沉, 裡頭的欲一覽無遺。
再湊過去聳聳鼻尖, 嗅出一股帶著肉腥味的閨怨, 馥鬱得直沖鼻。
沃檀支起眼皮子,視線從他楚楚的發冠之上, 慢慢爬過腰間的襞積,停留在那玉立之處。
從那鼎勁來看,怕已經比手爐還要蟄人。
此消彼長這個詞用在他們之間,委實再妙不過。
一個方纔眼神冒火險些便刹不住腳的,這會兒竭力自持。
而另一個想溜想跑的,則像灌了一缸子鹿茸茶,豪興翻湧。
沃檀拖住他衣襬點了點:“這東西,我有份吧?”這話叫人怎麼答……
景昭微微彆過臉去,含糊應了,柔和的頜線藏進背陰中。
他忸怩的毛病發作起來,就愛賣弄矜持,讓人邪火亂躥。
沃檀伸手把他下巴挑回來:“那我要驗一驗還能不能使,你配不配合?”“改日罷,眼下……並非良機。”
改什麼日!沃檀的理智被糊住,不允許他過禪僧的生活:“存這麼久,真憋出病來怎麼辦?”但想了想,又還是貼近去問他到底在怕什麼,而聽了他的回答後,沃檀摳了摳頭,納悶不已。
怕動靜太大是什麼意思?
是怕她不夠溫柔會弄痛他,還是怕又會給板子折騰散架?
橫來豎去實在想不通,就按她的邏輯來了。
伸手在夫婿屁股上摸了兩把,沃檀流裡流氣地笑道:“那好辦,堵上嘴就成。
要塞了嘴還壓不住,咱就去裡麵。”
這個裡麵,自然指的是密室。
沃檀自認她這倆法子都挺不錯的,卻見她那夫婿眼色變得微妙,接著嘴角浮動著笑起來,優越的眉眼浸在夕陽裡,生出乾淨的輝光。
景昭撈起她的腳,拾回襪子給她穿好,接著單掌箍住那截腳腕:“我說的……是這裡的動靜。”就這麼空手比劃,沃檀能懂纔怪。
按她的理解,難不成到那時她的腳會變成鋼挫,能給他踩出火星子來?
“叩叩——”
敲門聲輕輕響起,打斷沃檀不識情趣的粗莽,是萬裡送藥來了。
沃檀穿好鞋親自去接,放下漆盤後,打碗底摳出捆紙條來。
展開了借光一看,大意是皇後去了皇帝宮裡,試探出了皇帝的意思。
至於……怎麼個法子試探的呢?
宮裡但凡伺候過皇帝的,都知道他不喜食蓮子。
但皇後卻特意吩咐往粥裡放了蓮子,而且用來裝那粥的小盞,特意選了千秋宴時,九王府給送的元青盞。
而那粥,皇帝一反常態接過去喝。
且他口頭念著九弟的好,又愁九弟身子不濟,但喝完整碗粥後卻佯裝失力,把那元青盞給摔了個稀爛。
“……”沃檀看得心裡直冷笑。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賊夫婦!
她將紙條放甕裡,濡濕後,紙條很快跟水融作一團。
等景昭吃完藥後,沃檀把身子偎過去,一邊在人胸口亂摸,一邊與人咬耳朵道:“再過會兒……那婆娘就該去找五皇子了。”景昭唔了聲,包住那隻作亂的手。
沃檀安分了會兒:“要是五皇子真的……你會難過麼?”景昭冇有說話,隻笑著往遠處眺去,適逢最後一脈碎陽,慢慢點在他英挺的鼻尖。
當夜戌時,皇宮內庭。
坤寧殿內氣氛緊張,是剛剛發生過爭執後,那股子劍拔弩張的火氣。
坐榻上首,皇後勻了勻氣息,再度出聲道:“舟兒……” “母後不用再說了,真按您的意思,兒臣豈不是那以怨報德的不仁不義之輩?
!”
五皇子狠抿著嘴,有如渾身炸起的刺蝟。
今日處理完朝務後他聽聞母後身子不爽利,本以為是照顧父皇過了病氣,於是匆匆而來。
可哪知那都是她的幌子,招他過來是說些個胡言亂語! “母後實在不該那樣攛掇兒臣,那不啻於教唆兒臣當那卑鄙無恥之徒,”想了又想,五皇子還是氣難自遏:“這些年來皇叔幫兒臣多少,怎樣扶持兒臣的,您也看在眼裡,怎麼這時候這樣犯糊塗?”“正是因為他心思縝密,手段了得,咱們才更應提防。
你將來是要為人君的,哪裡容得下那樣一個人物壓在頭上?”皇後苦口婆心地勸道:“他大權在握,眼下又有能調兵的秦府支援,還有個人人會武的江湖門派可遣用,更彆提在朝在野,佳名美譽他一概不缺。
若他有旁的心思,我兒,到時候你便隻能任人宰割了。”五皇子怒:“母後這是說的什麼話?
皇叔分明儘力佐我,並無二心!”
“是冇有,還是城府深看不出來,誰說得準呢?”皇後輕飄飄提醒道:“你可彆忘了,他眼下已有家室,要不了多久,應當就有子嗣了。
你如何保證,他不會想把那皇位謀給自己的後代呢?”五皇子噎了噎。
好片刻後,才磕磕巴巴地囁嚅:“可皇叔他,他常年病著……” 聽了這話,皇後眼裡頭曳出星點笑意。
畢竟是打她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她豈能不瞭解?
幸好舟兒雖對王府那個言聽計從,但冇有完全丟失自己的警惕之心。
大事當前,還是能辨明理,聽得些勸。
“舟兒,母後知道你在想什麼。”
緩緩舒了口氣,皇後繼續道:“但你須再想深些,隻要他覬覦那皇位,就算他生不出孩子,在宗室過繼或直接收養一個,同樣使得。”頓了頓,皇後又提醒道:“王府不是已經認了個乾女兒麼?
若他當真身有不足,屆時你那皇嬸亦可假扮懷孕,待‘分娩’時再收養個無父無母的男嬰,有何不可?”這番話,未免太過刺耳。
五皇子撂了嘴角:“皇叔為人恭謹,一心佐我,從未顯露過謀逆之意。
母後這分明是在惡意揣度,莫不是近來與父皇相對太久,被父皇給帶昏錯了不成!”“看來你也知道,他是你父皇的眼中釘。”
皇後不疾不徐,跟了這麼句話。
五皇子矍然凍住。
父皇對皇叔的積怨,他怎能不知道?
五皇子的神情,皇後儘入眼中。
她伸手去端茶吃,蓋與盞間磕出脆細的叮聲。
少時過後,皇後挑眸看過去,這回換了份說辭,與他陳清當中的利弊。
“舟兒,你若當真為你皇叔著想,更應該趕在你父皇之前行事。
若等你父皇養好身體再想法子對付他,恐怕到時候九王府,便要落得和蘇國公府一個下場。”慢慢慢慢地,皇後口吻加重了些:“今日對你父皇的試探,母後也與你說了。
你不是個蠢笨孩子,應當聽得出後頭的意思。
倘你執意不動,就怕你父皇覺得你不忠不孝,存心忤逆於他,屆時對你皇叔的處置,怕也不會善了。”五皇子眼瞳撐大,心被這幾番話割開一道口子,湧起褪不下的彷徨。
下巴緊繃,他整個人困囿於巨大的掙紮之中,神魂俱亂。
母後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清楚,可讓他出賣九叔,他如何,如何能…… “不是出賣,是迂迴保他。”
彷彿洞悉五皇子在想什麼,皇後很快便吐出寬心的話,又慈聲:“他到底是宗室親王,再大的罪名也不過貶為庶人,或被押去封地。
且這都不過是權宜之策罷了,待你即位後再給他平反,讓他風風光光回鄴京,屆時,便可真正護他周全了。”皇後的話精當又具體,當中堆著層層疊疊的,遞進般的道理。
又是一聲渭然歎息後,她捏了捏眉尖道:“你那位皇叔的心比旁人多一竅,又是個溫善性子,想來為了大局,將來得知真相後,也能體諒於你。”經過今日在帝寢中的試探,實則皇後真正想說的是,若不與九王府那個為伍,不紮了陛下的心,恐怕那儲位,早便是她兒子的。
故王府這麼些年來對舟兒到底是扶持,還是拖後腿使舟兒走了彎路,可當真難說。
血紅色的蜜蠟在手中顆顆拔撚著,皇後凝視著兒子。
見他麵色青白,雖還是攏著眉頭,但已不似先前那般躁氣,隻泥人似地坐在圈椅中。
咬了咬牙,皇後更快地拔動著珠串。
希望她的兒,冇有傻得那麼徹底。
……
雲飛霧過,月沉日升。
宮廷傾軋朝堂動盪,或是人心搖擺,天爺是一概不管的。
隻覺風息匆匆,眨眼便是兩日過去。
這天用晚膳時,景昭發現自己跟前額外多了碗湯。
滿噹噹的一碗,上頭綴著紅棗枸杞等佐料。
而主料,則是幾截模樣可疑的筋肉。
“這是?”
“馬鞭湯。”
沃檀淨完手過來:“我問過呂大夫了,這東西強壯筋骨補中益氣,吃一點沒關係的。
而且這個湯方子也是他老人家過過眼的,不會出岔子。”說著話她坐到凳子上,扶著臉看他,眼光清盈:“本來想讓廚下弄盤韭菜的,但那玩意味兒大,我怕你吃不習慣。”她說起這些話來不遮不蓋,是絲毫不覺得羞臊的態度,甚至因為顧慮到他吃不慣韭菜,而覺得自己體貼。
“快喝啊?
涼了可對腸胃不好。”
沃檀十分殷勤,還替他將羹勺放了進去。
景昭呼吸一頓,連眼仁都僵滯住了。
沃檀坐在旁邊,手心推著麵頰,眈眈地看著他。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動手去舀來喝。
味道……當真怪得很。
景昭幾乎是閉著氣將那湯給咽完的,喝過之後,還破天荒拈了兩粒沃檀愛吃的果脯填進肚腹中,以中和掉那股子怪味。
難捱的晚膳過後,沃檀出去料理了會兒下元節祭品的事,等回到房裡時,景昭已經沐浴過了。
他裡頭穿著中衣,外頭還披著件直綴,一身嬌貴肉皮掩在鬆垮的開襟下,流暢的頸線皙白的頸,整個人有如冬日擁雪。
好看的男人無論幾時都是養眼的,不管是剛自水裡出來,還是剛脫光了打算下水。
要說有跟他這臉格外不同的時刻,恐怕就是做那事的時候了。
發起狠來時唇會抿成直線,額頭上會爬起層密密的汗珠子,整個人充斥著一股子匪氣。
沃檀摸到桌邊喝了口茶,視線往下看,可惜那地方被他外擴的衣襬給擋住了,瞧不見有冇有立刻發作。
但都說那玩意兒挺有用的,虛的人吃起來格外見效快,所以他說不定剛剛在湢室裡頭已經…… “娘子。”
溫沉的聲腔響起,打斷沃檀走歪的連翩浮想。
沃檀噯了一聲,放下杯子正想遊過去時,突然想起些什麼,便停在原地:“我還冇洗呢,你等我。”“好,我等著娘子,”景昭掀了掀唇角:“正好,我也有禮物要送給娘子。”他就這麼吟吟笑著,便有如東風夜放,火樹魚龍排著隊在沃檀心裡開了個遍。
今晚要冇如願踩著他,這點邪火夠嗆能滅得了。
有些事隻想一想,便滿腦子靡靡之音。
沃檀羞答答地撩他一眼,快步進了湢室,手腳分外麻利。
等她也香噴噴地洗完出來時,景昭已經坐進了臥被中,身上冇再披直綴。
“我來啦。”
沃檀脫鞋上榻,待擠進被窩裡頭後,便從他手裡得了禮物。
頭一件,是對黃豆大小的鈴鐺,係在紅紅的編繩裡頭。
那編繩跟她腳上的如意膏是同個紅,略帶豔色。
而鈴鐺則是金色,搖一搖,腔內的銅舌便發出寒晶般的撞音。
“你是不是拿錯東西了?
這不是給小孩玩兒的麼?”
沃檀狐疑地望著他。
“冇拿錯,就是送給娘子的。”
喝那馬鞭湯的尷尬早被拋到腦後,景昭麵如瑩玉,眉眼坦蕩。
接著,他拉開兩條紅繩,親自給沃檀戴了上去。
不是手腕,而是腳腕。
繩結繫好,不鬆不緊地吊在沃檀的腳腕子上。
就著燭光望去,她的足背蜜色透骨,而那枚鈴鐺,有如碎珠。
沃檀輕輕擺了擺腳,叮聲絮絮,動靜不大,卻極富韻律。
這下她就是再遲鈍,也曉得是怎麼個意思了。
脆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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